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外史 - 卷下

作者: 權衡15,138】字 目 录

兵西方[137]。禿堅曾往也先屯擡飯,也先自恃尊屬,不受。禿堅忿然坐也先不花營門外,呼軍士共啖之。也先不花患其為人剛果不測,譖其有異志,遂差五府官訊之。禿堅怒曰:「我有何罪,五府來問我?」于是拘五府官,告孛羅曰:「朝廷為佞臣作弄,至尊更無公論至此[138],我當擁兵入京師,問此舉為誰?」禿堅軍將行,朴不花、搠思監稱詔書,謂孛羅與禿堅帖木兒同反,削孛羅兵柄。詔到孛羅營,孛羅手裂之,囚使者。禿堅軍至燕京,太子出古北口宜興州以避之。禿堅遣人奏帝曰:「我無負國家,國家負我,我非犯闕,願得姦臣二人而已。」帝不得已,以搠思監、朴不花付之。二人囚首至營中,禿堅為之加帽易衣,置搠思監中坐,朴不花側坐,拜,朴不花與搠思監交跪。禿堅奏帝,求擅自執縛大臣赦,又求稱兵犯闕赦。已得二赦,然後釋兵,入見帝,哭曰:「左右蒙蔽陛下,非一日矣,禍及忠良,徜循習不改,奈天下何?吾執此二人去也,陛下亦宜省過,卓然自新,一聽正人君子所為,不可復為邪說所惑,然後天下事可為,祖宗基業可固守也。」帝但唯唯而已。遂執此二人詣孛羅,厚禮之,逾三日,始問以濁亂天下之罪。復笑而問搠思監曰:「我前時賂汝七寶數珠一串[139],今何不見還?」因取似此者六串來送還。孛羅見之曰:「皆非我家故物也。」不要,復追前物,果取故物來方是。孛羅怒曰:「在君側者,貪婪如此,我何可以坐視而不清之乎?」遂殺此二人,復舉兵入清君側。七月二十五日,遂與老的沙、禿堅帖木兒擁兵俱來,屯大都門外[140],入見帝,奏曰:「國家所用人,皆貪婪輭弱,不足以濟天下大事,願召也速,除為右丞相,臣為左丞相,禿堅不花為樞密知院,老的沙為中書平章,如此同心竭力,整治庶政。」遂執讒佞數人,並倚納九人,皆殺之,逐西番僧,罷諸造作。時方修築宮墻[141],立為罷之。散驅祈后出宮,屏居厚載門外。是時,白瑣住駐軍廬溝[142],因挾太子,遁入擴廓軍中。孛羅始見帝,退謂老的沙曰:「我平生不怕天下一人,今見上,使人似不能言者,何耶?豈天威若是!今後凡省中事無大小,你可與我奏陳去也。」孛羅入京前一日,有大風從西來,黃塵蔽天,人馬皆立足不定,自西至東[143],止于更鼓樓西。孛羅之住宅,適在其處。初,削孛羅兵權時,搠思監召承旨張翥草詔。翥曰:「此大事,非見主上,不能為之執筆[144]。」乃更詔參政危素,就相府客位草之。草畢,過中書郎中曰:「我恰了一件好勾當,為朝廷出詔削孛羅兵柄,此正撥亂反正之舉也。」郎中曰:「此舉莫非撥正反亂也[145]?」客有暢勳在座,因曰:「撥正反亂,其猶裸體縛虎豹者也。」孛羅至京師,聞之,召危素責之曰:「詔從天子出,搠思監客位,豈草詔之地乎?」素無以對,欲將出斬之,左右解曰:「當時素以一秀才,豈敢與丞相可否乎?」遂止之[146]。祁后初出厚載門外,居造作提舉司局中。或言孛羅因夜巡警,至后所留宿,故后復得入宮。

雷擊延春閣西脊。

大兵攻江西諸山寨,攻贛州,陳友諒故將熊平章拒守,自冬十月至次年正月始降,遂定閩、廣之地。袁州歐道人亦歸款,率其屬歸金陵。

乙巳 至正二十五年。祁后納女孛羅,約以某日成婚。孛羅促后,后曰:「斷送之物未畢工。」孛羅曰:「女先至,斷送之物後至可也。」乃先兩日成婚。孛羅自入京,納女四十餘人,早食必同坐共食,厨中每早辦飯四十品,隨諸夫人索食。其入朝時,諸夫人盛飾餞行,各進酒一巵,荒于酒色,銳氣銷耗矣。

擴廓分兵為三支,駐大都城外,遙制孛羅,而不與之挑戰。其白瑣住領一支在通州者,孛羅命其將姚一百與之戰,一百被擒。孛羅不勝怒,自將兵與之戰。至通州取一女子,不戰而還。

