訖,故至今謂之「駞李」焉。
張文成曰:乾封以前選人,每年不越數千;垂拱以後,每歲常至五萬。人不加衆,選人益繁者,蓋有由矣。嘗試論之,祗如明經、進士、十周、三衛、勳散、雜色、國官、直司,妙簡實材,堪入流者十分不過一二。選司考練,總是假手冒名,勢家囑請。手不把筆,即送東司,眼不識文,被舉南館。正員不足,權補試、攝、檢校之官。賄貨縱橫,贓污狼藉。流外行署,錢多即留,或帖司助曹,或員外行案。更有挽郎、輦脚、營田、當屯,無尺寸工夫,並優與處分。皆不事學問,唯求財賄。是以選人冗冗,甚於羊羣,吏部喧喧,多於蟻聚。若銓實用,百無一人。積薪化薪,所從來遠矣。
鄭愔為吏部侍郎掌選,贓污狼藉。引銓有選人繫百錢於靴帶上,愔問其故,答曰:「當今之選,非錢不行。」愔默而不言。時崔湜亦為吏部侍郎掌選,有銓人引過,分疏云:「某能翹關負米。」湜曰:「君壯,何不兵部選?」答曰:「外邊人皆云『崔侍郎下,有氣力者即存』。」
景龍中,斜封得官者二百人,從屠販而踐高位。景雲踐祚,尚書宋璟、御史大夫畢構奏停斜封人官。璟、構出,後見鬼人彭卿受斜封人賄賂, 奏云見孝和,怒曰:「我與人官,何因奪却。」於是斜封皆復舊職。偽周革命之際,十道使人天下選殘明經、進士及下村教童蒙博士,皆被搜揚,不曾試練,並與美職。塵黷士人之品,誘悅愚夫之心,庸才者得官以為榮,有才者得官以為辱。昔趙王倫之篡也,天下孝廉秀才茂異,並不簡試,雷同與官,市道屠沽、亡命不軌,皆封侯略盡。太府之銅不供鑄印,至有白版侯者。朝會之服,貂者大半,故謠云「貂不足,狗尾續」。小人多幸,君子耻之。無道之朝,一何連類也,惜哉!
天后中,契丹李盡忠、孫萬榮之破營府也, 以地牢囚漢俘數百人。聞麻仁節等諸軍欲至,乃令守囚霫等紿之曰:「家口飢寒,不能存活。求待國家兵到,吾等即降。」其囚日別與一頓粥,引出安慰曰:「吾此無飲食養汝,又不忍殺汝,總放歸若何?」衆皆拜伏乞命,乃紿放去。至幽州,具說飢凍逗遛。兵士聞之,爭欲先入。至黃麞峪, 賊又令老者投官軍,送遺老牛瘦馬於道側。仁節等三軍棄步卒,將馬先爭入,被賊設伏橫截,軍將被索■〈塌,糹代土〉之,生擒節等,死者填山谷,罕有一遺。
景龍四年,洛州凌空觀失火,萬物並盡,惟有一真人巋然獨存,乃泥塑為之。後改為聖真觀。
西京朝堂北頭有大槐樹,隋曰唐興村門首。 文皇帝移長安城,將作大匠高熲常坐此樹下檢校。後栽樹行不正,欲去之,帝曰:「高熲坐此樹下,不須殺之。」至今先天百三十年,其樹尚在,柯葉森竦,株根盤■〈石薄〉,與諸樹不同。承天門正當唐興村門首,今唐家居焉。
永徽年以後,人唱桑條歌云:「桑條■〈艹吊〉,女韋也樂。」 至神龍年中,逆韋應之。諂佞者鄭愔作桑條樂詞十餘首進之,逆韋大喜,擢之為吏部侍郎,賞縑百疋。
龍朔以來,人唱歌名突厥鹽。後周聖曆年中,差閻知微和匈奴,授三品春官尚書,送武延秀娶成默啜女, 送金銀器物、錦綵衣裳以為禮聘,不可勝紀。突厥翻動,漢使並沒,立知微為可汗,突厥鹽之應。
調露中,大帝欲封中岳,屬突厥叛而止。 後又欲封,土番入寇,遂停。至永淳年,又駕幸嵩岳,謠曰:「嵩山凡幾層,不畏登不得,只畏不得登。三度徵兵馬,傍道打騰騰。」岳下遘疾,不愈,迴至宮而崩。
永淳之後,天下皆唱「楊柳,楊柳,漫頭駞」。後徐敬業犯事,出柳州司馬,遂作偽勅,自授揚州司馬,殺長史陳敬之,據江淮反。使李孝逸討之,斬業首,驛馬駞入洛。「楊柳,楊柳,漫頭駞」,此其應也。
周如意年中以來,始唱黃麞歌,其詞曰:「黃麞,黃麞,草裏藏,彎弓射你傷。」俄而契丹反叛,殺都督趙文翽, 營府陷沒。差總管曹仁師、張玄遇、麻仁節、王孝傑,前後百萬衆,被賊敗於黃麞谷,諸軍並沒,罔有孑遺。黃麞之歌,斯為驗矣。
周垂拱已來,苾拏兒歌詞皆是邪曲。 後張易之小名苾拏。
