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险的浪漫 - 金钱与幸福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8,264】字 目 录

为什么会信任你。傻瓜是留不住钱的,人们这么说。我敢说我就是个傻瓜。你可真有胆子,在报纸上到处做广告说你能让人们快乐!”

“那些广告是要花钱的,”派恩先生说,“如果我不能说到做到,那些钱就被浪费了。我知道是什么让人们不快乐,因此我很清楚地知道,怎样才能让他们快乐。”

赖默夫人怀疑地摇了摇头走了。空气中还留着一股昂贵香水的味道。

英俊的克劳德·勒特雷尔逛进了办公室:“又要我出马了?”

派恩先生摇摇头。“没那么简单,”他说,“不,这次的事很棘手,恐怕我们不得不冒冒险了。我们要尝试一些不寻常的手段。”

“找奥利弗夫人?”

派恩先生听他提到这个世界闻名的小说家时笑了。“奥利弗夫人,”他说,“其实是我们当中最循规蹈矩的。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大胆而冒险的主意。噢,对了,请你给安特罗伯斯博士打个电话。”

“安特罗伯斯?”

“是的。我们需要他的协助。”

一周后赖默夫人再次走进帕克·派恩先生的办公室。

他站起身来迎接她。

“请您放心,这段时间的拖延是十分必要的。”他说,“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并且我需要一位非同寻常的人物的协助,他不得不穿越半个欧洲赶来这里。”

“哦!”她半信半疑地说。她的脑子里老是想着她那张一千英镑的支票,而且那支票已经被兑现了。

帕克·派恩先生按了一下按钮。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孩,东方人的长相,身穿白色护士服。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德·萨拉护士?”

“是的。康斯坦丁博士正等着他的病人。”

“你们要干什么?”赖默夫人带着一丝不安问道。

“让您感受一下某种东方的神秘力量,親爱的女士。”帕克·派恩先生说。

赖默夫人跟着护士上了一层楼。在那儿她被带进了一间与这幢楼其它部分毫无相似之处的房间。墙上挂着东方的刺绣,长沙发上放着软软的垫子,地上铺着美丽的地毯。

一个男人正俯身在一个咖啡壶前不知做什么,当他们进来时他直起身来。

“康斯坦丁博土。”护土说。

那位博士穿着欧式的服装,但他的面庞黝黑,眼★经典书库★睛黑黑的,细细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那么您就是我的病人了?”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回响。

“我没有生病。”赖默夫人说。

“您的身体是健康的,”博士说,“但您的灵魂感到了疲倦。我们东方知道如何医治这种病。请坐下来喝杯咖啡。”

赖默夫人坐下来,接受了一小杯香味浓郁的液体。在她啜饮着那杯咖啡时那位博士说:

“在西方,他们只知道医治身体的疾病。这是个错误。身体不过是一件乐器,用它来弹奏某一个曲调。有可能是一支悲伤、疲倦的曲子,也有可能是一支充满欢乐的轻快的曲调。后者正是我们将要给予您的。您很有钱,您会花这些钱并享受生活,您会重新体会到生命的可贵。这很简单,简单,很简单……”

一股倦意袭上赖默夫人的全身。那位博士和护士的身影变得模糊了。她感到极度的快乐,同时又困得要命。博士的身影变大了。整个世界都在变得越来越大。

博士盯着她的眼睛。“睡吧,”他说,“睡吧。你的眼皮合上了,很快你就会睡着。你会睡着,你会睡着……”

赖默夫人的眼皮合上了。她漂浮在一个美好的广阔世界里……

当她睁开眼睛时,她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她依稀记得一些事——奇怪的、莫名其妙的梦;然后好像醒了;然后又是一连串的梦。她记得好像有辆车,还有那个穿着护士服、深色皮肤的美丽女孩向她俯过身来。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完全清醒了,而且躺在她自己的床上。

有一点不对,这是她自己的床吗?感觉可不一样。它没有她自己那张床柔软舒适。它依稀属于过去那些几乎被遗忘的日子。她动了一下,床“吱扭”了一声。赖默夫人在花园大道的床可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她环视四周。毫无疑问,这不是在花园大道。这是一家医院吗?不,她断定,这不是一家医院,也不是一家宾馆。这是一间空空蕩蕩的屋子,墙壁隐隐看得出是淡紫色的。有一个木头的脸盆架,上面放着一个水罐和一个脸盆。有一个木头衣柜,还有一个锡箱子。有从没见过的衣服挂在立架上。

