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发麻,大吃一惊,心里想道:“若不先下手为强,只怕当真要死在这丫头手上。”登时拔出腰刀,恶狠狠的向钟灵秀砍来。
钟灵秀空手抵挡不住,只好也拔出短剑和他厮杀。那军官砍不着钟灵秀,却给钟灵秀一剑削去他的半幅衣袖。钟灵秀喝道:“念在你送我大哥哥上山的份上,我放你走,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军官已经耽搁了一天行程,那肯轻易罢休,心想:“此人定是要犯,捉他回去,我还可以将功补过。否则如何向总兵交待?”他情知打不过这个“丫头,一个转身,腰刀向檀羽冲砍下。喝道:“臭丫头,你要不要他的性命!”
“当”的一声,这一刀劈着地上的石头,他本来想吓一吓钟灵秀的,钟灵秀大惊之下,短剑飞出,揷入他的后心。军官大叫一声,扑到檀羽冲身上,扼着檀羽冲喉咙。但他被一刀伤着要害,气力飞快消失,钟灵秀跑过来一脚将他踢开,把檀羽冲扶起来探一棵他的鼻息,见他还在呼吸,惊魂方始稍定。回头看时。只见那军官己倒在血泊之中,死了。
钟灵秀虽曾在于柳庄中经过一场血战,但親手杀人却还是第一次,她内心甚感歉疚,对那军官的尸体拜了一拜,说道:“你莫怪我恩将仇报,我不杀你,我大哥哥的性命可不能保全。”取了那军官的干粮,背起檀羽冲继续登山。
到了山顶,只见云封雾绕,不禁又是欢喜,又是有点担忧:“这地方可真是避难的最好所在,倘若能够和大哥哥在此渡过一生,我也心满意足了。只是这点干粮,过几天就会吃完,怎么办呢?随即想起母親的话:“娘親常说在山靠山,在水靠水,什么地方都可以养活人的。我有两只手,不相信就会饿死。”但想起母親,却禁不住又是一阵心酸了。她的泪水滴在檀羽冲脸上,说道:“大哥哥,你说得不错,从今之后,就唯有咱们相依为命了。我这个小妹子还是需要你的照顾的,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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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羽冲开始有了知觉,只觉有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伏在他的身上,他慢慢张开眼睛。
钟灵秀正在把嚼碎的人参喂给他吃,那支粗如儿臂的人参只剩下小指头粗细的一截了。
她见檀羽冲张开眼睛,又羞又喜,站起来道:“好啦,大哥哥,你醒来了。”
檀羽冲感觉有甘凉的液体流入他的咽喉,定了定神,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钟灵秀道:“是在翠屏山上”
檀羽冲的身体仍然僵硬,只有眼睛可以转动,看着竹和茅草搭的屋顶,说道:“这家人家是什么人家?”
钟灵秀道:“不是别人的,是咱们自己的家,你看好不好?”
檀羽冲道:“啊,原来是你搭起来的,我沉睡了几天了。”
钟灵秀道:“你已经有七天七夜不省人事了,真是吓人。大哥哥,你饿不饿?”
檀羽冲吃了一惊道:“真的吗,我已经昏迷了七天?小妹子,真是辛苦你了。我还未感觉饿呢,你给我吃了什么?”
钟灵秀脸上一红,说道:“是嚼烂的人参,我只能这样喂给你吃,你不嫌肮脏吧?”
檀羽仲身体不能转动,两颗泪珠却已夺眶而出,说道:“好妹子,我未能照顾你,反而累你为我操劳。好妹子,你真是比我的親妹子还親。我,我不知应该如何报——”
钟灵秀掩着他的嘴,不许他把“报答”二字说出来,说道:“大哥哥,你既然把我当作親妹子看待,那还何须说什么客气话呢。说客气话,就是把我当作外人了,大哥哥,你要安心养病,不可胡思乱想。别忘了你有一个妹子,她需要你照顾的日子还长着呢。”
檀羽冲心中感动,笑道:“小妹子,经过这场患难,你好像一下子就长大许多了。好,大哥哥听你的话,病好了就带你去看北国风光。”
钟灵秀道:“你刚刚醒来,别说太多的话,你歇一歇,我给你准备今晚的晚餐,七天来你滴水不进,今晚也该吃点东西,可不能净喂你吃人参了。”
檀羽冲说道:“你到哪里弄晚餐去?”
钟灵秀道:“这你就别管了。瞧我的本事吧。”
她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手中提着一尾鲜鱼。
“大哥哥,今晚我弄鱼羹给你喝好不好?”“小妹子,你果然好本事,哪里弄来的鲜鱼?”
