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猫探案 - 第二章 猫与刑警

作者: 赤川次郎28,218】字 目 录

对啦……”

吉家雪子知道了吗?学生宿舍的窗大约有一半打开了窗帘。女同学好奇地探出脸。可是雪子房间的窗帘仍然关着。

片山从学生宿舍大门进去,先看看管理员室。小峯老人不在。乘上升降机上到四楼。敲了敲雪子的房门。没有人应。以为不在。正要反身离去时。忽然门打开了。雪子穿着草莓图案的睡衣,来到门口。

“是你。警察先生!”

看到她那开朗的笑脸。好像还什么也不知道。

“……”

“怎么啦?又有人溜进来吗?”

“不,不是这么回事……”

“进来吧,我今天下午才有课,所以还在睡。这样子,真见笑啦。”雪子又笑笑说,“不过你是我信任的警察先生。当然没啥好担心。请。”

“那就打扰一下。”

“呀,你把福尔摩斯也带来了?”

片山吃惊地往下面一看,福尔摩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正抬脸望着他。

“这小家伙,真不晓得哪个时候溜过来的。”

片山只得和福尔摩斯一起进去。

“我来冲杯咖啡。”

“不,请不用麻烦。”

“没关系,我也想喝。”

雪子一面用鼻声哼着巴赫的《布兰登堡第五协奏曲》。一面把水壶搁在瓦斯炉上。

“你没听到什么吗?”片山问。

“听到什么?”

“外面的警笛声。”

“好像有,朦朦胧胧的。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工程现场出事了?”

片山凝望着正在三面镜前梳头发的雪子说,

“森崎先生被杀死了。”

拿着梳子的手停住了。缓缓地转过来的脸上,笑意好像还冻结在那里。

“……是开玩笑吧?”

“不。我但愿是开玩笑。是真的。就在工程现场旁边的餐厅里发现的。已经死了。”

雪子扔弃了梳子,双手捂住脸,吃力般地挤出嗓音说,

“总让他小心的。哎……还是,还是……”

片山浮起腰身急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是,还是,是说你知道什么,是不是?”

雪子没有回答。她在※JINGDIANBOOK.℃OM※地毯上瘫软地倒下去。

“你在干吗?”

三田村和林刑警诧异地看看片山。

“抱歉,打扰一下……”

片山飞奔到主任室,猛喘着气说明吉家雪子晕倒,请邻房同学过去招呼,雪子晕倒前说“还是……还是……”的经过。三田村说,

“她好像知道什么,是不是?”

“我也是这样猜想。等她醒过来后再问问吧。”

“知道了。”三田村点点头又说,“就借用这个主任室问问吧。”

“是。”

“刚刚传了发现尸首的人。”林刑警手上拿着簿子说。这时。“咯咚”。门响了一声,福尔摩斯从那个小活门进来了。

“这不是刚才那只猫吗?”

福尔摩斯根本不理会三田村和林他们,径直走向片山,轻轻一跳,跃上片山的椅子扶手上,紧紧地依偎在片山身边,就那样静下来了。

“好像喜欢上你了。”三田村微微一笑说。

“嗯……”

片山有些腼腆地看了它一眼,内心里想。这家伙,怎么老盯我的稍呢?

门被敲响,有个年轻刑警进来。

“发现尸首的今井先生到了。”

“请他进来。”

四十上下年纪,像是工程方面的人,穿着一身作业服、长靴,手上拿着安全帽。矮小,但极结实,粗脖子上搁着一颗圆圆的头。头发剪成运动头,显得脸特别圆。那略为僵硬的表情,显示着诚实、勤快的为人。

“是今井广三先生?”林刑警启口,“职务是a建设的工程现场主任?”

“是。”

“请问从事的工作是?”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简单说就是杂差吧。好比现场缺什么啦,附近民众有什么意见啦,都归我管。”

“那真是不得了啊。”

“麻烦事还真不少。”

这人好像由于林刑警从这样的问话开始,心情放松了不少,坐姿也改成舒服的。林就有本事让被传证的人由紧张变得轻松。

“那么再请问,是你今天早上约六点十分,在那所餐厅里发现到森崎主任死亡了?”

“是的。”

“这么早就到工程现场来了?”

