三色猫探案 - 第一章 羽衣与杀人

作者: 赤川次郎22,438】字 目 录

,看来这位校长先生的内涵,根本不能和文学部主任相比。主任有学者气质,相形之下,校长给人的印象是挥着雞毛掸子,赶店头看书的小学生的书店小器老板。

脚下好像有东西碰了一下,低头一看,不知在什么时候,三色猫福尔摩斯下来了。又是轻轻一跃,这回是跳上沙发前的矮几上,脸朝阿部校长,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那模样,简直像是目中根本没有校长这一号人物,害得片山不得不使劲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阿部校长好像也感受到了。狠狠地瞪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福尔摩斯,片刻之后,也就一言不发地走去,用力地关上了门。

“真是,门应该轻轻关才是啊。”森崎摇摇头,舒了一口气,“片山兄,真见笑了。我和校长合不来。请别介意。”

“好像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子……”

“不,不,没有的事。校长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冒起火来,只要不示弱,就会乖乖地走。请干万原谅。”

“哪里,哪里。那么,我这就告辞了。”

“我来送您。”

森崎才起身,福尔摩斯就好像等着似地一纵,从桌上跳到他肩上。

“哇,好乖哟。”

片山感叹地说。森崎用手指头摩擦了几下福尔摩斯的鼻梁。

“是聊天的好对手。”

“好像很聪明。”

片山再赞扬一句,森崎乐不可支地说,

“您也喜欢猫吗?”

“以前养过。还是很小的时候。”

“猫真是奇异的动物。”

森崎又摩擦猫的下巴。它好舒服似地伸长脖子,闭上眼睛,放平脸,一动不动。

“人们都说,猫比狗笨多了,因为教不会戏法。事实是怎样的呢?拿人来说,同时都听从主人的话,奉命唯谨的、比起拒绝追随别人,走自己的路的人,恐怕未必更优秀吧。也许恰恰相反也说不定。狗比猫聪明,这只是站在人的立场的说法,事实是把这两种动物拿来相比,这才是无聊的。”

“是的。”

“我觉得,猫有某种神秘的东西。”森崎深思地说,“这个小小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我们是根本没法猜想的。说不定猫比我们所想像的,更理解人也未可知呢。唉唷,真抱歉。尽说些无聊的话。”

森崎让了让片山,出了主任室又说。

“目前没有养动物是吗?”

“是因为住在公寓……”

“原来如此。”

“有没有生小猫?”

“是这样的。不久前[zǐgōng]长了肿瘤,说是保不定会有危险,便开刀把[zǐgōng]割掉了。有趣的是那以后,常常想心事。”

“咦。这种说法,恐怕是喜欢猫的人的废话啦。”

森崎说着笑了笑。片山看过去,福尔摩斯依然若无其事地在闭目养神,倒有几分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这一栋校舍是钢筋的四层建筑,从校门(其实并没有门)经过那条林荫路走过来,刚好就来到正面。

“我来说明一下校内的情形吧。”

森崎出了玄关就这么说着,拐个弯出到校舍侧面。

来到那里的宽敞庭园,片山禁不住地想好好地深呼吸。当上刑警后,走的多半是乱糟糟的地方。在这么广阔的地方呼吸好空气的机会,实在太少太少了。

不过庭园的另一边,好像正在兴建新校舍。是一幢钢筋大厦,铁骨已架到四、五层那么高,一架起重机好像螳螂般,伸出长长的脖子。

“那是新盖的校舍,钢筋的。有七层高。”

森崎的口吻里,好像含着一抹苦涩。

“主任好像不大高兴?”

“那还用说。光把学生大批招进来,怎么行嘛。图书馆那么小。书也不够。预算不但没有增加,还因为建设费用涨了。被削减了一大笔。这幢新建校舍就是阿部校长想出来的。他兼任理事长,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片山在内心里点点头。

“那栋正在盖的校舍后面,就是学生宿舍。如果想去看看—不。还是先请您和三田村兄商量商量吧。”

“是,是。”

三个人——是把森崎肩上的福尔摩斯也算进去的—步上林荫路,走向校门。

片山这时发现到有个女学生从对面走过来。也是不太有女人味的。不过和秘书小姐不一样,挺直的背脊。稳重的步伐。直视前面的无所畏惧似的眼神,给人一种男性化的印象。但是事实上那体态却是均衡的,脸部长长的,细长的眼,挺直的鼻梁,柔和地抿起来的chún,是个不折不扣的有知识性的美女呢。而且。那颜色沉静的淡蓝色连衣裙,把这种印象烘托得更鲜明。

