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先於深山中埋一金銅像於栢樹之下,經數年,草生其上。紿鄉人曰:「吾昨夜山下過,每見佛光。」大設齋,卜吉日以出聖佛。及期,集數百人,命於非所藏處斸,不得。乃勸曰 :「諸公不至誠布施,佛不可見。」由是男女爭布施者百餘萬。更於埋處斸之,得金銅像。鄉人以為聖, 遠近傳之,莫不欲見。 乃宣言曰:「見聖佛者,百病即愈。」左側數百里,老小士女皆就之。乃以緋紫紅黃綾為袋數十重盛像,人聚觀者,去一重一廻布施,收千端乃見像。如此矯偽一二年,鄉人歸伏,遂作亂,自號光王, 署置官職,殺長吏,數年為患。命將軍程務挺斬之。
中郎李慶遠狡詐傾險,初事皇太子,頗得出入。暫令出外,即恃威權,宰相以下咸謂之要人。宰執方食即來,諸人命坐,常遣一人門外急喚,云「殿下須使令」,吐飯而去。諸司皆如此。請謁囑事,賣官鬻獄,所求必遂。東宮後稍稍疏之,仍潛入仗內食侍官飯。晚出外腹痛,猶詐云太子賜予食瓜太多。須臾霍出衛士所食米飯黃臭,並虀菜狼藉。凡是小人得寵,多為此狀也。
春官尚書閻知微和默啜,司賓丞田歸道副焉。至牙帳下,知微舞蹈,宛轉抱默啜鞾而鼻臭之。 田歸道長揖不拜,默啜大怒,倒懸之。經一宿,明日將殺,元珍諫:「大國和親使,若殺之不祥。」乃放之。後與知微爭于殿廷,言默啜必不和;知微堅執以為和。默啜果反,陷趙、定,天后乃誅知微九族,拜歸道夏官侍郎。
張利涉性多忘,解褐懷州參軍。每聚會被召,必於笏上記之。時河內令耿仁惠邀之,怪其不至,親就門刺請。涉看笏曰:「公何見顧?笏上無名。」又一時晝寢驚,索馬入州, 扣刺史鄧惲門,拜謝曰:「聞公欲賜責,死罪!」鄧惲曰:「無此事。」涉曰:「司功某甲言之。」惲大怒,乃呼州官箠以甲間搆, 將杖之。甲苦訴初無此語,涉前請曰:「望公捨之,涉恐是夢中見說耳。」時人是知其性理昏惑矣。
五原縣令閻玄一為人多忘。嘗至州,於主人舍坐,州佐史前過,以為縣典也,呼欲杖之,典曰:「某是州佐也。」玄一慚謝而止。須臾縣典至,一疑其州佐也,執手引坐,典曰:「某是縣佐也。」又愧而止。曾有人傳其兄書者,止於階下,俄而里胥白錄人到,玄一索杖,遂鞭送書人數下。其人不知所以,訊之,玄一曰:「吾大錯。」顧直典回宅取盃酒暖瘉。良久,典持酒至,玄一既忘其取酒,復忘其被杖者,因便賜直典飲之。
滄州南皮縣丞郭務靜初上,典王慶通判禀,靜曰:「爾何姓?」慶曰:「姓王。」須臾慶又來,又問何姓,慶又曰姓王。靜怪愕良久,仰看慶曰:「南皮佐史總姓王。」
定州何名遠大富,主官中三驛。每於驛邊起店停商,專以襲胡為業,貲財巨萬,家有綾機五百張。遠年老,或不從戎,即家貧破。及如故,即復盛。
長安富民羅會以剔糞為業,里中謂之「雞肆」,言若歸之因剔糞而有所得也。 會世副其業,家財巨萬。有士人陸景暘, 會邀過,所止館舍甚麗,入內梳洗,衫衣極鮮,屏風、毡褥、烹宰無所不有。景暘問曰:「主人即如此快活,何為不罷惡事?」會曰:「吾中間停廢一二年,奴婢死亡,牛馬散失;復業已來,家途稍遂。 非情願也,分合如此。」
滕王嬰、蔣王惲皆不能廉慎, 大帝賜諸王,名五王, 不及二王,敕曰:「滕叔、蔣兄自解經紀,不勞賜物與之。」 以為「錢貫」。二王大慚。朝官莫不自勵,皆以取受為贓污,有終身為累,莫敢犯者。
瀛州饒陽縣令竇知範貪污,有一里正死,範集里正二百人為里正造像, 各出錢一貫。範自納之,謂曰:「里正有過罪,先須急救。範先造得一像,且以與之。」納錢二百千,平像五寸半。 其貪皆類此。範惟一男,放鷹馬驚,桑枝打破其腦,百姓快之,皆曰「千金之子易一兔之命」。
益州新昌縣令夏侯彪之初下車,問里正曰:「雞卵一錢幾顆?」曰:「三顆。」彪之乃遣取十千錢,令買三萬顆, 謂里正曰:「未須要,且寄母雞抱之,遂成三萬頭雞。經數月長成,令縣吏與我賣,一雞三十錢,半年之間成三十萬。」又問:「竹筍一錢幾莖?」曰:「五莖。」又取十千錢付之,買得五萬莖,謂里正曰:「吾未須要筍,且向林中養之。至秋竹成,一莖十錢,成五十萬。」其貪鄙不道皆類此。
汴州刺史王志愔飲食精細,對賓下脫粟飯。商客有一驢, 日行三百里,曾三十年不賣。 市人報價云:「十四千。」愔曰:「四千金少 ,更增一千。」又令買單絲羅,疋至三千。愔問:「用幾兩絲?」對曰:「五兩。」愔令豎子取五兩絲來,每兩別與十錢手功之直。
深州刺史段崇簡性貪暴,到任令里正括客,云不得稱無。上戶每取兩人, 下戶取一人,以刑脇之,人懼,皆妄通。通訖,簡云:「不用喚客來,但須見主人。」主人到,處分每客索絹一疋,約一月之內得絹三十車。 罷任,發至鹿城縣,有一車裝絹未滿載,欠六百疋,即喚里正令滿之。里正計無所出, 遂於縣令、丞、尉家一倍舉送。至都,拜柳州刺史。
安南都護崔玄信命女壻裴惟岳攝愛州刺史, 貪暴,取金銀財物向萬貫。有首領取婦,裴郎要障車綾,索一千疋,得八百疋,仍不肯放。捉新婦歸,戲之,三日乃放還,首領更不復納。裴即領物至揚州。安南及問至,擒之,物並納官,裴亦鎖項至安南,以謝百姓。及海口,會赦而免。
洛州司僉嚴昇期攝侍御史, 於江南巡察,性嗜牛肉, 所至州縣,烹宰極多。事無大小,入金則弭,凡到處金銀為之踴貴,故江南人謂為「金牛御史」。
張昌儀為洛陽令,借易之權勢,屬官無不允者。風聲鼓動,有一人姓薛,賷金五十兩遮而奉之。儀領金,受其狀,至朝堂,付天官侍郎張錫。數日失狀,以問儀,儀曰:「我亦不記,得有姓薛者即與。」錫檢案內姓薛者六十餘人, 並令與官。其蠹政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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