“平时不会这么早的。那是当然啦。”今井笑了笑说,

“通常是八点半左右。”

“今天怎么特别早来了呢?”

“是因为昨天警察来了通知,说餐厅里的桌凳被偷了。……一来是中午以前,我得想想办法补救一下,再来嘛,我想在大伙来到以前先看看情形。我住得很近,早饭前就随随便便地走过来了。”

“是的,是的。”

“没想到,原打算进去瞧瞧的,门却打不开了。我有钥匙,[chā]进去试试,根本就没有上锁。这就是说,门是从里头栓上了。我马上想到一定是流浪汉溜进去,便从窗口往里头看了看。于是看到倒卧在里头的那个人……”

“认不认识森崎先生?”

“看过几次。”

“马上看出来是他吗?”

“不。因为他倒下的那边墙没有窗,比较暗,起初还以为是流浪汉在睡觉。可是细细一看,衣服整整齐齐的。我觉得这不是普通事,便使劲推门,可是门栓很牢靠,动不了,便只好去找校警了。”

“是叫石垣的人是不是?”林看着簿子问。

“是。施工期间需要他多关照,所以我到过不少次校警室,彼此很谈得来。也一块喝过几杯的。”

“然后呢?”

“来到校警室,把还在睡觉的石垣叫醒,然后两人一块赶回餐厅。石垣先生带着一把大号螺旋钳。我们俩拼命想把门橇开,都没办法。不得已两人合力来撞……”

结实的工程主任苦笑着摸摸肩膀说,

“电影里头,门只要撞那么一两次就会开的,其实才不是那么回事呢。两人轮流撞,肩头都快撞扁了,木栓才开始摇动。然后稍微休息一下,这才一起猛踢了一脚,总算给撞开了。进了里头,看清人确实死了,便赶快去报案了。”

“是哪一位留在尸首边的?”

“是我……有一点害怕呢。”

林缓缓地点过头,稍后才又说,

“那么今井先生,我想请教一些事,请细细想一想才回答我。”

“是。”

“你和石垣先生进餐厅的时候,里头完全是空的吗?确实只有森崎主任的尸首吗?”

今井抓抓头皮回答。

“这一点,我也仔细想过了。那位先生既然是被杀死的,那么凶手应该还躲在里头才是。可是不管怎么想,那是不可能的事。尽管里头半暗不明,但如果有人躲在里头,我们不可能不知道啊。”

“两位都马上跑到尸首那边是不是?”

“嗯。”

“那么,是不是可能有人躲在门后,趁两位的注意力被尸体吸引住的当儿溜出去?”

“那不可能。我记得门被踢开时,重重地打在墙上。”

“是,是。”

林顿了顿。这时,一直在一旁静听的三田村[chā]进来。

“证实人已经死亡的,是两位中的哪一位?”

“是我们俩。先是我,然后才是石垣。”

“如何确定的?”

“按按脉,然后手按在心脏上。”

“不怕吗?”

“怕呀……可是,在工程现场工作,免不了碰到一些事故,总会有伤亡的。”

“是的,是的。那位校警,有没有认出尸首是谁?”

“认出来了。我听到他说。是森崎老师,文学部的主任。”

“然后是校警去打电话报警的是不是?”

“是。我们也商量了一下谁来留在尸体旁,由于我比较习惯,所以决定由我留下来。”

三田村点点头。接着,林刑警又问,

“在警车来到以前,有没有离开过尸体?”

“没有……只是走到门口望望,我在盼望警察快一点来。”

“没有离开餐厅吗?”

“没有,绝对没有。”今井肯定地表示。

“这中间,有没有看到其他的人?或者什么事?”

“没有。”

“确定吗?”

“请问,工程呢?可以继续吗?”

“这个……”

林请示似地看了一眼三田村。三田村好像累极了,正在闭目养神。

“课长。”林叫了一声。

三田村睁开了眼。

“嗯?”

“工程可以继续吗?”

“呃呃,这个吗?嗯,能不能请他们休息一天?我想在一天内完成周围的搜查。”

“是。”

今井离去后,三田村缓缓地从椅子上起身说。

“抱歉,我太累了,头有一点痛。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课长还好吗?”

