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中尉,好人儿中尉!”柳霞可怜起他来,也可怜自己。
“不,不应该这样的!”她用嘴唇轻轻吻了一下鲍里斯脖子暴起的青筋,反对道:“我要自己飞奔到车站来,采上一大束玫瑰。全是雪白雪白的:我穿上簇新的衣裙,也是雪白雪白的。会有音乐,会有许多许多花朵,许多许多人。人人都幸福欢畅……”柳霞突然住口,几乎难以听到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切都是不会有的……”她拿开他的手,滑到他的脚下,双手搂住中尉的膝头,“你把我带在身边吧,排长同志,”她把脸颊贴在鲍里斯的腿上,恳求道:“带我去吧!我会洗衣服,会烧饭。我还可以学会包扎,治病。我学东西很快。带上我吧。女人们不也有打仗的……”
“是呀,也有在打仗的。没有妇女是不行的,”排长把脸转向窗户,声音断断续续他说道。“为了这个缘故,我们歌颂她们。我们理直气壮,没有一点难以为情。而原本应当是……”
战士们已经在厨房里走动了,人声喧哗。不知是谁的军大衣拍打在门上。
“你真够聪明的,排长同志!”柳霞从地板上站起身来,在排长的面颊上啧地亲了一下,就走开去,边走边系上睡裙的腰带。
鲍里斯站在床边犹豫着,心想不妨再躺一会儿,大概还不至于有什么要紧事儿。他脸颊刚碰上枕头,竟立刻沉人梦乡,感觉里就好象掉进了一个极深极深的地下室,那里静得出奇,没有一丝声息。
他睡得那么酣畅,那么香甜,口水把枕头流湿了一大片,只有在童年时代,当他在河上或是森林里逛荡了回来。才会有这种睡相。
约摸过了两个钟点,柳霞踮起脚走进房间,一看鲍里斯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她微笑着,目光一刻也不离开中尉,把熨平的勋缓和奖章的制服军裤搭在床栏杆上,把洗干净的尚未干透的包脚布搁在靴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
鲍里斯没有听见她进来,兀自酣睡着。她用手指搔搔他因劳累而更形尖削的鼻子:
“喂--喂,排长同志,部队都开走了,你还睡!”
他醒了,但并不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软绵绵地,他微笑着去捉她的手。
“我这才懂了!”柳霞一边把头发扎到头巾里面,一面说道,“服侍心爱的男人原来有这样的乐趣!”她感触很深地摇了摇头。“女人终究是女人!什么男女平等对她都帮不了忙……”
鲍里斯睁开一只眼睛。
柳霞刚才经熨斗的热气一烤,脸颊显得绯红,一副家常打扮,看上去非常舒适。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汗,顺手在她的胳肢窝下呵了一下、她啪地打了他一下手,他也打回一下。两人扭在一起,开始了一场不出声音的,欢快的搏斗。他放不住软绵绵的、难以排遣的感情冲动,把她一把拉到怀里…
“不行!”她双手抵住他胸脯,说道:“大家都起来了!”
鲍里斯不肯放开她。
“要是别人知道了呢……”
“战士们对德国人的或是我们部队的进攻都比总司令部要知道得早,至于这种事嘛……”
鲍里斯正穿衣服,柳霞在梳辫子的时候,门帘外面响起了很懂礼貌的咳嗽声。
“中尉同志,我想要点酒!”是帕甫努季耶夫响亮的声音。“当然,如果还有剩下的话……”
“有的,有的。”
“是啊,没有燃料,这火点得起来吗?!”
“别说废话!”鲍里斯故作严厉他说了一声。
唉,这一下子闲话可有得听了!战士们会赞扬他:“别看咱们排长年纪轻轻,表面上一副知识分子模样,干起来可不含糊”战士们会把发生的事绘声绘色,说成是排长的一桩短暂的战地奇遇,而且容不得他来说明,只能听之任之,由他们的兴致去说。到时候会问这问那,怎么发生的?发生些什么事?唉,要躲过这些目光如电的战士真是谈何容易,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鲍里斯隔着门帘把酒罐、茶缸塞给他。
“不要给什卡利克喝了。你和其余的人也不要用大勺喝了!”
“明白了!”帕甫努季耶夫朝排长眨了眨眼睛。
“你干吗老眨眼睛?你会变成独眼龙的!”
柳霞穿了一件黄色的连衣裙,胸口缀着黑色的吉普赛式的饰带,一根长辫甩在背后。裙子的袖口上也镶着黑色的边。脚上穿了一双平时很少穿的高跟鞋。她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是紧贴着身子,裙子稍显得短,但这使得柳霞更象一个愉偷打开妈妈的衣箱,把不是自己的漂亮衣服硬绷在身上的淘气小女孩。
“您多漂亮啊,夫人!”
柳霞背后的玻璃窗上结着各式各样的冰花,有的象一顶顶白色的神奇的树盖,有的象蕨草,也有象花朵、象棕榈树冠的。她拨弄着饰带,把它绕在乎指上。活脱活现一个待嫁姑娘的神态!唉,女人呀,女人!你们是多么善于变幻啊!
“我还是小姑娘的时候自己做了这件衣服……”
“真不简单!好漂亮的裙子!好漂亮!”
“你笑话我!随你便吧!反正我也没有别的衣服了。”柳霞把鼻子钻在中尉那皱皱巴巴的仿佛让牛反刍过的肩章上,不觉心里一震:一股强烈的烧焦味、泥土味和汗臭味竟没有能洗掉。“我想做一件事……”她抑制着内心的不安,把手在空中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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