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笛子 - 第十五回 溪山真如画 月夜舞金轮

作者: 还珠楼主9,790】字 目 录

一个不巧,遇见强敌将它斩断,岂不损失这兵器的多年威望?"话到口边,还未出口,旺子一听姜飞口风甚好,早就心花怒放,笑说:"我去拿来。"便连纵带跳往崖下赶去。

姜、万二侠自离师门从未落过下风,本领也实真高,因嫌身带兵器累赘,一到洞中,便连包裹相继解下,放在一旁,出时见那崖洞地势隐僻,崖顶居高临下,环着山脚又有一圈空地,最近的树林相隔也有多半里,外人来此隔老远便可看出他的动静,身边只带着一口宝剑,除旺子学武心切,是他所有全数带上而外,余均放在洞内。万芳见旺子这等情热,忽然心中一动,便未开口,立在崖上四面一看,月华如水,到处光明,满地清阴,静荡荡的,休说是人,连野兽也见不到一个,看了一圈重又归坐。

姜、王两对夫妇本坐在松下盘石之上,虽是崖顶高处,因其面对瀑布,左右两面看出老远,身后一面却被那两株老松和一块崖石遮住。万芳原因当夜有人要来,不知是敌是友,棘门三侠一是哑巴,一是性情谨厚,静如处女,轻易不大开口,只大侠铁蕉僧癞和尚对友情热,欢喜多事,也最刁钻古怪,喜开玩笑。就许来者是个强敌都不一定,自家虽然不怕,好些应用之物均未带在身旁,崖洞虽极隐僻,天下事往往出人意料,真是沈氏夫妻和哥哥嫂嫂有人来此,事前业已得信,无须派人先来通知,越想越觉来人未必是什么至交好友,想起那对锁心轮关系重要,不应如此疏忽,心念一动,由不得又起身转了两圈,看出到处清静,旺子业已往取锁心轮,恐姜飞笑她多疑,也未向众明言。

刚一归坐,忽听鸦群飞鸣之声,相隔颇远,崖上四人何等机警,姜氏夫妇更是久经大敌的剑侠中人,知道此时空山寂寥,风声水声之外别无动静,忽有乌鸦飞呜,立生疑心,同时起立。赶往崖口一看,一群乌鸦刚由侧面树林中飞鸣而起,往另一面树林中投去,料有原因,否则这等幽静月夜,山中禽鸟业已归巢,决不会突然惊起。姜飞方问万山,得知鸦飞之处在梧桐冈侧面,有一小径与来路山口相通,但不好走,大雨之后越加险滑难行,忽然想起锁心轮忘了带上,心中一动,"噫"了一声。正要转身,旺子已满面笑容如飞跑上,姜、万二人见他双手拿着锁心轮,笑容满面急驰而来,一面将他止住,悄告万山夫妇:"鸦鸣可疑,我们在此望月,容易被人看破,还是隐身暗处,多留点神,且看这位癞师兄所说来人是谁。如见生人,就是遇上也作不知,暗中打一招呼好了。"

万山夫妇本觉那鸦群飞鸣奇怪,忙即应诺,分头隐向崖旁暗中窥探。旺子满腹高兴,想学锁心轮,不料下面鸦呜可疑,有了动静,暂时还不能学,只得把双轮交过。

万芳见丈夫全副心神注定侧面,知其近年格外谨细,因见惊鸦生疑,正在暗中戒备,笑说:"二弟,你近来怎的比前些年还要胆怯多疑,这有什么相干,贼党如来,只有送死,要是朋友来访,月下谈心再好没有。方才还说锁心轮没在身边,万一敌人知道这里地理,偷偷掩来许多可虑,恐有失落,如今业已取来,下余全不相于,要你这样小心作什?上下相隔这高,又只两面可上,不等近前早已看破,人影还未见到,你先紧张起来,多么小气?人家旺子热心热肠想学本领,也不教他几句。"

姜飞答道:"芳姊,你不知道,我先听说癞师兄命人带信,也只当是二位大哥大嫂,没想到别的。后来被你提醒,这才想起先在新集听说,大哥大嫂们多半赶往天水,共总这点时候,当夜决赶不回来。就算是他四位之中有人要来,自家弟兄,也用不着特为此事派人通知,何况老汉父子款待我们,食用之物全都齐备,癞师兄他们不会不知,无须再多准备。你哥哥和大哥都不大吃酒,二位大嫂酒量更小,备酒作什?可是我们这几个至交好友差不多都来此地,有的虽未见面,彼此踪迹也都知道,别位同门兄弟姊妹有交情的好友并非没有,为了彼此心志不同,他们都在山中清修,独善其身的居多,尤其近十多年见面极少,无形中业已疏远,决不会在此时特地寻来。如我料得不差,今夜来客多半不是我辈中人,本领也必甚高,以敌人一面居多,否则癞师兄不会这样看重。"万芳笑说:"我方才也是这等想法,癞师兄好似有意警告,就便取笑,防备我们无意之中丢人,只奇怪来者如是敌人,还备什么酒食呢?既这等说,你和万山夫妇可借石树掩避,留心察看下面动静,我先传授旺子锁心轮的用法便了。"说完,姜飞便去另一崖角朝下窥探。

