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僉載 - 朝野僉載卷四

作者: 張鷟6,463】字 目 录

亭」之形誤,「主」字衍。】 刺史問平已否,詳獨曰不平。刺史曰:「不平,君把筆考。」詳曰:「請考使君。」即下筆曰:「怯斷大事,好勾小稽。自隱不清,疑人總濁。考中下。」刺史默然而罷。

則天革命,舉人不試皆與官,起家至御史、評事、拾遺、補闕者,不可勝數。張鷟為謠曰: 「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杷推侍御史,椀脫校書郎。」 時有沈全交者,傲誕自縱,露才揚己,高巾子,長布衫,南院吟之,續四句曰:「評事不讀律,博士不尋章。麵糊存撫使,眯目聖神皇。」遂被杷推御史紀先知捉向左臺,對仗彈劾, 以為謗朝政,敗國風,請於朝堂決杖,然後付法。則天笑曰:「但使卿等不濫,何慮天下人語?不須與罪,即宜放却。」先知於是乎面無色。唐豫章令賀若瑾眼皮急, 項轅麤,鷟號為「飽乳犢子」。

唐鄭愔曾駡選人為癡漢,選人曰:「僕是吳癡,漢即是公。」愔令詠癡,吳人曰:「榆兒復榆婦,造屋兼造車。十七八九夜,還書復借書。」愔本姓鄚,改姓鄭,時人號為「鄚鄭」。

唐中書令李敬玄為元帥討吐蕃,至樹墩城,聞劉尚書沒蕃,著鞾不得,狼狽而走。時將軍王杲、副總管曹懷舜等驚退,遺却麥飯,首尾千里, 地上尺餘。時軍中謠曰:「姚河李阿婆, 鄯州王伯母。見賊不能鬥,總由曹新婦。」

唐禮部尚書祝欽明頗涉經史,不閑時務, 博碩肥腯,頑滯多疑,臺中小吏號之為「媼」。媼者肉塊,無七竅,秦穆公時野人得之。

唐先天中,姜師度於長安城中穿渠,繞朝堂坊市,無所不至。上登西樓望之,師度堰水瀧柴栰而下, 遂授司農卿。於後水漲則奔突,水縮則竭涸。又前開黃河,引水向棣州,費億兆功,百姓苦其淹漬,又役夫塞河。開元六年,水汎溢,河口堰破,棣州百姓一概沒盡。師度以為功,官品益進。又有傅孝忠為太史令,自言明玄象,專行矯譎。京中語曰:「姜師度一心看地,傅孝忠兩眼相天。」神武即位,知其矯,並斬之。

唐姜晦為吏部侍郎,眼不識字,手不解書,濫掌銓衡,曾無分別。選人歌曰:「今年選數恰相當,都由座主無文章。案後一腔凍猪肉,所以名為姜侍郎。」

唐兵部尚書姚元崇長大行急,魏光乘目為「趕蛇鸛鵲」。黃門侍郎盧懷慎好視地,目為「覷鼠猫兒」。 殿中監姜皎肥而黑,目為「飽椹母猪」。紫微舍人倪若水黑而無鬚,目為「醉部落精」。舍人齊處冲好眇目視,目為「暗燭底覓虱老母」。舍人呂延嗣長大少髮,目為「日本國使人」。又有舍人鄭勉為「醉高麗」。目拾遺蔡孚「小州醫博士詐諳藥性。」又有殿中侍御史,短而醜黑,目為「烟薰地朮」。 烟薰地朮 「地朮」原作「地木」,據廣記卷二五五引改。酉陽雜俎續集卷四引作「侍御史王旭短而黑醜,謂之『烟薰水?』」。】 目御史張孝嵩為「小村方相」。目舍人楊伸嗣為「熟■〈釒敖〉上猢猻」。 目補闕袁輝為「王門下彈琴博士」。目員外郎魏恬為「祈雨婆羅門」。目李全交為「品官給使」。目黃門侍郎李廣為「飽水蝦蟇」。由是坐此品題朝士,自左拾遺貶新州新興縣尉。