钟灵秀笑道:“你忘记我是渔家女吗?打鱼是我拿手本事。山上有个碧水潭,潭里的鱼可多呢,我不用网也可随手拿起来。”
她弄好鱼奠,用一个早已制成的木匙,把鱼羹喂给檀羽冲吃,他已经能够开口说话,吃一点流质的东西是应无困难了。
檀羽冲道:“这些用具都是你自己制造的吗?”钟灵秀道:“山上有的是竹木,就地取材,用之不尽。我闲着没事,用木头做了杯盘碗碟,用竹子做了筷子、椅子,还编了竹席,只是缺欠了一个锅,只好把一个扁平的水壶,把壶口弄宽来充铁锅煮物。”
檀羽冲道:“啊,你真能干,那水壶又是哪里弄来的?”
钟灵秀道:“你别只是赞我,这鱼羹好不好吃。你吃饱了,我再把水壶的事情慢慢告诉你。”
檀羽冲赞道:“小妹子,你弄的鱼羹真好吃,比我在西湖楼外楼吃过的著名宋嫂鱼羹还好吃!”
钟灵秀粉脸绽出花朵似的笑容,说道:“大哥哥,你是讨我喜欢的吧?”
檀羽冲道:“真的没有骗你,这是我有生以来吃的最好的东西。”
钟灵秀道:“那也是因为你饿了的缘故。”
檀羽冲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钟灵秀道:“大哥哥,你在想什么心事?”檀羽冲道:“没什么。”
钟灵秀道:“那你因何叹气?不是想心事,就是嫌我这鱼羹不好吃了。”
檀羽冲道:“这鱼羹的确比西湖的宋嫂鱼羹好吃,我只不过因它而生一点小小的感触罢了。”
钟灵秀道:“什么感触?难道不可以对我说吗?”
檀羽冲道:“西湖真是个好地方,只可惜我今生是不能再到西湖了。你本来家住西湖边,我也累得你有家归不得了。”
钟灵秀道:“只要你和我在一起,这个荒山就胜过西湖。但大哥哥,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心事了。”
檀羽冲道:“你知道什么?”
钟灵秀道:“你是不是因为和江南的侠义道闹翻,心中还在悔恨?”
这句话说中了檀羽冲的心事,他禁不住苦笑道:“岂只闹翻,我还杀了他们的人呢。”
钟灵秀道:“我懂得你的难过的。因为我也曾被迫杀人。”
她把杀了那个军官的事情,告诉檀羽冲,说道:“这个扁口大水壶就是那个军官的,我利用他帮了我的忙,吃了他的干粮,拿了他的东西,结果我还是杀了他。”
檀羽冲道:“你是为了保全找的缘故才杀他。”
钟灵秀道:“不管这笔帐怎么算,我只是想你明白,有时真是会被迫杀人的。”
檀羽冲默然不语,半晌说道:“只怕别人不会像你这样,设身处地,为我着想。”
钟灵秀道:“咱们但求问心无愧,又何必定要别人谅解。”檀羽冲道:“你不理会别人,别人可理会你,除非咱们从此不在江湖露面。”
钟灵秀道:“大哥哥,你舍不得外面的繁华世界?”
檀羽冲道:“你看我是恋幕繁华的人么?富贵、繁华,在我都不过如云烟过眼。我只是渐愧自己一事无成,辜负了娘親和师父的期望。”
钟灵秀毕竟年纪还小,未能理解他的胸中抱负,闻言笑道:“只要你舍得,那不就成了吗?咱们在这山上隐居,避开那些人也就是了。待你养好了伤,咱们还可以选一处风景最好的地方建一间石屋,你打猎,我捕鱼,无忧无虑的过日子。你说可好?”
檀羽冲心灰意冷,苦笑说道:“我现在连指头都不能动一根,哪里还能行走江湖?你说的那种日子是我连想也想不到的。就只怕你想得太如意了。”
钟灵秀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檀羽冲道:“就只怕我有心无力。我这条性命是检回来的,也不知能活到几时?能够活下去,也只怕要变成残废,还说什么我打猎、你捕鱼?”
钟灵秀道:“大哥哥,你会长命百岁的!”
檀羽伸笑道:“我长命百岁,那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钟灵秀道:“你若真的变成残废,我就服侍你一生。我不怕麻烦,你不要我服侍,我才难过呢,就怕你对着我讨厌。”
情真意诚,檀羽冲是不忍伤她的心,笑道:“我现在才懂得,古人把聪明伶俐的女孩子比作解语花,那真是有道理的,小妹子,有人陪着我,我若还感到寂寞,那我就是最不知足的人了,不过你也有一点不好”!钟灵秀一怔道:“哪一点不好?”
