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还是要活?!”
“唉呀!瞧你的样子!”柳霞颓然无力地闭上了湿润的眼睛。
“我傻吗?”中尉装出一副根本不懂她讲话的意思,傻乎乎地问道。
“比傻还要坏!是疯子!我也是疯子:……周围的人全是疯子……”
“我是醉了,不是疯子”他整个人一下予扑到她身上。
“不能那么多。”柳霞躲开身子。
“可以的!”他由于故作倔强而全身战栗着,满是醉意他说道:“今天做什么都可以!”
“你要听我的。我今年二十一岁了!”
“这……有什么!我自己也二十了!”
“这不就得了!我要比你大一百岁!”柳霞象哄小孩儿似地轻手轻脚安顿他靠上枕头睡下。“已经快三点了!……”
又有战士在厨房里走动了,脚绊着了洗衣盆,低低地骂了一声。从窗外透进来昏暗的光,在窗玻璃上折射出萤萤的光点,照出了柳霞的肩膀,使她的头发也闪闪发亮。她的双眸象燃着炽烈的火,映衬得睫毛下面和娇小的翘下巴下面都显得有点黯淡。
他一直在苦苦地回想:柳霞的眼睛究竟是象谁的眼睛呢?反正是象什么人。最后的发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竟至于惊呆了:那是一匹小马的眼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而寒冷的国度里,那里寒雾重重,僻静安宁,空气里散发着干草、燕麦和煤油的气味。他曾经抚摩着小马的嘴鼻,把一小块面包塞进它颤抖着的、湿润的嘴唇,它懂事地在他的小手上翻舔搜寻。而在昏暗的马栏里闪着亮光的正是这一双毫无遮挡的、聪明的、率真信任的眼睛,它们充满着忧伤,好象有自己独立的生命,能洞察一切。当时他还是个孩子,而在这双眼睛面前却感到好象有什么过错似地,只会轻声说着:“小马啊!可爱的小马!”
不知为什么这段回忆使他黯然神伤而且感到害怕,他用手掌掩住她的眼睛。柳霞感觉到他是为了什么在爱怜她,她凑过身子去,信赖地依偎着他,柔情满怀,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个心灵,能够感受她的忧伤,爱怜她,倾听她内心的一切、一切。
他们预感到清晨来临,离别在即,因此紧紧依偎着坐在一起,内心都沉浸在同样的向往里,此时他们一点不想动弹,不愿说话,不愿思索,只求两个人就这样呆在一起,在如醉如痴的状态里,彼此能感觉到两个焕发活力的、完全裸露的身体,体验古时候所谓的极乐境界。这种境界会使心灵变得柔顺、慈软和充满爱怜之情,好象周围长了一层茸茸细毛一般。
牧童与牧女
(苏联〕阿斯塔菲耶夫著
夏仲翼译
第三章
离别
苦涩的眼泪遮断了我的视线,
阴暗的早晨跟随在黑夜后面
象偷儿蹑手蹑脚爬行。
白昼临近,这可诅咒的时刻啊!
时间把你和我带进灰暗的黎明。
摘自流浪艺人歌词
窗外亮起一片火光,映照得满室通红。
邻家的狗孤单单地在小巷子里呜呜咽咽干嚎,教堂里的钟当地一声,象是在严寒里瑟缩战栗。窗外的苹果树俯向窗口,摇曳着、震颤着。房里的一切都好象活动了起来,乱影幢幢,窗框的影予象一个个十字架在地板上、墙上忽隐忽现,叫人看着厌烦。
柳霞死命地抓着鲍里斯,指甲掐得他生疼。鲍里斯搂紧她:“怎么啦,怎么啦,小宝贝!别怕……,没什么可怕的”要是有危险,中尉一下子就能感觉出来,战争的锻炼使他具有一种灵敏的辨别能力。
小巷里菜园子后面种着一排细细的白杨树,杨树的那一边,一间农舍在燃烧,火势炽烈旺盛,屋顶已经倾塌,象一顶帽子歪戴在一边,菜园里遍地洒落着星星点点的火焰。
“斯拉夫人可把包脚布烤干了!”鲍里斯微笑了一下,心想。农舍的火势一阵紧似一阵。鲍里斯知道这些农舍里的梁顶是兼充出烟通道的。如果燃烧的只是稻草,还不至于怎样,而一旦烧着了木柴或是板凳,再加上战士们浇上一点汽油,那就不管是房子,还是包脚布,统统都得化为灰烬。
“他们是在放火烧那个警察!”柳霞声音低哑他说了一句,把盖在肩上的被子裹紧身体。“一个叛国投敌的家伙!……他在转送站当差,给法西斯匪徒做走狗。在那里,他把人象废品那样分档归类,谁去德国,谁去克里沃罗日那矿上做苦工,一人一个去处……”柳霞声音颤抖他说着。火光闪闪烁烁在她脸上、胸脯上跳跃晃动。她的脸忽而显得苍白,忽而灰暗,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一双埋在乌黑睫毛里的眼睛,炽热地闪着光亮。
“他们占领了当地以后,有一个德国鬼子住到我们家来。是个当官的鬼子,一副仪表堂堂的样子。他来俄国还随身带了一条狗!狗脖予上套着一只镀金颈圈。这条狗皮色滑溜。眼睛凸得很出。象青蛙一样蹲着蹲着……就嗷地一声!”柳霞打了一个寒襟。“这个法西斯匪徒从转送站把姑娘们搞来——尽拣那些体态丰满的……象拣好吃的东西一般!他是怎么糟踏她们的啊!那个作践劲儿:他对她们显示了某种巴黎式的爱情。有一位姑娘受不了这种巴黎式的爱情,把鬼子的一只眼睛挖了出来…,用餐叉。可只来得及挖出一只。狗就把姑娘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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