唐貞觀中,桂陽令阮嵩妻閻氏極妬。嵩在廳會客飲,召女奴歌,閻披髮跣足袒臂,拔刀至席,諸客驚散。嵩伏牀下,女奴狼狽而奔。刺史崔邈為嵩作考詞云:「婦強夫弱,內剛外柔。一妻不能禁止,百姓如何整肅?妻既禮教不修,夫又精神何在?考下。省符解見任。」

唐郝象賢,侍郎處俊之孫,頓丘令南容之子也。弱冠,諸友生為之字曰「寵之」,每於父前稱字。父紿之曰:「汝朋友極賢,吾為汝設饌,可命之也。」翼日,象賢因邀致十數人,南容引生與之飲。謂曰:「諺云『三公後,出死狗』。小兒誠愚,勞諸君製字,損南容之身尚可,豈可波及侍中也!」因涕泣,衆慚而退。「寵之」者,反語為「癡種」也。

朱前疑淺鈍無識,容貌極醜。上書云「臣夢見陛下八百歲」,即授拾遺,俄遷郎中。出使迴,又上書云「聞嵩山唱萬歲聲」,即賜緋魚袋。未入五品,於綠衫上帶之,朝野莫不怪笑。後契丹反,有敕京官出馬一匹供軍者,即酧五品。前疑買馬納訖,表索緋,上怒,批其狀「即放歸丘園」,憤恚而卒。

唐王及善才行庸猥, 風神鈍濁,為內史時,人號為「鳩集鳳池」。俄遷文昌右相,無他政,但不許令史之驢入臺, 終日迫逐,無時暫舍。時人號為「驅驢宰相」。

周有逯仁傑,河陽人。自地官令史出尚書,改天下帳式,頗甚繁細,法令滋章,每村立社官,仍置平直老三員, 掌簿案,設鎖鑰,十羊九牧,人皆散逃。而宰相淺識,以為萬代可行,授仁傑地官郎中。數年,百姓苦之,其法遂寢。

周考功令史袁琰,國忌衆人聚會,充錄事勾當。遂判曰:「曹司繁鬧,無時暫閑,不因國忌之辰,無以展其歡笑。」合坐嗤之。

周夏官侍郎侯知一年老,敕放致仕。上表不伏,於朝堂踴躍馳走,以示輕便。張悰丁憂,自請起復。吏部主事高筠母喪,親戚為舉哀,筠曰:「我不能作孝。」員外郎張栖貞被訟詐遭母憂,不肯起對。時臺中為之語曰:「侯知一不伏致仕,張琮自請起復,高筠不肯作孝,張栖貞情願遭憂。皆非名教中人,並是王化外物。」獸心人面,不其然乎!

周天官選人沈子榮誦判二百道,試日不下筆。人問之,榮曰:「無非命也。今日誦判,無一相當。有一道頗同,人名又別。」至來年選,判水磑,又不下筆。人問之,曰:「我誦水磑,乃是藍田,今問富平,如何下筆。」聞者莫不撫掌焉。

周則天內宴甚樂,河內王懿宗忽然起奏曰:「臣急告君,子急告父。」則天大驚,引問之,對曰:「臣封物承前府家自徵,近敕州縣徵送,太有損折。」則天大怒,仰觀屋椽良久,曰:「朕諸親飲正樂,汝是親王,為三二百戶封幾驚殺我。不堪作王。」令曳下。懿宗免冠拜伏,諸王救之曰:「懿宗愚鈍,無意之失。」上乃釋之。

