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僉載 - 朝野僉載卷二

作者: 張鷟6,969】字 目 录

直視,無復瞻仰,踏蛇而驚,惶懼僵仆,被蛇繞數匝。良久解之,以為戲笑。又取龜及鱉,令人脫衣,縱龜等齧其體,終不肯放,死而後已。其人酸痛號呼,不可復言。王與姬妾共看,以為玩樂。然後以竹刺龜等口,遂齧竹而放人;艾灸鱉背,灸痛而放口。人被試者皆失魂至死,不平復矣。

朔方總管張仁亶好殺。 時有突厥投化,亶乃作檄文駡默啜,言詞甚不遜。書其腹背,鑿其肌膚,涅之以墨,炙之以火,不勝楚痛,日夜作蟲鳥鳴。然後送與默啜,識字者宣訖,臠而殺之。匈奴怨望,不敢降。

殿中侍御史王旭括宅中別宅女婦風聲色目,有稍不承者,以繩勒其陰,令壯士彈竹擊之,酸痛不可忍。倒懸一女婦,以石縋其髮,遣證與長安尉房恒姦,經三日不承。女婦曰:「侍御如此, 若毒兒死, 必訴於冥司;若配入宮,必申於主上。終不相放。」旭慚懼,乃舍之。

監察御史李嵩、李全交,殿中王旭,京師號為「三豹」。嵩為赤黧豹,交為白額豹,旭為黑豹。皆狼戾不軌,鴆毒無儀,體性狂疎,精神慘刻。每訊囚,必舖棘臥體,削竹籤指,方梁壓髁,碎瓦搘膝,遣仙人獻果、玉女登梯、犢子懸駒、 驢兒拔橛、鳳凰曬翅、獮猴鑽火、上麥索、下闌單,人不聊生,囚皆乞死。肆情鍛鍊,證是為非,任意指麾,傅空為實。周公、孔子,請伏殺人,伯夷、叔齊,求其劫罪。訊劾乾?,水必有期,推鞫濕泥,塵非不久。來俊臣乞為弟子,索元禮求作門生。被追者皆相謂曰:「牽牛付虎, 未有出期,縛鼠與猫,終無脫日。妻子永別,友朋長辭。」京中人相要,作呪曰:「若違心負教,橫遭三豹。」其毒害也如此。

京兆人高麗家貧,於御史臺替勳官遞送文牒。其時令史作偽帖,付高麗追人,擬嚇錢。事敗,令史逃走,追討不獲。御史張孝嵩捉高麗拷,膝骨落地,兩脚俱攣,抑遣代令史承偽。準法斷死訖,大理卿狀上:故事,準名例律,篤疾不合加刑。孝嵩勃然作色曰:「脚攣何廢造偽。」命兩人舁上市, 斬之。

周黔府都督謝祐兇險忍毒。則天朝,徙曹王於黔中,祐嚇云則天賜自盡,祐親奉進止,更無別勅。王怖而縊死。後祐於平閣上臥,婢妾十餘人同宿,夜不覺刺客截祐首去。後曹王破家,簿錄事得祐頭,漆之題「謝祐」字,以為穢器。方知王子令刺客殺之。

周默啜之陷恒、定州,和親使楊齊莊勅授三品,入匈奴,遂沒賊。將至趙州,褒公段瓚同沒, 喚莊共出走。莊懼,不敢發,瓚遂先歸。則天賞之,復舊任。齊莊尋至,勅付河內王懿宗鞫問。莊曰:「昔有人相莊,位至三品,有刀箭厄。莊走出被趕,斫射不死,走得脫來,願王哀之。」懿宗性酷毒,奏莊初懷猶豫,請殺之,勅依。引至天津橋南,於衛士舖鼓格上縛磔手足。令段瓚先射,三發皆不中; 又段瑾射之,中。又令諸司百官射,箭如蝟毛,仍氣殜殜然微動。即以刀當心直下,破至陰,割取心擲地,仍趌趌跳數十迴。懿宗忍毒如此。