“我还好。我回家休息休息,有什么,请给我电话。”

“是。”

三田村没有往常的紧迫感,背影还显示出老态。

“老头好像累惨了。”

看到三田村离开,片山就这么向林说。

“对呀……是因为他俩是要好的朋友吧。”林自语地说了这些,然后又说。“下一个,该刚刚提到的石垣校警了。两个人的供词是不是符合,请你也留心一下。”

片山轻轻地推开入门。在明亮的阳光里,餐厅内部益发显得脏兮兮的。鉴别课的同事们已经走了,这一刻只有一名警员守在门口。

“报告警官……”警员有点困惑地开口。

“没关系,是我的伙伴。”

原来是福尔摩斯。

石垣校警的供词,和工程主任完全一致。如此,便可以确定发现尸首的当时,凶手不可能躲在现场。但是,虽然验尸结果还没出来,却也大约可以确定是被某人用钝器殴击致死。那么凶手是如何从这里头出去的呢?有件事连上司三田村都不知道——其实知道了也没什么——片山是个深度的推理小说迷。而且最欣赏名探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开展推理,以解谜为重心的推理小说。平庸的刑警默默地搜查,偶然碰上线索才破案的小说,也许跟他本身的为人太相像吧,他是不喜欢的。

话是这么说,然而在现实上,不可能有必须名探出马才能解开的谜。现实里的案子,总是现实得使人厌腻,充满人味,在片山这种浪漫主义者看来,根本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但是,这个案子却使片山刺激万分。是“密室凶案”呀!在密室里杀人,是第一级的谜。是谜中之谜。好吧,我就来客串一次名探吧。

既然是推理迷,那么种种精心设计的密室陷阱,总也懂个大概。例如——门栓。

“懂不懂?”片山向福尔摩斯搭话了。“门栓是有办法从门外拴的。好比用针和线。也有从门外,用强力的磁石来拴上,等等,等等……不过,这里却不行。”

片山察看那根被毁的铁栓。它是横栓式的,锈得一塌糊涂。而且紧。非用力拴不动。这样的东西,针线和磁铁是动不了的。

“还是从里头拴上的吧……慢着,还有哩。”

片山查了查门折页。还有个手法是不去动门锁,把整个门板卸下来,然后再装回去。这也不可能,因为门折页的螺丝钉生锈了,根本无法动。而且钉帽上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那么是窗子吗?”

餐厅呈长方形,宽十米,长约二十米。分别面向工程现场和学生宿舍,门装在面向工程现场这边。窗有三个,长的两面墙各一,短的只有一面有。森崎的尸首便是躺卧在无窗的墙下。

片山一个个地查三个窗。正如三田村所说过的,窗外侧有铁丝网,窗本身有旧式的旋转式栓子,短的一面墙上的窗,栓子已经掉了,却也分明不是刚掉不久的。铁丝网细如常见的纱窗,很容易弄破的,事实上铁钉钉处已有二三个破洞。不过这破洞都不到十公分大,不可能让任何人出入。

“把整个铁丝网拆下,事后再装上去也是一法吧?”

福尔库斯对片山的话好像一点也不感兴趣,把前脚搭在窗口上,正在望着窗外。看样子,片山的想法仍然很渺茫。他跑到户外,察看了每个窗,每一面铁丝网的铁钉都没有被拔去后又钉回的痕迹。不论手法如何巧妙,不留痕迹是不可能的。

“哎……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片山叹了一口气。

“……是不太可能,不过……”

屋顶和墙,有没有可以拆下来的部分呢?即使是速盖式的屋子,可是一块块木板和屋顶,都是用粗螺丝固定的,根本无法动。

末了以为是拆了地板,地遁而去,可是那地板是坚硬的,因此整个屋子并没有固定,只是搁在那里。这也就是说。地板与地面之间,根本没有空隙。为了慎重,他进去细查地板,也没有拆过的痕迹。

“只有认输了……”

“呃,你在干吗?”是林刑警。

“啊,是林兄。我是想,凶手是怎样出去的。”

片山依次说明了调查的情形。

“嗯。嗯。”林摸了摸下巴说,“结果是一无所获。”

“可不是。”

“我想,请他们还不要用这餐厅,让鉴别课的同事们再来细查每一寸地。在那以前,咱们来试试动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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