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和小说选集 - 浪漫外纪

作者: 赖和3,866】字 目 录

着(得)要被检举去,咱的目的才会达,那时候须要善转变,有了共犯者前案自然抹消,这一层是恁要做的着细心斟酌!关系是不少。”

“余者还都是良善的人,不用另外费心神,各人去赚钱好!不过赚有食,须各提供多少出来!”

“我还有别项事,各人可以散了。”

“前夜的事情,怎么样叫那个人去,禁不起拷打,现在不是把委托咱(我们)的人,也讲讲出来,后日咱的事要怎么干,再有人敢来委托咱吗?”

“不相干,一样钱一样货,我和伊(他)们是当面议价过的,伊出不起大价数,无法度,而且那样人,也不值得替他出死力,为的也是私人间的利益关系而已。”

“但是,刣(杀)也刣无死。”

“这个人也无做到什么坏事,他们两人原是一样。我们只因钱的使命,他食亏,已有些过意不去,若不是现在真缺钱用,象这样事是不该承受。”

“现在有消息无?”

“不相干,还不至打坏,下手人的罪比教唆者会轻一些吗?”

“讲啥?我们只做我们的事,管它什么罪,法由他们定,罪也是由他去罚。”

“钱呢?”

“彼所应得的,已经给他家里去,一部分还要还人,你缺用不是?”

“我用得它吗?”

“我自己有一些可以用。”

“那末喝一杯酒去!”

“有什么不爽快?”

“心内不晓得怎样,只是烦闷。”

“因为太闲了,须找一点事做,——去,到何处?”

“醉太平去。”

“恁看这一首好诗!”

自君一去两年余,

田里杂草全无除,

接信若不返乡里,

明年贌(租耕给)人种蕃薯。

一人由壁上念下来,许多人的视线都集注到题有那首诗的壁上去。

“好!是一首真的诗。”

“啊!抄来寄给张先生,这在他的喷饭集里,还占得重要的位置。”

这些风雅人,方在谈笑忘我的中间,突听见:

“哀!你是怎样?”这是妓女被欺负的不平。

“怎样?拍一下有什么相干,不愿?去叫警察!”

“拍”又是一声肉的声响。

“哀哟!斩头……”

“痛是么?”

“朋友!请坐啦,大家请坐,是怎样得罪恁(你们)了?”

“怎样?你道可恶不可恶呢?我们叫伊陪酒,伊竟不肯,反走来陪伴恁。”

“啊!这是冤枉,伊自早就在此陪酒。”

“放屁,我们起来的时候,伊还请我们的烟,敢(岂,可)是你们的钱较大?”

“请不用生气!可缓缓来讲,伊肯请恁的烟咯,要钱给伊赚,那会不肯,是我们叫伊在先,这点请勿误会。”

“恁要庇护伊不是?要替伊出力不是?”

“实在是这样,我们替伊剖明,敢有相干?”

“有相干。”

“伊的局是我们先叫的,论情理原不该……”

“情理,干吗?”

“朋友!何用着这样猛?”

“猛,你们不曾看过吗?”

“朋友!你是欺我们不会相拍(打架)吗?”

“相拍,好,就来!”

乓乒碰碰施酒,椅桌跌倒声,碗碟破碎声,骨头皮肉的击撞声,混着女性惊骇痛楚的悲鸣,奏成一曲交响乐,和着酒神的跳舞。

“有听见吗?未免太凶一点。”这是隔壁室人客(客人)的评论。

“闹得太无理由,怕其中还有别的原因。”这又是一个人客的推想。

“欺负这些不会撕打的人,实在卑怯。”

“你听!电话铃不是在响?警察怕就要来了。”

“楼主打电话去?不怕他们闹得更凶吗?”

“不会,狗见着主人,总会摇尾的。”

“警察来这些斯文人怕更不方便,他们和警察不是常在冲突?”

“等待看!看怎样对付。”

“警察!”走桌(跑堂)的起来向扰闹的人们通报。

“警察,怕什么?”那几个恶凶凶的人便退出室外,“好!要输赢后日再来。”留下一句威吓,由别一边的楼梯走下楼去。

“什么人在此扰乱?”警察大人在寻问着。

“……”

“喂!怎样不答,啥人?”