五月七日,天雨白毛,長尺許,細如馬鬃。或諛于帝曰:「此龍鬚也。」帝乃命收而閤之,祀之如神。

六月二十七日,天雨魚,長尺許,城中人家皆取而食之。

七月,孛羅索帝所愛女子,帝曰:「欺我至此耶!」有秀才徐施畚者[147],居家好奇謀,而平生憤漢人不得志于當世,故難仕進。至是,命為待制。帝欲殺孛羅,與之謀,與謀者六人,曰洪保保、火兒忽答、上都馬、金那海、和尚、帖木兒不花。六人中選驍勇善刀者,皆挾刀在衣中,外皆寬衣,若聽事伺立延春閣東古桃林內[148]。時孛羅早朝,小飯畢,將上馬回去。舊例:丞相將上馬,帶刀侍衛之士,疾趨先出,上馬候丞相出,諸衛士起立于馬上,丞相就騎,然後衛騎翼丞相以行。當時丞相出,預謀挾刀者,見其不得便,相顧曰:「今日又罷了。」徐施畚搖手曰:「未也。」忽有報捷音者[149],自西北來,平章失烈門謂孛羅曰:「好消息,丞相宜奏去。」孛羅推失烈門,失烈門強孛羅偕行,至延春閣側,有杏枝自上垂,梢罥孛羅帽而墜之,失烈門遽為拾之。孛羅曰:「咄,今日莫有事!」已而又有一人突然橫過其前,孛羅方眙視,呼失烈門曰:「平章,此人面生。」言未訖,一人批其額,孛羅以手禦刀,遽呼曰:「我帶刀者何在?」有一人砍其左耳而死。遂譁傳白瑣住軍在西宮裏。老的沙亦被傷而出,孛羅騎士問曰:「我那顏久不出來,何也?」老的沙謬曰:「你那顏又發酒風,恰砍我一刀。」老的沙行稍遠,騎士又問,老的沙曰:「已被殺矣,擴廓大軍無數在西宮裏。」孛羅軍大駭,分散四走[150]。時帝居窟室,約曰[151]:「事捷則放鴿鈴。」于是,帝始出自窟室,發令百姓,見川軍者,皆許殺之。百姓上屋,擊以瓦石,死者填巷。老的沙趨至孛羅營中,將其甲士而北走,合禿堅帖木兒軍。先是,宗王辣黎謂帝已崩,孛羅為皇帝,將兵來討之,故孛羅遣禿堅帖木兒將兵迎撃之。禿堅帖木兒軍回,中途遇老的沙,禿堅帖木兒知事變,謂老的沙曰:「今上膿團,不可輔,小婦的孩兒亦非國器,不如徑赴趙王,扶立趙王,南面以定天下。」趙王始然之,終慮事不成[152],醉以酒,縛二人,送京師剮之。老的沙懼而乞憐,禿堅罵曰:「彼非害我,自害其社稷也。」趙王,太祖之屬也,當時曾與之約曰[153]:「吾與汝共天下事,倘異日社稷有難,汝當助之。」故憶其祖父之言,不從禿堅計。正宮后車必氏【《元史》云宏吉刺氏。】聞孛羅難作,薨。帝賞殺孛羅者六人功,徐施畚不受賞,一夕逸去。孛羅既死,以伯撒里為右丞相。

九月,擴廓護太子還京師。以擴廓為太傅、左丞相,封河南王,居京師兩月。擴廓在軍中久,樂恣縱無檢束,居朝怏怏不樂,朝士往往輕之,謂其非根脚官人。擴廓與左右謀之,左右勸以請出治兵,肅清江淮,詔從之。

十二月朔,日食,洛陽山鳴。

擴廓退位,伯撤里仍為右丞相,沙藍答里為左丞相[154]。

丙午 至正二十六年。擴廓既出,無意治兵,以父死未終喪,欲廬父墓側。左右或曰:「總兵既受朝命,出而中止,無乃不可乎?」擴廓左右有孫翥、趙恒者,憸人也,畏江南強盛,欲故緩其計,以密其姦,謂擴廓曰:「丞相受天子命,總天下兵,肅清江淮。兵法:欲治人者,先自治。今李思齊、脫里白、孔興、張思道四軍[155],坐食關中,累年不調。丞相合調四軍,南去武關,與大軍并力渡淮。彼若恃頑不受調,則移軍征之,據有關中,四軍惟丞相意所用,不亦善乎?」擴廓欣然從之。于是分撥關、虎等,統兵從大興關渡河以俟,先以劄付調關中四軍,張思道、脫里白、孔興俱不受調。李思齊得調兵劄,大怒,罵曰:「乳臭小兒,黃髮猶未退,而反調我耶!我與汝父同鄉里,汝父進酒,猶三拜然後飲,汝於我前無立地處,而今日公然稱總兵調我耶?」令各部曰:「一戈一甲,不可出武關,王保保來,則整兵殺之。」擴廓自是進兵關中,兩家相持一年,前後百戰,勝負未決,而國家大事去矣。擴廓由懷慶移屯彰德,彰德素蓄積糧草十萬[156],坐食之。帝始疑擴廓有異志,謂左右曰:「擴廓之出,為治兵肅清江淮也。其後不肅清江淮,而結釁關中。今也關中之戰,未定雌雄,而移兵彰德,其欲窺我京師也耶?」又怨祁后及太子,曰:「向者孛羅舉兵犯闕[157],今日擴廓總兵,天下不太平[158],爾母子誤我天下。今天下土疆分裂[159],坐受危困,皆汝母子所為也。」怒氣不已,太子致被捶楚,走而免。朝廷屢促擴廓南征,十一月,擴廓不得已,命母弟脫因帖木兒及部將貊高、完仲宜駐兵濟甯[160]、鄒縣等處,名為保障山東,且以塞南軍入北之路,復命朝廷曰:「此為肅清江淮張本也。」識者哂之。