楊務廉,孝和時造長寧、安樂宅倉庫成,特授將作大匠,坐贓數千萬免官。又上章奏聞陝州三門,鑿山燒石,巖側施棧道牽船。河流湍急,所顧夫並未與價直,苟牽繩一斷,棧梁一絕,則撲殺數十人。取顧夫錢糴米充數,即注夫逃走,下本貫禁父母兄弟妻子。牽船皆令繫二鈲於胸背,落棧着石,百無一存,滿路悲號,聲動山谷。皆稱楊務廉人妖也,天生此妖以破殘百姓。

監察御史李全交素以羅織酷虐為業,臺中號為「人頭羅刹」;殿中王旭號為「鬼面夜叉」。訊囚引枷柄向前,名為驢駒拔橛;縛枷頭着樹, 名曰犢子懸車;兩手捧枷,累磚於上,號為仙人獻果;立高木之上,枷柄向後拗之,名玉女登梯。考柳州典廖福、 司門令史張性,並求神狐魅,皆遣喚鶴作鳳,證蛇成龍也。

陳懷卿,嶺南人也,養鴨百餘頭。後於鴨欄中除糞,糞中有光爚爚然。以盆水沙汰之,得金十兩。乃覘所食處,於舍後山足下,因鑿有麩金,銷得數十斤, 時人莫知。卿遂巨富,仕至梧州刺史。

周長安年初,前遂州長江縣丞夏文榮,時人以為判冥事。張鷟時為御史,出為處州司倉,替歸,往問焉。榮以杖畫地,作「柳」字,曰:「君當為此州。」至後半年,除柳州司戶, 後改德州平昌令。榮刻時日,晷漏無差。又蘇州嘉興令楊廷玉,則天之表姪也,貪狠無厭,著詞曰:「迴波爾時廷玉,打獠取錢未足。阿姑婆見作天子,傍人不得棖觸。」 差攝御史康訔推奏斷死。 時母在都,見夏文榮,榮索一千張白紙,一千張黃紙,為廷玉禱, 後十日來。母如其言,榮曰:「且免死矣,後十日內有進止。」果六日有勅,楊廷玉改盡老母殘年。 又天官令史柳無忌造榮,榮書「衛漢郴」字, 曰:「衛多不成,漢、郴二州交加不定。」後果唱衛州錄事。關重,即唱漢州錄事。時鸞臺鳳閣令史進狀,訴天官注擬不平。則天責侍郎崔玄暐,玄暐奏:「臣注官極平。」則天曰:「若爾,吏部令史官共鸞臺鳳閣交換。」遂以無忌為郴州平陽主簿,鸞臺令史為漢州錄事焉。

周司禮卿張希望移舊居改造,見鬼人馮毅見之曰:「當新堂下有一伏屍, 晉朝三品將軍,極怒,公可避之。」望笑曰:「吾少長已來,未曾知此事,公毋多言。」 後月餘日,毅入,見鬼持弓矢隨希望後,適登階, 鬼引弓射中肩膊間。 望覺背痛, 以手撫之,其日卒。

周左司郎中鄭從簡所居廳事常不佳, 令巫者觀之,果有伏屍姓宗,妻姓寇,在廳基之下。使問之,曰:「君坐我門上,我出入常值君,君自不好,非我之為也。」掘之三丈,果得舊骸,有銘如其言。移出改葬,於是遂絕。

周地官郎中房穎叔除天官侍郎,明日欲上。其夜有厨子王老夜半起,忽聞外有人喚云:「王老不須起,房侍郎不上,後三日李侍郎上。」王老卻臥至曉,房果病, 數日而卒。 所司奏狀下,即除李迥秀為侍郎,其日謝,即上。王老以其言問諸人,皆云不知,方悟是神明所告也。