“问头家去!晓得啥人?”

“拿买意气(日语,傲满神气的音译)你啊!”

“讲什么?”

“几点钟啦,你晓得吗?”

“几点钟是怎样?”

“时间外不许再大声扰闹,不知规矩吗?”

“什么人扰闹?”

“拿买意气哪,你……”

“大人!鲈鳗走了,请楼下食茶。”主人很殷勤地招待警官到楼下去。

“这一幕戏演得不甚当行出色。”隔壁室的人客又在评论。

“还有呢!次一幕当更热闹更好看。”

“怎样?”

“你探头到窗外瞧一瞧!啊!那伙还在那边,是吗,警察出去未?”

“刚出去,和那一伙打招呼呢,啊!再进来……”

“呜!恁也着(得)靠警察,恁不是常在攻击官厅,讲他怎样横暴,这时恁也着求伊来横暴一下,哈哈!恁这鸡规先(骂人的话,意即吹牛皮)。”

“……”

“恁有情理好再讲无?”

“鸡规先!恁平日笑人无胆识,怕警察象后叔公,恁怎不敢和他们抵抗一下看,只教人去死。”

“你看伊在演讲坛上讲得口涎乱喷,一声中止,就乖乖爬落(下)来,这样顶有胆。”

“恁这一班,不知害了多少不认分的人去受亏。”

“也着去求警察,如嘴叫一声不敢,我们也是饶恁,拍(打)恁这样人,秽手。”

“奢盘(斗嘴)做什么?拍(打)死好!”

你一句,我一声,那一班较斯文的人,被侮辱得无可辩解,也不能辩解。

“横逆也须有程度!”突由隔壁室走出一人,向那一伙恶凶凶的人,发出一声警告,不意的袭击,那一班人也有些惊愕,暂时对视之后,便又开始斗口。

“横逆?干娘的!横逆干你什么事?”

“听来会打折我的耳孔毛,所以叫恁温驯些。”

“娘的!你要替伊出力?晓得你爸的拳头正无着处,皮痒你就来!”

“目睭毛(眼睫毛)须扯开些(眼睛放亮一点)!”

“哼!”

“痛不是?”

“到楼下去!”

“死鲈鳗!认得人吗?”隔壁室又出来一人。

“呼!是你,你道较大尾(较粗大的鲈鳗,意即大流氓),人就怕你不成。”

“死鲈鳗!恁只会欺负这良善的懦弱的,这狗根性总是拔不去。”

“要输赢,到楼下去!”

“须不要走才算好汉。”

“走,就是狗养的。”

这时候那一班恶凶凶的人,不知什么缘故,有的已先自走下楼去,还在斗口的也渐渐退到梯头。

“紧(快)回去,省得丢脸。”

一阵梯声过后,楼上顿觉沉寂,楼主料想无有事了,也就上楼来,那班被侮辱的人也走出室来,那两个人尚立在走廊剥瓜子,若无其事似的谈笑着。

“难得恁二位,若无,不知要闹到怎样?”这是楼主满含谢意的言辞。

“实在真无理。”那斯文人中的一个,象要取得同情似地也向他们申诉。

“现在的世界,那有理好讲。”一个吹出了瓜子壳,随嘴应着他,又转向楼主问道,“你怎要去唤警察?不晓得这伙都是他们的爪牙,有什么用处?”

“本来一看警察,他们也就散去,不知这次怎会更加横逆?”

“因为这几位常攻击官厅,打算(以为)法是不能保护到他们,所以才敢如此。”

“我料定有人教唆,不然这几人断不敢这样凶暴。”

“就是○○,你不晓得?他被○样(日语,先生)在报上攻击过,就放声放影(扬言)要和○样输赢,恁入门的时候,恰被他看见,就打电话去招集他的手下。”

“怎样不通知一声?”

“我被绊住,不能离身。”

“好!这驶伊娘。”

“还是煞去(算了)好,相拍恁是不会,要用暴力行为告他吗?试问——指着楼主——他敢给你做证?一定不能起诉,且要罚一场无趣。”

“真横逆!”

“现今是这样世界呀!”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下一页 末页 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