床上铺着一床打满补丁的床单,上面睡着她自己。

“我这是在哪儿?”赖默夫人说道。

门开了,进来一个矮小丰满的女人。她的面颊红红的,看上去脾气很好。她的袖子卷着,还戴着个围裙。

“看哪!”她叫道,“她醒了。快进来,医生。”

赖默夫人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跟在那个丰满女人后头走进屋来的男人根本一点儿也不像是那位举止优雅、肤色黝黑的康斯坦丁博士。那是一个弓着背的老头,正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着她。

“那就好。”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床前握住赖默夫人的手腕,“你会很快好起来的,我親爱的。”

“我怎么了?”赖默夫人问道。

“你失去了知觉,”医生说,“你大概昏迷了一两天。没什么可担心的。”

“真的吓了我们一跳,汉纳。”那个丰满的女人说,“你还一直说胡话,尽说些莫名其妙的事。”

“是的,是的,加德纳太大,”医生阻止她再说下去,“我们不该让病人情绪激动。你很快就会恢复健康的,我親爱的。”

“你一定是在为该做的那些活儿担心吧,汉纳?”加德纳太太说,“罗伯茨太太一直在帮我,我们干得挺好的。你就好好躺着养好身体吧,我親爱的。”

“你为什么叫我汉纳?”赖默夫人问。

“怎么,那是你的名字呀。”加德纳太太困惑地说。

“不,不是。我的名字是阿米莉亚。阿米莉亚·赖默。艾布纳·赖默夫人。”

医生和加德纳太太互相看了一眼。

“好吧,你好好躺着。”加德纳太太说。

“是的,是的。别担心。”医生说。

他们走了。赖默夫人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为什么叫她汉纳,而当她告诉他们她自己的名字时,他们为什么会交换那样一种好笑的不相信的目光?她究竟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起身下了床。她感到腿有点儿软,但她还是慢慢地走到小窗前向外看去,是一个农场!她完全被弄糊涂了,又回到床上。她在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农场里干什么?

加德纳太太再次走进屋来。她捧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碗汤。

赖默夫人开始她的一连串询问:“我在这幢房子里干什么?”她问道,“谁带我来的?”

“没人带你来,我親爱的。这是你的家。至少,最近这五年来你一直住在这儿,而我从来没想过你会突然病倒。”

“住在这儿!五年了?”

“是啊,没错。怎么了,汉纳,你不会是说你还是没想起来吧?”

“我从没在这儿住过!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你看,你生了这场病,把事情都忘记了。”

“我从没在这儿住过。”

“但你的确住在这儿,我親爱的。”加德纳太太突然冲到柜子前拿出一个相框递给赖默夫人。那里头有一张褪了色的照片。

照片上有四个人:一个留胡子的男人,一个丰满的女人(加德纳太太),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脸上带着腼腆的微笑,还有一个穿着印花裙子、系着围裙的人,是她自己!

赖默夫人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张照片。加德纳太太把汤放在她身边,悄悄离开了房间。

赖默夫人机械地喝着那碗汤。汤很不错,热辣辣的。她的脑袋里一片混乱。是谁疯了?加德纳太太还是她?她们当中肯定有一个疯了!可是还有那个医生。

“我是阿米莉亚·赖默。”她坚决地对自己说,“我知道我是阿米莉亚·赖默,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

她喝完了汤,把碗放回到盘子上。一张折叠着的报纸映入了她的眼帘。她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日子,十月十九日。她是哪天去帕克·派恩先生的办公室的?十五号或者十六号。那么她一定病了有三天了。

“那个卑鄙无耻的博士!”赖默夫人怒气冲冲地说。

话说回来,她还是松了一口气。她听说过有些人好些年都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她担心自己也得了这样的病。

她翻开报纸,百无聊赖地浏览着各个栏目。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两张照片。

阿米莉亚·赖默夫人,纽扣大王艾布纳·赖默的遗孀,昨天被送进一家私人诊所进行精神方面的治疗。在过去两天里,她坚持声称自己并不是阿米莉亚·赖默,而是一位名叫汉纳·穆尔豪斯的女佣人。