北齊稠禪師,鄴人也,幼落髮為沙彌。時輩甚衆,每休暇,常角力騰趠為戲。而禪師以劣弱見凌,紿侮毆擊者相繼,禪師羞之。乃入殿中,閉戶抱金剛足而誓曰:「我以羸弱為等類輕侮,為辱已甚,不如死也。汝以力聞,當佑我。我捧汝足七日,不與我力,必死於此,無還志。」約既畢,因至心祈之。初一兩夕,恒爾,念益固。至六日將曙,金剛形見,手執大鉢,滿中盛筋,謂稠曰:「小子欲力乎?」曰:「欲。」「念至乎?」曰:「至。」「能食筋乎?」曰:「不能。」神曰:「何故?」稠曰:「出家人斷肉故。」神因操鉢舉匕,以筋食之。禪師未敢食,乃怖以金剛杵,稠懼遂食。斯須食畢,神曰:「汝已多力,然善持教,勉旃!」神去且曉,乃還所居。諸同列問曰:「豎子頃何至?」稠不答。須臾於堂中會食,食畢,諸同列又戲毆,禪師曰:「吾有力,恐不堪於汝。」同列試引其臂,筋骨強勁,殆非人也。方驚疑,禪師曰:「吾為汝試之。」因入殿中,橫塌壁行,自西至東凡數百步, 又躍首至於梁數四。乃引重千鈞,其拳捷驍武勁。 先輕侮者俯伏流汗,莫敢仰視。禪師後證果,居於林慮山。入山數十里,精廬殿堂,窮極壯大,諸僧從而禪者常數千人。齊文宣帝怒其聚衆,因領驍騎數萬,躬自往討, 將加白刃焉。禪師是日領僧徒谷口迎候,文宣問曰:「師何遽此來?」稠曰:「陛下將殺貧僧,恐山中血污伽藍,故此谷口受戮。」文宣大驚,降駕禮謁,請許其悔過。禪師亦無言。文宣命設饌,施畢,請曰:「聞師金剛處祈得力,今欲見師効少力,可乎?」稠曰:「昔力者,人力耳。今為陛下見神力,欲見之乎?」文宣曰:「請與同行寓目。」先是,禪師造寺,諸方施木數千根,臥在谷口。禪師呪之,諸木起立空中,自相搏擊,聲若雷霆,鬥觸摧折,繽紛如雨。文宣大懼,從官散走,文宣叩頭請止之。因勅禪師度人造寺,無得禁止。後於并州營幢子未成,遘病,臨終嘆曰:「夫生死者,人之大分,如來尚所未免。但功德未成,以此為恨耳。死後願為大力長者,繼成此功。」言終而化。至後三十年,隋帝過并州見此寺,心中渙然記憶,有似舊修行處,頂禮恭敬,無所不為。處分并州大興營葺,其寺遂成。時人謂帝大力長者云。

真臘國在驩州南五百里。其俗有客設檳榔、龍腦香、蛤屑等,以為賞宴。其酒比之淫穢,私房與妻共飲,對尊者避之。又行房不欲令人見,此俗與中國同。國人不着衣服,見衣服者共笑之。俗無鹽鐵,以竹弩射虫鳥。

五溪蠻父母死,於村外閣其屍,三年而葬。打鼓路歌,親屬飲宴舞戲一月餘日。盡產為棺,餘臨江高山半肋鑿龕以葬之。 自山上懸索下柩,彌高者以為至孝,即終身不復祀祭。初遭喪,三年不食鹽。

嶺南獠民好為蜜唧。即鼠胎未瞬、通身赤蠕者,飼之以蜜,釘之筵上,囁囁而行。以筯夾取啖之,唧唧作聲,故曰蜜唧。

梁有磕頭師者,極精進,梁武帝甚敬信之。後勅使喚磕頭師,帝方與人棊, 欲殺一段,應聲曰:「殺卻。」使遽出而斬之。帝棊罷,曰:「喚師。」使答曰:「向者陛下令人殺卻,臣已殺訖。」帝嘆曰:「師臨死之時有何言?」使曰:「師云:『貧道無罪。前劫為沙彌時,以鍫剗地,誤斷一曲蟮。帝時為蟮,今此報也。』」帝流淚悔恨,亦無及焉。