檀羽冲道:“你虐待一个人!”
钟灵秀道:“哦,我虐待谁?”
檀羽冲道:“虐待我的小妹子!你只知照料我,却不顾自己,这点最不好,我已经吃了鱼羹,你还没有吃东西呢?”
钟灵秀笑道:“你怕我没东西吗,你少操心!”
檀羽冲道:“你好像只拿了一条鲜鱼回来。”
钟灵秀道:“我还有好东西呢。”
檀羽冲躺着,身子不能动弹,看不见她的动作,只闻得一股香气。
“好香,是什么东西?”檀羽冲问。
钟灵秀道:“是山芋。这山上可吃的东西多呢,有野生的果子,有俯拾即是各种菌类,但是能充饥的还是野生的山芋。烤熟了,香喷喷的比白米还好吃。
檀羽冲道:“真的,我都给你说得垂涎了,只可惜我现在还吃不动它。”
钟灵秀道:“你想吃东西,那就会很快好了。不过——”
檀羽冲道:“不过什么?”
钟灵秀道:“吃的容易,穿的难,我随身带的包袱,在千柳庄丢的。”
檀羽冲道:“我的背囊呢,我杀出千柳庄的时候,好像没有丢的,不知可还在否?”
钟灵秀道:“还在。”
檀羽冲道:“我还有三套衣裳,身上穿的一套,背囊还有两套。你可拿去替换。虽然不称身,反正没人瞧见。”
钟灵秀笑道:“你不是么?我比你瘦小,穿上你的衣裳,那形状一定滑稽可笑。”
檀羽冲笑道:“我是你的大哥哥,你穿上什么衣裳,男装也好,女装也好,我都觉得好看。”
钟灵秀道:“对,我也不是穿给别人看的,只要你说好看就成。”她喜孜孜的继续说道:“住下去再想办法,我会纺纱织布,我也懂得裁衣裳。”
檀羽冲道:“小妹子,你真是样样皆能。凭着你这双手,要是在这里住上十年八年,只怕荒山也会变成乐园。”
钟灵秀道:“多谢大哥哥夸奖。”心想:“现在,这个荒山已经是我们的乐园了。”
檀羽冲道:“但还不一样,你虽然也懂,我却想让你多懂一些。”
钟灵秀道:“是哪一样?”
檀羽冲道:“是武功,你已经杀了一个军官,难保没有第二人来的”
钟灵秀全凭机智,杀掉那个军官,想起此事,心中犹有余悸,说道:“对,学好武功,就不怕坏人欺侮了。大哥哥,待你养好伤,就教给我吧。”
檀羽冲道:“我现在可以教你!”
钟灵秀道:“现在?”
檀羽冲道:“不错,现在,现在我的身子虽然不能动,我的口还能说话,我可以口授武功,先传你内功心法,内功学得好了,以后学招数可以事半功倍!”
从那天起,檀羽冲开始口授武功。钟灵秀人极聪明,本来是深奥复杂的上乘武功心法,她几乎也能一点即通。不知不觉的过了三个月。她的内动已经颇有基础了。
但檀羽冲却好得很慢。他的内伤实在太重,经过三个月的调治,也未能下地,只不过可以坐起来而已。他的一双手还好一些,也可以屈伸了,一只脚却是依然僵硬,动不了分毫。
他虽然没有说,钟灵秀也可以看出他内心焦急和郁闷。钟灵秀想尽办法逗他高兴,给他唱江南小调,还拿起他的玉箫吹给他听。檀羽冲最喜欢她吹箫,但在听得入神的时候,也常常会露出茫然若失的心情。钟灵秀七窍玲珑,懂得他心中的感受,“大哥哥要是有一天能够自己吹萧,那就好了!”
果然如她所愿,有一天她听见了檀羽冲的箫声。
这一天她从潭边洗衣服回来,远远的就听见了悠扬的箫声。吹的是一首正在江南流行的小曲,是由辛弃疾的一首新词《南歌子》谱成的。这支曲子,也是钟灵秀昨天才吹过给他听的。钟灵秀心道:“大哥哥真聪明,一听就会。”耳听箫默念曲词
“世事从头减,秋怀彻底清。夜深犹送枕边声,试问清溪底中未能平?
月到愁边白,雞先远处鸣。是中无有利和名,因甚山前未晓有人行?”
有人解释这首词:“夜深人静,枕边传来幽咽跌宕的溪水声,这仿佛在为人间倾诉不平。这时早已有人侧听着远处的第一声雞叫,愁看着脚下苍白的月色,开始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为生活辛苦奔忙了。他们并非为了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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