“汉纳·穆尔豪斯。原来是这样。”赖默夫人说,“她成了我,而我成了她。我想是掉包吧。好,我们马上就能把事情弄清楚。如果那个狡猾的骗子帕克·派恩还要再耍什么把戏——”

但是就在这时她在报上又突然看到了康斯坦丁这个名字。这回是个大字标题:庚斯坦丁博士宣称在赴日前夕的最后一次讲座上,克劳迪斯·康斯坦丁博士提出了一些惊人的理论。他宣称通过将灵魂从一个身体转移到另一个身体,可以证明灵魂的存在。据称在他在东方所做的实验中,他已成功地进行了一次对换试验。身体被催眠的甲的灵魂转入被催眠的乙身体,而乙的灵魂转入甲的身体。从催眠状态中苏醒后,甲声称自己是乙,而乙认为自己是甲。为了让实验成功,必须找到身体样貌非常相似的两个人,因为容貌上的相似可以避免多余的困惑。实验不仅在孪生胞胎中间取得成功,而且在两名容貌相似的陌生人之间也取得理想的实验效果。尽管他们的社会地位相差悬殊。

赖默夫人把报纸扔到一边:“骗子!无耻的骗子!”

她现在什么都明白了!这是一个大胆无耻的隂谋,为的是夺取她的钱财。这个汉纳·穆尔豪斯是派恩先生的工具,也许她是无辜的。他和那个叫康斯坦丁的家伙一起导演了这出戏。但是她会揭露他——她会戳穿他的把戏。她会让他受到法律的惩罚——她会告诉所有的人。在愤怒的狂潮中赖默夫人突然想到一点。她想起了第一幅照片。汉纳·穆尔豪斯并非是一个听话的工具。她反抗过,她坚持她自己的身份。然而换来的是什么?

“被关进了疯人院,可怜的孩子。”赖默夫人说。

她的背上冒出一股凉意。

疯人院。他们把你抓进去,永远也不会放你出来。你越是说自己是清醒的,他们越是不会相信你。你被关了进去,你就得在那儿呆着。不,赖默夫人可不想冒这个险。

门开了,加德纳太太走了进来。

“啊,你已经把汤喝了,我親爱的。很好。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是什么时候病的?”赖默夫人问道。

“让我想想,是三天前,星期三那天,那是十五号。大概四点钟时你突然不对了。”

“啊!”这一声中包含了许多含义。就是在大约四点钟时她见到了康斯坦丁博士。

“你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加德纳太太说,“‘噢,’你说,‘噢!’就像这样。然后你迷迷糊糊地说:‘我要睡了。’然后你就真的睡着了。我们把你放到床上,请来了医生。然后你就一直在这儿。”

“我想,”赖默夫人大着胆子提出来,“你设法确定我究竟是谁。除了通过我的长相,我是说。”

“嗯,这么说可真奇怪,”加德纳太太说道,“我倒想知道,除了长相,还有什么更好的依据呢?不过,还有你的胎记,如果这更能让你满意的话。”

“胎记?”赖默夫人眼前一亮。她自己身上并没有这样的记号。

“右胳膊底下有一个粉色胎记,”加德纳太太说,“你自己看看吧,我親爱的。”

“这可以证明一切。”赖默夫人自言自语道。她知道自己的右胳膊上并没有什么粉色胎记。她卷起睡衣的袖子。那儿的确有一个粉色胎记。

赖默夫人的眼泪夺眶而出。

四天后赖默夫人终于下床了。她想出了许多个行动方案,但又一一把它们都否决了。

她可以把报上的照片给加德纳太太看并解释这一切。他们会相信她吗?赖默夫人可以肯定他们不会的。

她可以去警察局。他们会相信她吗?她想也不会。

她可以去找帕克·派恩先生。这个主意毋庸置疑最合她的心意。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告诉那个狡猾的无赖她是怎么看他的。但是一个致命的障碍阻碍了她实施这个方案。她目前是在康沃尔(她从他们口中得知),而她没有足够的钱去伦敦。一个破钱包里的两个先令四个便士好像就是她现在所有的钱了。

这么一来,四天后,赖默夫人作出了一个勇敢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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