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依高麗樣子。此關系一時風氣,豈偶然哉!
帝嘗謂倚納曰:「太子苦不曉秘密佛法,秘密佛法可以益壽。」乃命禿魯帖木兒教太子秘密佛法。未幾,太子亦惑溺于邪道也。噫!
陳友諒陷江西龍興,司徒道童、左丞火而赤、總管安謙棄城從西門走撫州。陷瑞州,守臣臨江同知給事中死之。至臨江,守臣定住降之。陷吉安,宣差尚書、總管海尚書皆死之。陷撫州,達魯花赤完者帖木兒被獲[106],不屈死之。陳友諒乘勢下江南[107],至太平,殺徐真逸于舟中而自立,既而大敗于金陵。南還後,于江州建都焉。
己亥 至正十九年。破頭潘、關先生趨全甯,焚魯王宮府,駐軍遼陽[108]。賀太平當相位,奏用其子也先勿都。時也先勿都為詹事,以為總兵大將軍,取遼陽。太平意謂關先生、破頭潘,自晉、冀、西京歷上都,軍常無留行,其破遼陽,必不能守,可以取遼陽,則其子功成。至則關、潘軍日治戰馬,一無退意,也先勿都畏之,縮跡不前[109],竟潰而歸,乘夜入城,仍升為翰林集賢學士。先是,太平嘗養聲譽,用成遵、蕭庸、趙中等,布列省部,遵等亦俛首從之。及也先勿都敗還,反以功升為學士,相與歎曰:「朝廷賞罰無章,紀綱掃地,乃至如此!」將陳其罪。親近者竊以告太平,太平頗以為憾。
京師大饑,民殍死者幾百萬。十一門外各掘萬人坑掩之,鴟鴞百羣,夜鳴至曉,連日乃止。又居庸關子規啼。太子召指空和尚,問民飢饉何以療之,指空曰:「海運且至,何憂?」秋,福建運糧數十萬至京師。先是,朝廷以張士誠內附,封為太尉,且以歲饑,遣使督海運糧,儲于京師。時張士誠據浙西有糧[110],方國珍據浙東有船,二家攻戰不和,糧竟不至。賴福建濱海,又為王土,獨能運糧至京師,由是京師民始再活。當元統、至元間,國家承平之時,一歲入糧一千三百五十萬八千八百八十四石,而浙江四分強[111],河南二分強,江西一分強,腹裏一分強,湖廣、陜西、遼陽總一分強,通十分也。金入凡三百餘錠,銀入凡千餘錠,鈔本入一千餘萬錠,絲入凡一百餘萬斤,綿入凡七萬餘斤,布帛入凡四十八萬餘匹,而江、浙常居其半。及張士誠有浙西,方國珍有浙東,而京師索然。識者以為元之氣數,不推可知也。
指空者,西天剎帝利王第三子也,狀貌魁梧,不去鬚髮,服食擬于王者。居京師四十年,習靜一室,未嘗出門,王公貴人,多見呵斥,雖帝亦不免,年百八歲而死。
甘露降文宣王廟樹上,凝如白霜,啖之味甜。
黃河清鄭州,長數里。
貴赤衛韓僉事家次子死數年,長子又為孛羅所拘于西京,父母悲歎失二子,且貧老無以為食,日夜哭泣。方哭之際,忽聞次子來告曰:「吾兄將西京麪來,且至,父母可勿憂。」已而果然。自此之後,往來聞其言語如生人者半年,其家小兒盡見其容貌服色,而長者但聞其聲。一日,來告父母曰:「阿爺、阿娘,可遷西房,兒欲居東房,以某日娶女。」其日,小兒果見筵席賓客甚盛,又聞歌舞雜劇之聲者數日。其京師之不祥者有如此。
建清甯殿,外為百花宮,環繞殿側。帝以舊例,五日一移宮,不厭其所欲;又酷嗜天魔舞女,恐宰相以舊例為言,乃掘地道盛飾其中,從地道數往就天魔舞女,以晝作夜,外人初不知也。
帝又造龍舟,巧其機括,能使龍尾、鬣皆動,而龍爪自撥水。帝每登龍舟,用彩女盛粧,兩岸挽之,一時興有所屬,輒呼而幸之。又令諸嬪妃百餘人,皆受大喜樂佛戒。太倉積粟盡入女寵家,百官俸則抵支茶、紙、雜物之類。
冬十二月,左丞成遵[112]、參政趙中、蕭庸等六人,丞相賀太平誣以贓罪,皆杖一百,流死。先是,祁后與太子謀求內禪,使宦者朴不花邀賀太平,贊帝遜位于皇太子,賀太平懼不敢從。復邀太平用其黨數人,又不許,太子銜之。太子一日倡言于中書省堂曰:「我所用者,汝皆沮之,汝所用者,今皆以贓敗,何也?」太平對曰:「所知者,才也,故用之;所不知者,心也,雖父子之間,亦不能保其無私也。」太平于是稱病,求免相位。初,祁后與太子謀內禪,賀太平既不允其事,后謂太子曰:「太平不可使居相位,有兀良歹其人[113],與汝無所可否,今以總兵居真定,宜勸上召還京師,當以代之,庶幾汝事可成也。」既而果有旨召還京師。太平覺其所謀,嗾臺官劾其罪。有旨令兀良歹居興州,逾月,以無病卒。太子疑太平害之,怨之愈深。