先是,小明王駐兵安豐,為張士誠攻圍,乘黑冒雨而出,居于滁州。至是,朱鎮撫具舟楫迎歸建康。小明王與劉太保至瓜州渡,遇風浪掀舟沒,劉太保、小明王俱亡。

丁未 至正二十七年。擴廓增兵入關,日求決戰。張、李輩軍頗不支,遂使人求助于朝廷。朝廷因差左丞袁渙及知院安定臣[161]、中丞明安帖木兒傳旨,令兩家息兵罷攻,各率所部,共清江淮。孫翥進密計擴廓曰:「我每事功垂成,不可誤聽息攻之旨。且袁渙貪賄之人也,此豈其本意?可令在京贜吏,私賄其家,則袁必助我,而我事可成也。」擴廓如其計,袁果私布意于擴廓曰:「不除張、李,終為丞相後患。」于是攻張、李愈急。七月,勝負猶未決。擴廓謂孫、趙二人曰:「今日果當如何?」二人因進計曰:「關中四軍,惟李思齊軍最強;李思齊破,則三軍不攻自服矣。今關中臨陣兵將,適與彼兵等耳[162],所以老師費財,相持不決,所畏者惟貊高駐兵鄒縣[163]。以吾二人觀之,南軍必不能越王宣以侵我。且抽貊高一軍,疾趨河中,自河中渡河,急趨鳳翔,覆李思齊巢穴,出其不意,則渭北之軍,一戰可降,此唐莊宗破汴梁之策[164]。關中定,然後出關中以敵南軍[165],猶未晚也。」擴廓即日從其計。貊高所部將,多孛羅之黨,行至衛輝,部將夜聚。或曰:「我為官軍,擴廓為總兵,用我敵南軍,猶云可也。今者却聞檄我行糧,星馳前往河中,渡河西趨鳳翔。李思齊乃官軍也,以官軍殺官軍,如何?」于是河西平章船張知院、沙劉參政投刀誓眾曰[166]:「不必多言,五鼓罷,扶貊高作總兵,不從則殺作血城以去。」約定,各率兵以待。八月六日,天未明,如其言以叛。貊高即使其首領兵胡安之控告朝廷[167],使謝雪兒領精騎北奪彰德,使沙劉領精騎西奪懷慶。往彰德者,騎少兵精,偽作使人以據之,殺擴廓守將范國英。往懷慶者,騎多兵冗,懷慶守將黃瑞覺之,閉城不得入。時擴廓在洛,而其隨從部將盡在懷慶,識者以為貊高此舉終不成大事矣[168]。先是,朝廷見擴廓不受調,而搆兵仇殺,方議削其軍權,而未得其說,見貊高使來,大喜,升貊高知院兼平章,總河北兵。且詔擴廓率潼關以東兵下淮南;李思齊等四軍出武關,下襄、漢;貊高率河北軍與也速及脫因帖木兒、完者仲宜兵下淮東。然脫因帖木兒盡劫掠山東以西民畜,而西聚衛輝;擴廓盡率河洛民兵而北渡懷慶;貊高懼擴廓兄弟有夾攻衛輝之勢,亦盡劫掠衛輝民畜而北歸彰德,朝廷無如之何。有帖臨沙、伯元臣、李國鳳者[169],進謀于太子曰:「向日詔書令各將將本部,分道進兵,而不立大將以總之,宜其不相從也。古者,太子入則監國,出則撫軍,太子何不奏主上,立大撫軍院以鎮之?凡指揮各將,皆宜出自撫軍院,然後行使權歸于一,而自內制外,庶幾可為。而貊高一部,背擴廓向朝廷,此宜別作名號以旌異之,然後可也。」于是,開大撫軍院于京師,專制天下兵馬,省臺部院皆受節制。以貊高首倡大義,賜其所部將士,皆為忠義功臣名號。

九月,大軍攻平江,擒張士誠,遂平福建、兩廣,擒友定[170]。貊高率兵攻真定,不克而還。

張士誠者,名九四,初起泰州,後據高郵,入平江、浙西、淮東諸郡,號稱吳王,國號「天佑」,至是而亡。

十月,國朝大軍平定河海。十月,平定山東。

擴廓自懷慶北據澤州。

戊申 至正二十八年。春,朝廷誘擴廓將李景昌,封為國公,景昌以汴梁歸之。誘關保,亦封為國公,關保亦以晉、冀歸之。擴廓自澤州退據平陽。

三月,貊高率兵攻懷慶,不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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