景龍年,安樂公主於洛州道光坊造安樂寺, 用錢數百萬。童謠曰:「可憐安樂寺,了了樹頭懸。」後誅逆韋,並殺安樂,斬首懸於竿上,改為悖逆庶人。
神龍以後謠曰:「山南烏鵲窠,山北金駱駞。鐮柯不鑿孔,斧子不施柯。」此突厥彊盛,百姓不得斫桑養蠶、種禾刈穀之應也。
景龍中謠曰:「可憐聖善寺,身着綠毛衣。牽來河裏飲,踏殺鯉魚兒。」至景雲中,譙王從均州入都作亂,敗走,投洛川而死。
景雲中謠曰:「一條麻線挽天樞,絕去也。」神武即位,勅令推倒天樞,收銅並入尚方,此其應兆。
景龍中謠曰:「黃栢犢子挽紖斷,兩脚踏地鞋■〈麻需〉斷。」六月,平王誅逆韋,欲作亂。鞋■〈麻需〉斷者,事不成。 事不成 廣記卷一六三引作「平王誅逆韋。挽紖斷者,韋欲作亂;鞋■〈麻需〉斷者,事不成」,文義較顯豁。】 阿韋是「黃犢」之後也。
明堂主簿駱賓王帝京篇曰:「倐忽搏風生羽翼,須臾失浪委泥沙。」賓王後與敬業興兵揚州,大敗,投江而死,此其讖也。
麟德已來,百姓飲酒唱歌,曲終而不盡者號為「族鹽」。後閻知微從突厥領賊破趙、定。後知微來,則天大怒,磔於西市。命百官射之,河內王武懿宗去七步,射三發,皆不中,其怯懦也如此。知微身上箭如蝟毛,剉其骨肉,夷其九族,疎親及不相識者皆斬之。小兒年七八歲,驅抱向西市,百姓哀之,擲餅果與者,相爭奪以為戲笑。監刑御史不忍害,奏舍之。其「族鹽」之言,於斯應也。
趙公長孫無忌以烏羊毛為渾脫氈帽,天下慕之,其帽為「趙公渾脫」。後坐事長流嶺南,渾脫之言,於是效焉。
魏王為巾子向前踣, 天下欣欣慕之,名為「魏王踣」。後坐死。至孝和時,陸頌亦為巾子同此樣,時人又名為「陸頌踣」。未一年而陸頌殞。
永徽後,天下唱武媚娘歌,後立武氏為皇后。大帝崩,則天臨朝,改號大周。二十餘年,武后彊盛, 武三王梁、魏、定等並開府,自餘郡王十餘人,幾遷鼎矣。
咸亨以後,人皆云:「莫浪語,阿婆嗔,三叔聞時笑殺人。」後果則天即位,至孝和嗣之。阿婆者,則天也;三叔者,孝和為第三也。
魏僕射子名叔麟,讖者曰: 「『叔麟』,反語『身戮』也。」後果被羅織而誅。
梁王武三思,唐神龍初改封德靖王。讖者言:「德靖』,『鼎賊』也。」 果有窺鼎之志,被鄭克等斬之。
天后時,謠言曰:「張公喫酒李公醉。」張公者,斥易之兄弟也;李公者,言李氏大盛也。
孫佺為幽州都督,五月北征。時軍師李處郁諫:「五月南方火,北方水,火入水必滅。」佺不從,果沒八萬人。昔竇建德救王世充於牛口谷,時謂竇入牛口,豈有還期。果被秦王所擒。其孫佺之北也,處郁曰:「飱若入咽,百無一全。」山東人謂溫飯為飱, 幽州以北並為燕地,故云。
龍朔年已來,百姓飲酒作令云:「子母相去離,連臺拗倒。」子母者,盞與盤也;連臺者,連盤拗倒盞也。及天后永昌中,羅織事起,有宿衛十餘人於清化坊飲,為此令。此席人進狀告之,十人皆棄市。自後廬陵徙均州,則子母相去離也;連臺拗倒者,則天被廢,諸武遷放之兆。
神武皇帝七月即位,東都白馬寺鐵像頭無故自落於殿門外。自後捉搦僧尼嚴急,令拜父母等,未成者並停革,後出者科決,還俗者十八九焉。
開元五年春,司天奏:「玄象有眚見,其災甚重。」玄宗震驚,問曰:「何祥?」對曰:「當有名士三十人同日冤死,今新及第進士正應其數。」其年及第李蒙者,貴主家壻,上不言其事,密戒主曰:「每有大游宴,汝愛壻可閉留其家。」 主居昭國里,時大合樂,音曲遠暢,曲江漲水,聯舟數艘,進士畢集。蒙聞,乃踰垣奔走,羣衆愜望。才登舟,移就水中,畫舸平沉,聲妓、篙工不知紀極,三十進士無一生者。
夏侯處信為荊州長史,有賔過之,處信命僕作食。僕附耳語曰:「溲幾許麵?」信曰:「兩人二升即可矣。」僕入,久不出,賔以事告去。信遽呼僕,僕曰:「已溲訖。」信鳴指曰:「大異事。」良久乃曰:「可總燔作餅,吾公退食之。」信又嘗以一小缾貯醯一升自食,家人不霑餘瀝。僕云:「醋盡。」信取缾合於掌上,餘數滴,因以口吸之。凡市易,必經手乃授直。 識者鄙之。