万芳因那锁心轮当中一圈可缺可圆的轮心又明又亮,舞动起来寒光闪闪,耀月生辉,又在高处,老远望去宛如两轮明月纵横飞舞,舞到急时更是奇观,恐惊敌人耳目,旺子心又太热,不忍辜负,只得在老松阴下,先把轮的用法连同师傅口诀分别传授,满拟当夜只记这一套口诀,明朝再行传授,哪知旺子聪明绝顶,一点就透,记性又好,不消片刻,非但把那一百多句口诀背诵如流,并能把双轮随意拆卸回原,随意收发。万芳见他灵慧,用心更专,越发心喜,觉着松下黑暗,又在崖顶中心,只将轮上寒光隐去,便不至于被人看出,随命旺子采了一些树叶将轮包没,就在树下传授、练习起来。

旺子没想到自己有此天资,居然一学就会,照此情势,不到重阳便可学全应敌,万芳再一夸奖,越发兴高采烈,恨不能当时全部学会,除却刚学不久,只知照本画符,不会变化分解而外,非但传一招学会一招,把手法学了一小半,有的地方并还能够照着口诀自行领会,万芳越传授越高兴,见他不到半个时辰竟有这样悟性,以后便不亲加传授,只口诀不要忘记、多用点功,也能无师自通,真比自家兄妹在侠尼花明门下初拜师时所学还要容易,不由连声夸奖,直喊:"二弟,快看这小孩有多聪明,难怪大师兄看重,连我也爱,这等美质真还难得见到呢!"这时,姜飞等三人业已看出当地形势,断定方才鸦鸣有人惊动,可是隔了这些时尚无动静,无人便罢,如有敌人决非庸手,并且明月已上中天,癞和尚所说那人理应寻来,如是自家人,来势不应如此诡秘,越想越觉可疑。

万山夫妇因听姜飞夫妇口风尚且如此看重,自己本领有限,怎敢大意,一人看住一面,更丝毫不肯放松。

姜飞看他夫妻遇事这等老练谨细,正在暗中夸好,并代可惜,忽听爱妻笑语呼喊,回头一看,这老少二人正练得高兴头上,先觉爱妻还是那么天真胆大,无论遇见什么强敌,和大嫂一样,从未见她放在心上,全不想来人如是平常,棘门三侠怎会专人送信?

就算来人介在敌友之间,甚而没有敌意,细想所说口气,也决不是什同道之交,微一疏忽,被人暗中掩来,人已对面,还不知他怎么来的,面上也是无光。当此紧张时节,偏有这样闲心,明日再传不是一样,有心说她几句,无奈多年恩爱夫妻,又不好意思和她争论,口中答应,欲言又止。后在无意之中连看了几眼,才知旺子虽是一个贫苦孤儿,但那聪明智慧竟是从来少见,又因学过几个月的基本功夫,小小年纪竟有兼人之力,两柄锁心轮也有不少分量,共总半个多时辰功夫,居然学会了一半手法,拿在手上同时舞动,无怪爱妻这样高兴,便自己遇到这样美质也必加以成全,可见大师兄真有知人之明。

他平日常说,为了贫富悬殊,不知埋没多少有智慧能力的美质,要寻人才,非从大群苦人当中物色不可。第一,这些受苦受难的人们天资之好还在其次,无论贫富人都一样,哪一等人也有才智之士,不算希奇;但是生长富贵人家的多了好些享受,和声色犬马种种嗜好,心志先就不坚,容易摇惑,不像他们聪明才智之外,无论何事,只一有了信心便知发奋,能够一心一意努力向前,极少后退之日。困苦艰难本是他们以前家常便饭,在进取途中偶然遇到艰险困苦决不在意,哪怕前面是片铁墙,只要墙那面是条光明大道,也必拼了性命穿将过去,受到挫折反更好加他的毅力胆勇,决不至于样样说得好听,慷慨激昂,不可一世,事到临头,不是逢硬就转弯,稍微吃苦先皱眉头,便是志气消沉,怕难怕险,停步不进,所以自来英雄豪杰之士都由险阻艰难之中长大等语。照此看来,所说真有道理,自己当初也是孤儿出身,后来从师发奋用功,才有今日成就,这些年来虽收了几个门人,都是一时机缘凑巧,没有仔细考察他的出身,所以成就不大,看去都是极好天资,但像旺子这样好法却是一个都无,以后真非像大师兄这样钻进苦人堆里留心物色不可。