庚子 至正二十年。春,二月九日,以賀太平為太保,罷相。是月,搠思監為右相[114],蓋老的沙所薦也。初,上罷賀太平,相謀于老的沙,老的沙欲自為之[115],而難于發言,遂薦搠思監。帝以搠思監為右丞相,老的沙為大夫[116]。老的沙恃有薦相之恩,數有請于搠思監,搠思監不答,二人遂成隙。搠思監恃有祁后、太子之援,老的沙恃有皇帝、母黨之戚,于是搆怨日益深矣。
夏五月朔,日有食之。陽翟王阿魯輝帖木兒[117],擁兵數萬,傳檄問京師之罪。有曰:「祖宗付汝以天下,今何故失天下大半?汝不可居祖宗大位,將國璽送與我,我當代汝為之。」帝聞之,顏色不變,徐曰:「他果有天命,我何不避之有?」乃命樞密知院哈麻刺、朵兒只、禿堅帖木兒、八里顏逆擊之。行至稱海[118],復起哈麻赤萬人為軍。哈麻赤臨陣,皆脫號衣,從宗王與合勢,追奔百里,三知院單馬遁入上都。
破頭潘、關先生、沙劉二軍入高麗王京,高麗王奔耽羅[119],其臣納女請降,將校皆以女子配之。軍士遂與高麗如姻婭,恣情往來。高麗人因而各藏其馬于林中,一夕傳王令,除高麗聲音者不殺,其餘並殺之。沙劉二、關先生皆死,惟破頭潘及裨將左李率輕騎萬人[120],從間道走西京,降孛羅,聽調。已而又降擴廓。初,賀太平辭相時,帝賜以金帛駝馬,使之歸老于故所生之地。太平既出京城,沿途留宿不進。搠思監疑其徘徊顧盼,猶有希進之心,諷御史彈之,誣以謀害大臣,并其子也先忽都,殺之于野馬川。
辛丑 至正二十一年。帝更命老張少保,率兵四十萬,擊宗王阿魯輝帖木兒。老張軍未至,宗王黨有脫懽知院者,內叛擒宗王,獻京師,宗王臨死,罵不絕口。舊例:宗王有罪大故,用弓弦絞之,名曰賜死。至是帝特命殺之。
陳友諒者,徐真逸之臣也。已而握權篡其位,沈真逸于江,有湖廣、江西之地,建都于江州。至是,大軍克江州,友諒走武昌,其將守龍興者[121],以江西降,時八月二十四日也。
九月,命察罕征山東。山東自毛貴死,其將為復仇,殺趙君用[122],國內大亂。花馬王田豐、埽地王互相攻[123],察罕乘之,破其冠州、東昌、濟南諸郡,進圍益都。田豐來降,豐時提兵在穆陵關,使人來言:「總兵不信我心,且不與總兵相見,當為平沿海諸城,然後相見未晚也。」。察罕喜,即以朝命授豐為山東平章[124],且重犒其所部。已而沿海登、萊、沂、密等皆降附,田豐遂與察罕相見益都城西。時察罕方調兵攻圍益都,俾田豐軍塞益都南門,為營圍數日[125]。田豐頻往察罕營議事,見其待朝廷使者甚簡傲,又所施設多術數,無忠誠心,田豐乃忿曰:「我以山東地降汝,又為汝平海上諸城之不同心者,誠以汝為元朝中興人物也,今若此,是漢室之曹操耳!使汝為曹操,我豈不能自為之耶?」于是與同儕王士誠私謀曰:「十五日察罕必巡兵圍[126],我預椎牛釀酒,至日設席,邀其一切幕官、大小部帥。酒行,汝選驍勇者帶刀,若供給然,兩人夾一人,以擊鼓為令,自察罕以下皆殺之。」謀既定,察罕于十四日昳時從馬騎二人來田豐營。王士誠即埽地王也,其人躁勇,見察罕輕身出,意謂得間,帶刀入侍。田豐目之使退,其人誤謬,以為使之行其所謀,轉身自察罕後揮刀,中其肩。田豐知其不可止,遂擊鼓三,城中聞即開門,納田豐軍,遂擁察罕入城。城中人復推察罕為主,以拒朝廷,田豐不允。已而察罕死。有王保保者,察罕甥也,嘗養為子。察罕入城之夕,諸將校惶惑不知所從,軍中頗有異論。同僉白瑣住[127],乃察罕舊人,有機識,遂倡言曰:「總兵奉朝廷命討逆寇,總兵雖死,朝命不可中止。況今總制官王保保,曾為總兵養子,朝廷又賜其名『擴廓』,若立以為主,總兵雖死,猶不死也。」于是率先下拜,眾亦皆拜,人心始定。先是,有白氣如小索,起危宿,長五丈餘,埽太微。帝命占之,占曰:「山東當有大水。」帝曰:「不然,山東當失一良將。」即馳書戒察罕毋輕出,察罕忽之,故及于禍。帝聞其死,哭之慟。孛羅帖木兒聞之,在西京亦哭[128],曰:「察罕若在,我省用多少氣力!」中原聞察罕死,婦人小兒皆為流涕[129]。