周張衡,令史出身,位至四品,加一階,合入三品,已團甲。因退朝,路旁見蒸餅新熟,遂市其一,馬上食之,被御史彈奏。則天降敕:「流外出身,不許入三品。」遂落甲。

周右拾遺李良弼自矜脣頰,好談玄理,請使北蕃說骨篤祿。匈奴以木盤盛糞飼之,臨以白刃,弼懼,食一盤並盡,乃放還。人譏之曰:「李拾遺,能拾突厥之遺。」出為真源令。秩滿還瀛州,遇契丹賊孫萬榮使何阿小取滄、瀛、冀、具。 良弼謂鹿城令李懷璧曰:「『孫』者胡孫,即是獮猴,難可當也。『萬』字者有『草』,即是『草中藏』。」勸懷璧降何阿小,授懷璧五品將軍。 阿小敗,懷璧及良弼父子四人並為河內王武懿宗斬之。

周春官尚書閻知微庸瑣駑怯,使入蕃,受默啜封為漢可汗。賊入恒、定,遣知微先往趙州招慰。將軍陳令英等守城西面,知微謂令英曰:「陳將軍何不早降下。可汗兵到然後降者,剪土無遺。」令英不答。知微城下連手踏歌,稱「萬歲樂」。令英曰:「尚書國家八座,受委非輕,翻為賊踏歌,無慚也?」知微仍唱曰:「萬歲樂,萬歲年,不自由,萬歲樂。」時人鄙之。

唐崔湜為吏部侍郎貪縱,兄憑弟力,父挾子威,咸受囑求,贓污狼籍。父挹為司業,受選人錢,湜不之知也,長名放之。其人訴曰:「公親將賂去,何為不與官?」湜曰:「所親為誰?吾捉取鞭殺。」曰:「鞭即遭憂。」湜大慚。主上以湜父年老,瓜初熟,賜一顆,湜以瓜遺妾,不及其父,朝野譏之。時崔、岑、鄭愔並為吏部,京中謠曰:「岑羲獠子後, 崔湜令公孫。三人相比接,莫賀咄最渾。」

唐左衛將軍權龍襄性褊急, 常自矜能詩。通天年中,為滄州刺史,初到乃為詩呈州官曰:「遙看滄州城,楊柳鬱青青。中央一羣漢,聚坐打杯觥。」諸公謝曰:「公有逸才。」襄曰:「不敢,趁韻而已。」又秋日述懷曰:「簷前飛七百,雪白後園彊。飽食房裏側,家糞集野蜋。」參軍不曉,請釋,襄曰:「鷂子簷前飛,直七百文。洗衫掛後園, 乾白如雪。飽食房中側臥。家裏便轉,集得野澤蜣蜋。」談者嗤之。皇太子宴,夏日賦詩:「嚴霜白浩浩,明月赤團團。」太子援筆為讚曰:「龍襄才子,秦州人士。明月晝耀,嚴霜夏起。如此詩章,趁韻而已。」襄以張易之事,出為容山府折衝。神龍中追入,乃上詩曰:「無事向容山,今日向東都。陛下敕進來,令作右金吾。」又為喜雨詩曰:「暗去也沒雨,明來也沒雲。日頭赫赤赤,地上絲氳氳。」 為瀛州刺史日,新過歲,京中數人附書曰:「改年多感,敬想同之。」正新喚官人集,云有詔改年號為「多感」元年,將書呈判司已下,衆人大笑。龍襄復側聽,怪赦書來遲。高陽、博野兩縣競地陳牒,龍襄乃判曰:「兩縣競地,非州不裁。既是兩縣,於理無妨。付司。權龍襄示。」典曰:「比來長官判事,皆不著姓。」龍襄曰:「餘人不解,若不著姓,知我是誰家浪驢也!」龍襄不知忌日,謂府史曰:「何名私忌?」對曰:「父母忌日請假, 獨坐房中不出。」襄至日,於房中靜坐,有青狗突入,龍襄大怒,曰:「衝破我忌。」更陳牒,改作明朝好作忌日。談者笑之。