建昌王武攸寧別置勾使,法外枉徵財物,百姓破家者十而九,告冤於天,吁嗟滿路。為大庫長百步,二百餘間,所徵獲者貯在其中。天火燒之,一時蕩盡。衆口所呪,攸寧尋患足腫,粗於瓮,其酸楚不可忍,數月而終。

乾封年中,京西明寺僧曇暢將一奴二騾,向岐州稜法師處聽講。道逢一道人,着衲帽弊衣,搯數珠,自云賢者五戒講。夜至馬嵬店宿,五戒禮佛誦經,半夜不歇,暢以為精進。一練至四更,即共同發,去店十餘里,忽袖中出兩刃刀矛,便刺殺暢。其奴下馬入草走。其五戒騎騾,驅馱即去。主人未曉,夢暢告云:「昨夜五戒殺貧道。」須臾奴走到,告之如夢。時同宿三衛子被持弓箭,乘馬趕四十餘里,以弓箭擬之,即下騾乞死。縛送縣,決殺之。

後魏末,嵩陽杜昌妻柳氏甚妬。有婢金荊,昌沐,令理髮,柳氏截其雙指。無何,柳被狐刺螫,指雙落。又有一婢名玉蓮,能唱歌,昌愛而嘆其善,柳氏乃截其舌。後柳氏舌瘡爛,事急,就稠禪師懺悔。禪師已先知,謂柳氏曰:「夫人為妬,前截婢指,已失指;又截婢舌,今又合斷舌。悔過至心,乃可以免。」柳氏頂禮求哀,經七日,禪師令大張口,呪之,有二蛇從口出,一尺以上,急呪之,遂落地,舌亦平復。自是不復妬矣。

貞觀中,濮陽范略妻任氏,略先幸一婢,任以刀截其耳鼻,略不能制。有頃,任有娠,誕一女無耳鼻。女年漸大,其婢仍在。女問,具說所由,女悲泣,以恨其母。母深有愧色,悔之無及。

廣州化蒙縣丞胡亮從都督周仁軌討獠,得一首領妾,幸之。至縣,亮向府不在,妻賀氏乃燒釘烙其雙目,妾遂自縊死。後賀氏有娠,產一蛇,兩目無睛。 以問禪師,師曰:「夫人曾燒鐵烙一女婦眼,以夫人性毒,故為蛇報,此是被烙女婦也。夫人好養此蛇,可以免難。不然禍及身矣。」賀氏養蛇一二年漸大,不見物,惟在衣被中。亮不知也,撥被見蛇,大驚,以刀斫殺之。賀氏兩目俱枯,不復見物,悔而無及焉。

梁仁裕為驍衛將軍,先幸一婢,妻李氏甚妬而虐,縛婢擊其腦。婢號呼曰:「在下卑賤,勢不自由。娘子鎖項,苦毒何甚!」婢死後月餘,李氏病,常見婢來喚。李氏頭上生四處癉疽,腦潰,晝夜鳴叫,苦痛不勝,數月而卒。

荊州枝江縣主簿夏榮判冥司。縣丞張景先寵其婢,厥妻楊氏妬之。景出使不在,妻殺婢,投之於厠。景至,紿之曰婢逃矣。景以妻酷虐,不問也。婢訟之於榮,榮追對之,問景曰:「公夫人病困,說形狀。」景疑其有私也,怒之。榮曰:「公夫人枉殺婢,投於厠。今見推勘,公試問之。」 景悟,問其婦,婦病甚,具首其事。榮令厠內取其骸骨,香湯浴之,厚加殯葬。婢不肯放,月餘而卒。

左僕射韋安石女適太府主簿李訓。訓未婚以前有一妾,成親之後遂嫁之,已易兩主。女患傳屍瘦病,恐妾厭禱之,安石令河南令秦守一捉來,搒掠楚苦,竟以自誣。前後決三百以上,投井而死。不出三日,其女遂亡,時人咸以為冤魂之所致也。安石坐貶蒲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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