姜飞心正寻思,忽听万芳哈哈笑道:"主人就在这里,阁下既做不速之客,业已升堂入室,怎的不晤而去?我们因见今夜月白风清,来此观看瀑布。方才见有佳客来访,正要下去,不见主人就走,好意思么?"话未说完,人已随同语声飞堕,箭一般往下驰去。姜飞知道爱妻本领比他更高,业已发现敌人,循声二看,目光到处,瞥见一条白衣人影似由下面崖洞中飞驰而出,身法绝快,发现时业已纵过下面洼地,快要窜入林中,年纪仿佛不大,急切间也看不出是男是女,穿着一身短装,背插双剑,貌相神情似颇英秀,不知怎会被万芳看破,当先追下,转眼业已窜入林内,料非自己人。见旺子拿了一柄锁心轮正要追下,万山夫妻刚刚闻声回顾,忽然想起一事,因见来人只得一个,估计万芳能够应付,忙将三人止住,说:"你们对敌尚差,不如留在这里,使敌人不知深浅,做一疑兵,我去看看就来。"说罢接过旺子手中锁心轮飞驰而下,也不追赶万芳,先往下面洞中赶去。入洞仔细一看,前点灯光业被来人剔亮,那当作桌案的山石之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压着那两根判官笔,情知有异,拿起一看,来人业在洞中停了些时,并还酒足饭饱,留谢而去,不禁又惊又怒,料知来人不止一个,匆匆回身又往上赶。刚刚纵上崖去,便听隔崖有人老声老气地喝道:"我当作是块老姜,原来还是一块嫩姜,明知客人要来拜访,故意避开,偏又没有眼力,我们扰了你一顿,早晚还情,何须这等小家子气?如觉心痛,你只将我追上,我便认输算还如何?"

崖脚一带原有数十丈方圆,那人口音时东时西,听不准人在何方。姜飞断定那是一个劲敌,有这大片山崖挡住,就此追赶必和捉迷藏一样,不能一举追上,反被对方取笑,照他这等口气,轻功定必好到极点,并还深知自家底细。心想,自离师门从未丢脸,此人不知是何来历,休看故意取闹,洞中一物未失,只将留到明日吃的酒菜吃去一些,并还把杯筷残肴收拾干净才走,也许有什不曾见过的高明人物故意取笑,否则癞和尚不会这样口气,来人也不是这样做法。于是格外郑重,并未出什恶言,一面留神查听人在何处,一面察看形势高低,如何才可把人追上,口中笑道:"朋友,区区薄酒粗肴,本为待客而设,何值一提?听你声口也是一个年高有德的人了,如何对人这等矫情?我姜飞虽然年纪不大,也是半百的人,早已没有火气,尤其自从恩师远去海外,始终守着他老人家不把事情弄清楚决不倚仗师门传授盛气凌人的话,除非真个遇到穷凶极恶之徒,便受点闲气,吃他一点亏,也都付之一笑,决不放在心上。听你说话不像相识,双方素昧平生,无冤无仇,至多看我夫妻不得,或是受了小人播弄,都可当面明言,只你有理,随便叫我怎么样都行。真要有什仇恨,这样藏头缩尾也不是事。我夫妻寄居在此,并未和人动手,也未有什事情发生,只今朝在一师侄家中遇到当年武夷山在我手下漏网的恶贼黑老,未等相对他便逃去,此外虽然还有两个对头,也都不曾交手。天明前并经双方议定,要到重阳那天来此玉泉崖顶一决胜负,你如是他约来,不等约期,和黑老一样,装不知道,先试一下,那也由你,否则明人不做暗事,便请过来见面一谈如何?"

说时,姜飞本在暗中倾听对方动静,为想万山夫妇知道,好有戒备,语声甚高;后又觉着那崖兀立壑旁,三面均是空地,对方除却仗着身法轻快,不等绕往前面便先逃走,决难逃脱自己目光。正准备对方再一答话,立时绕纵过去,只看出人在何处,自信内外功均得师门真传,从小到老功夫没有断过,无论如何也能追上。说完不听回音,话已出口,其势不能显出情急之状,心方奇怪,万山夫妇均在上面,有人在彼发话,断无不见之理,何况还有一个旺子,更是胆大疾恶、耳目灵警的小孩,怎会一言不发,是何原故?

略微一停,忍不住笑道:"朋友,你真个要我寻你请教不成?"边说边往前走。

刚刚绕到崖的中部,打算冷不防斜纵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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