“老师好”。那露出的微笑,温婉得令人忽感意外。接着又说。“福尔摩斯,她也好吧。”

“你好。是兼差回来啦。”

搭腔的可不是福尔摩斯,是主任。

“是。是打字,还不熟,肩膀僵僵的。”

“辛苦,辛苦。”

她给片山投过了一瞥,然后向主任点点头,说一声“再见”这才走过去。

“这孩子叫吉家雪子。”森崎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说,“在我们学部里,她每年都考第一名。也是住校。好白、好美是不是?就像她的名字,是在雪国出生的——秋田县。呃,您怎么啦?不舒服吗?”

“然后呢?最后有了怎样的决定?”

睛美帮片山盛第二碗饭时问。

从东中野车站,沿铁路走几分钟,便可来到片山兄妹俩住的二楼上的公寓。

“三田村先生好像也很想帮他们,要我暂时离开岗位去查查。”

“这样啊。”

“可是,这真不得了。”

“为什么?比凶杀案的调查还好吧。”

“也不能这么说呢。”片山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明天,我不能回来。”

“那要住在哪里?”

“羽衣女大学生宿舍。”

晴美瞪圆了眼睛。

“那里的宿舍!难道哥哥要假扮女装吗?”

片山吃了一惊说。

“别开玩笑!是要监视宿舍啊。通宵。”

“对呀。”晴美笑不可抑。“差一点吃了一惊。不过我在想,如果哥哥扮女装,会很好看吧。”

“你别开玩笑了。”

“可是,那不是很怪吗?有那么多的年轻女孩在那儿,人家都会欢天喜地的呀。”

我可不行,片山在心里又吐了口叹息。同事们听到消息,都羡慕死了,纷纷说他大走红运,也有一本正经央求夜里放他进去的。——我但愿有人替换我啊。

“是三田村叔叔出的点子吗?”

晴美问。自父親死后,三田村巡官对兄妹俩非常照顾,所以晴美总以叔叔相称。

“好像是三田村先生和学校里叫森崎的主任商量决定的。”“那哥哥得好好加油了。可是明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好寂寞呀。”

晴美扮了个鬼脸。虽然小巧玲珑,但还很长肉,圆圆的脸蛋,大眼睛,尤其是经常露出来的天真笑容,讨人喜欢极了。起初,片山颇不放心妹妹到百货公司那种繁华的地方去工作,可是她除了在穿着上稍稍变得考究之外,偶尔也会选条领带回来送给他,没有明显的变化,使做哥哥的放心不少。

“一个人寂寞,那就找个朋友来吧。”

“这倒是好主意。”

“要女的哦。”

片山一本正经地说,惹得妹妹大笑起来。

“喂喂,睛美。”

片山躺着,边打开报纸边叫了一声正在厨房里洗东西的妹妹。

“什么事?”

“你有男朋友了吗?”

“当然有。四、五个。”

“这么多。”

“有时一块去喝一杯的。”

晴美的酒量很好。偶尔还会送一起喝的男子回去。可是片山对酒可不行,过敏,半杯啤酒都够摆平他。

“问这干吗?”

晴美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反问。

“没有。没什么。”

“不用担心啦。”晴美回过头说,“哥哥娶嫂子以前,我不会结婚的。”

“我不是说这个。”

“是真的。我还不想结婚。”

妹妹的口气微含一抹苦涩味,可是片山懵然不察。

“哥哥才该试试了吧。”晴美的口气已经恢复开朗了。

“对呀,这一次,不是好机会吗?”

“什么机会?”

“明天,不是要去有一大堆年轻女孩的地方吗?物色一个也不错。”

“喂喂,人家是办案子呢。”

“总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办案吧。不会没有约约女孩的时间吧。”

片山没有回答,让眼睛落在报纸上——陡地,想起了今天要离开女大时碰到的美貌女学生。对,叫雪子。吉家雪子。一看就觉得是个极聪明的女孩。这样的,恐怕不会理我吧。而且这一类知识女性,眼睛多半长在头顶上,讨厌男性。满脑子的理论。要结婚,得找个“门当户对”的才行。

这是六席和四席两个房间的公寓。兄妹俩又度过了与平时毫无两样的夜。

“白天看到的那个青年,你觉得如何?”