李宜得本賤人,背主逃匿。當玄宗起義,與王毛仲等立功, 宜得官至武衛將軍。舊主遇諸途,趨而避之,不敢仰視。宜得令左右命之,主甚惶懼。至宅舍,請居上坐,宜得自捧酒食,舊主流汗辭之。流連數日。遂奏云:「臣蒙國恩,榮祿過分;臣舊主卑瑣,曾無寸祿。臣請割半俸,解官以榮之。願陛下遂臣愚款。」上嘉其志,擢主為郎將,宜得復其秩。朝廷以此多之。

蘇頲年五歲,裴談過其父。頲方在,乃試誦庾信枯樹賦,將及終篇,避「談」字,因易其韻曰:「昔年移樹,依依漢陰。今看搖落,悽悽江潯。樹猶如此,人何以任。」談駭嘆久之,知其他日必主文章也。

唐婁師德,滎陽人也,為納言。客問浮休子曰:「婁納言何如?」答曰:「納言直而溫,寬而栗,外愚而內敏,表晦而裏明。萬頃之波,渾而不濁,百煉之質,磨而不磷。可謂淑人君子,近代之名公者焉。」客曰:「狄仁傑為納言何如?」浮休子曰:「粗覽經史,薄閱文華。 箴規切諫有古人之風,剪伐淫詞有烈士之操。心神耿直,湼而不淄,膽氣堅剛,明而能斷。晚途錢癖,和嶠之徒與!」客曰:「鳳閣侍郎李昭德可謂名相乎?」答曰:「李昭德志大而器小,氣高而智薄,假權制物,扼險凌人, 剛愎有餘,而恭寬不足,非謀身之道也。」俄伏法焉。又問:「洛陽令來俊臣雍容美貌,忠赤之士乎?」答曰:「俊臣面柔心狠,行險德薄,巧辨似智,巧諛似忠,傾覆邦家, 誣陷良善,其江充之徒歟!」蜂蠆害人,終為人所害,無何為太僕卿,戮于西市。又問:「武三思可謂名王哉?」答曰:「三思憑藉國親,位超衮職,貌象恭敬,心極殘忍。外示公直,內結陰謀,弄王法以復仇,假朝權而害物。晚封為德靜王,乃鼎賊也,不可以壽終。」竟為節愍太子所殺。又問:「中書令魏元忠耿耿正直,近代之名臣也?」答曰:「元忠文武雙闕,名實兩空,外示貞剛,內懷趨附。面折張食其之黨,勇若熊羆; 諂事武士開之儔,怯同駑犬。首鼠之士,進退兩端,虺蜥之夫,曾無一志。亂朝敗政,莫非斯人。附三思之徒,斥五王之族,以吾熟察,終不得其死然。」果坐事長流思州,憂恚而卒。又問:「中書令李嶠何如?」答曰:「李公有三戾:性好榮遷,憎人昇進;性好文章,憎人才筆;性好貪濁,憎人受賂。亦如古者有女君,性嗜肥鮮,禁人食肉;性愛綺羅,斷人衣錦;性好淫縱,憎人畜聲色。此亦李公之徒也。」又問:「司刑卿徐有功何如?」答曰:「有功耿直之士也,明而有膽,剛而能斷。處陵夷之運,不偷媚以取容;居版蕩之朝,不遜辭以苟免。來俊臣羅織者,有功出之;袁智弘鍛鍊者,有功寬之。躡虎尾而不驚,觸龍鱗而不懼,鳳跱鴟梟之內,直以全身,豹變豺狼之間,忠以遠害。若值清平之代,則張釋之、于定國豈同年而語哉。」又問:「司農卿趙履溫何如?」答曰:「履溫心不涉學,眼不識文,貌恭而性狠,智小而謀大,趦趄狗盜,突忽猪貪。晨羊誘外,不覺其死,夜蛾覆燭,不覺其斃。頭寄於項,其能久乎。」後從事韋氏為逆,夷其三族。又問:「鄭愔為選部侍郎何如?」答曰:「愔猖獗小子,狡猾庸人,淺學浮詞,輕才薄德,狐蹲貴介,雉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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