壬寅 至正二十二年。太子酷好佛法,于清甯宮殿置龍牀中坐,東西布長席,西番僧、高麗僧列坐滿長席。太子嘗謂左右曰:「李先生教我讀儒書許多年,我不省書中何意。西番僧教我佛經,我一夕便曉。」李先生者,乃狀元李好文也。太子初學書,甚遒勁,其後放蕩無拘檢,專喜臨宋徽宗字帖,謂之「瘦筋書」。或告之曰:「徽宗乃亡國之君,不足為法。」太子曰:「我但學其筆法飄逸,不學他治天下,庸何傷乎?」
冬,擴廓克益都,誅田豐、王士誠等,餘黨械歸京師。
癸卯 至正二十三年。老的沙提調京北口、白袱等邨千餘頃,號內府稻米,供給女寵併倚納等,非奉旨不得擅支。
祁后宗族在高麗者,多蒙官爵封號,出則恃勢驕橫[130],強奪人田舍子女,高麗王屢戒之,不改。王不勝怒,盡殺祁后一家[131]。至是后聞之,謂太子曰:「兒年長,盍為我雪此恥?」時高麗王昆弟有留京師者,乃議立塔思帖木兒為王[132],而以祁族子三寶奴為元子,以將同知崔帖木兒為丞相,以兵萬人送之國,至鴨綠江,為高麗所敗,僅餘十七騎還京師。秋七月,大兵克廬州,守將左君弼遁,淮西降附。
野鴿巢興聖宮數年,蕃息數千,驅之不去,網之不盡。君子以為興聖宮,祁氏之宮也。蒙古以韃靼氏為父、翁吉刺、伯牙吾氏為母[133],家法相承,至七八傳矣。一旦家國將亡。家法先變,帝母回回氏,太子母高麗氏,此野鴿所以來巢,有關必先應也[134]。
初,庚子辛丑之歲,李察罕與孛羅常搆兵,爭晉、冀之地。帝以晉、冀分屬兩家,且諭之曰:「土皆王土也,民皆王民也,何爭之有?」而資政院使朴不花與丞相搠思監相為表裏,專一貪黷無厭,視南北兩家賂遺厚薄[135],而啖之以密旨。南之賂厚,則謂南曰:「帝有密旨,令汝併北而有之。」北之賂厚,則謂北曰:「帝有密旨,令汝併南而有之。」以此兵禍纏綿不解。監察御史傅公讓【一云子敬】,率同寮彈此二人。后謂太子曰:「朴不花是我資政院老火者[136],看家貧人也,臺家何無情而欲逐之,汝不能為我主張耶?」太子曰:「阿婆無憂,我盡有主張。」明日,貶傅公讓吐蕃,其餘臺官皆外除,惟老的沙在臺而已。既而新除臺官陳祖仁等十餘人,又彈劾二人事,又外除之。既而諸道臺憲皆以為言,于是太子怒,欲並去老的沙。老的沙畏禍,隨入孛羅軍中,孛羅知其冤,藏老的沙于後寢。朝廷圖形徧求之,不可得。朴不花見臺憲彈劾不行,與其黨謀曰:「十八功臣家子孫,朝夕在帝左右,我與汝等平日之所為,渠必得知,臺家亦必知之,終當為我不利。」搠思監曰:「彼皆老的沙黨也,老的沙既為孛羅所庇,必請兵來犯京師,十八人為內應,社稷能無危乎?」遂執十八人送資政院,問其謀害太子之狀。十八人不勝苦楚,皆自誣服。未幾,太子得咽喉疾,甚亟。左右曰:「願釋十八人之冤,太子之疾可無禱而免。」搠思監聞其言,令出十八人,皆安置外郡。途有死者,有以賄免者。其後,孛羅入京師,俱召還。
宏農盧氏山移五六里。
八月,陳友諒與大兵大戰于鄱陽湖,中箭而死。大兵遂進圍武昌,其子理出降,湖廣、荊、襄諸郡皆歸附。陳友諒之篡位徐真逸也,僭號「大漢」,改元大義、天元,至是亡。
甲辰 至正二十四年。三月四日申、酉時,黑氣圍日,外有兩耳,引白氣一道貫日。四月,知樞密院禿堅帖木兒,領兵犯京師。禿堅帖木兒初與丞相也先不花俱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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