廣州錄事參軍柳慶獨居一室,器用食物並致臥內。奴有私取鹽一撮者,慶鞭之見血。
夏侯彪夏月食飲,生蟲在下,未曾瀝口。嘗送客出門,奴盜食臠肉。彪還覺之,大怒,乃捉蠅與食,令嘔出之。
鄭仁凱為密州刺史,有小奴告以履穿,凱曰:「阿翁為汝經營鞋。」有頃,門夫着鞋者至, 凱廳前樹上有鴷窠,──鴷,啄木也。──遣門夫上樹取其子。門夫脫鞋而緣之,凱令奴着鞋而去,門夫竟至徒跣。凱有德色。
安南都護鄧祐,韶州人,家巨富,奴婢千人。 恆課口腹自供,未曾設客。孫子將一鴨私用,祐以擅破家資,鞭二十。
韋莊頗讀書, 數米而炊,秤薪而爨,炙少一臠而覺之。一子八歲而卒,妻斂以時服,莊剝取,以故席裹屍,殯訖,擎其席而歸。其憶念也,嗚咽不自勝,惟慳吝耳。
懷州錄事參軍路敬潛遭綦連輝事, 於新開推鞫,免死配流。後訴雪,授睦州遂安縣令。前邑宰皆卒於官,潛欲不赴。其妻曰:「君若合死,新開之難早已無身,今得縣令,豈非命乎?」遂至州,去縣水路數百里上,寢堂兩間有三殯坑, 皆埋舊縣令,潛命坊夫填之。有梟鳴於屏風,又鳴於承塵上,並不以為事。每與妻對食,有鼠數十頭,或黃或白,或青或黑,以杖驅之,則抱杖而叫。自餘妖怪,不可具言。至四考滿,一無所失,選授衛令,除衛州司馬。入為郎中,位至中書舍人。
周甘子布博學有才,年十七為左衛長史,不入五品。登封年病,以驢轝彊至嶽下,天恩加兩階,合入五品,竟不能起。鄰里親戚來賀,衣冠不得,遂以緋袍覆其上,帖然而終。
太常卿盧崇道坐女壻中書令崔湜反,羽林郎將張仙坐與薛介然口陳欲反之狀,俱流嶺南。經年,無日不悲號,兩目皆腫,不勝悽楚,遂並逃歸。崇道至都宅藏隱,為男娶崔氏女未成,有內給使來取充貴人,崇道乃賂給使,別取一崔家女去入內。事敗,給使具承,掩崇道,并男三人亦被糺捉,敕杖各決一百,俱至喪命。
青州刺史劉仁軌知海運,失船極多,除名為民,遂遼東効力。遇病臥平壤城下,褰幕看兵士攻城。有一卒直來前頭背坐,叱之不去,仍惡駡曰:「你欲看,我亦欲看,何預汝事?」不肯去。須臾城頭放箭,正中心而死。微此兵,仁軌幾為流矢所中。
任之選與張說同時應舉。後說為中書令,之選竟不及第。來謁張公,公遺絹一束,以充糧用。之選將歸,至舍不經一兩日,疾大作,將絹市藥,絹盡疾自損。非但此度,餘處亦然,何薄命之甚也!
杭州刺史裴有敞疾甚,令錢塘縣主簿夏榮看之。榮曰:「使君百無一慮,夫人早須崇福以禳之。」崔夫人曰:「禳須何物?」榮曰:「使君娶二姬以壓之,出三年則危過矣。」夫人怒曰:「此獠狂語,兒在身無病。」榮退曰:「夫人不信,榮不敢言。使君命合有三婦,若不更娶,於夫人不祥。」夫人曰:「乍可死,此事不相當也。」其年夫人暴亡,敞更娶二姬, 榮言信矣。
平王誅逆韋, 崔日用將兵杜曲,誅諸韋略盡,綳子中嬰孩亦?■〈木〈白上土下〉〉殺之。諸杜濫及者非一。浮休子曰:此逆韋之罪,疏族何辜!亦如冉閔殺胡,高鼻者橫死;董卓誅閹人,無鬚者枉戮。死生命也。
逆韋之變,吏部尚書張嘉福河北道存撫使,至懷州武涉驛,有勅所至處斬之。尋有敕矜放,使人馬上昏睡,遲行一驛,比至,已斬訖。命非天乎,天非命乎!
沈君亮見冥道事,上元年中,吏部員外張仁褘延生問曰: 「明公看褘何當遷。」亮曰:「臺郎坐不暖席,何慮不遷。」俄而褘如厠,亮謂諸人曰:「張員外總十餘日活,何暇憂官職乎?」後七日而褘卒。
虔州司士劉知元攝判司倉,大酺時,司馬楊舜臣謂之曰:「買肉必須含胎, 肥脆可食,餘瘦不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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