“是哪一位呢?”

“在林荫路上碰到的。”

“啊,那个高个子,是谁?”

“刑警。”

“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

“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好像不怎么灵光的样子。”

“你就是这一点不好。一个人,不光是脑子转得快慢的问题吧。这年头,有那种朴素的心情的年轻人,很少见了呢。”

“那么中意啊。”

交谈一直在一团漆黑里进行。聊到这里。小小的灯光在漆暗里照出一个小小光圈。在床头灯的柔和光线里,浮现了在床上紧挨在一起的森崎主任与吉家雪子。

“可是……怎么会有警察来到学校呢?是由美子的那个案子吗?”

“是有间接关系。”

“那么是——卖春的事吧?”

“嗯。”

“真有这种人吗?”

“你认为没有吗?”

“不。”吉家雪子那么干脆地摇了摇头说,“可能有吧。差不多每个同学听了这消息都不会惊异的,除了我一个人。”

“你真的不会有问题吧。”

森崎笑着问。

“我?您一个人就够我受了。而且,还是不收费的。”雪子伸出躶露的手臂,揽过森崎的头,让双方的chún交叠在一块。

“……可是,干嘛要叫警察呢?我会帮您查的。”

“可能让你涉入危险的事啊。”

“我不会有事的。”

“你这种过份的自信,才是最危险的。而且不管怎样,人家是专家。”

雪子探索般地看着森崎的脸说,

“是不是另外还有要他们查的事?”

森崎不答。

“——果然是。是想追查那个传闻是不是?”

“嗯,如果叫了警察的事传开来,那躲在幕后的人物可能就会动起来的。可是,目标的确是卖春的事。”

“好吧。暂时相信您就是。”

森崎笑着说。

“真是伶牙俐齿。”

“‘你就是这一点了不起’,这话是谁说的?”

雪子看了一眼放在床头几上的手表说。

“十点了!我得回去宿舍了。小峯会啰嗦的。”

小峯就是学生宿舍的管理员。

“我也有点事想查查。”

“嗯……”

两人是这么说着,可是都不肯起身。那模样,好像双方都在等着对方先动。片刻后,眼光相碰,都又露出了笑。

“是简单的事,一下子就可以查好的。”

“小峯也好打发的,只要说几句他爱听的,就不会啰嗦了。”

森崎伸出手熄了灯,井把雪子的躶身拥过来。在床尾蜷缩成一团的福尔摩斯,这时因为床里不宁静起来,便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眼。它露出不耐烦的面孔,从床上一跃跳下来,把尖爪戳进地毯里痛快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从它专用的小活门出到外头。那样子,就好像十分识相的样子。

羽衣女子大学位于府中市末尾邻接调市的甲州街旁,校地约咯呈正方形。从“正门”经林荫路进去,就是校本部兼教室i栋,再进去就是并排的教室ⅱ栋和研究楼。再过去,沿着正面相对的墙边,有教师宿舍、体育馆、游泳池等,再过去便是正在兴建的新校舍和学生宿舍。整个学校算是小巧而紧凑的,学生人数也不到五百。

周六午后,片山再次来到这所学校。因为已经下课了,校区内静悄悄的,女学生也只是寥寥可数。这样子,总算叫片山稍感轻松下来。

片山在同一个主任室里和森崎见面。不再有课了,但森崎还是西装笔挺,一派正经八百的严肃模样。

“和三田村兄也交换过意见了,就劳您大驾,帮我们监视一晚学生宿舍。”

“是,是,我都了解了。”

片山点点头。桌上,福尔摩斯仍然蜷缩成一团。

“如果有色情交易的事实,我相信周六晚上是个恰当的调查机会。”森崎说,“刚好,新校舍的工程现场旁边,有个速盖房屋,充做现场人员的餐厅。是个最适合的监视地点。”

“宿舍里,有管理员吗?”

“有。叫小峯。宿舍盖成以后一直当管理员,有五年了吧,是个很会啰嗦的老人。也许该先向他提提。”

“是,是,能请您先关照一声最好。”

“好的。那就奉陪吧,顺便带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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