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神術,而欲使我乎!」義方竟不能禁止,無何而卒。
并州石艾、壽陽二界有妬女泉,有神廟,泉水沉潔澈千丈。 祭者投錢及羊骨,皎然皆見。俗傳妬女者,介之推妹,與兄競,去泉百里,寒食不許舉火, 至今猶然。女錦衣紅鮮,裝束盛服,及有人取山丹、百合經過者,必雷風電雹以震之。
景龍末,韋庶人專制,故安州都督、贈太師杜鵬舉時尉濟源縣,為府召至洛城修籍。一夕暴卒,親賓具小殮,夫人尉遲氏,敬德之孫也,性通明彊毅,曰:「公算術神妙,自言官至方伯,今豈長往。」即安然不哭。洎二日三夕,乃心上稍溫,翌日徐蘇。數日方語,云初見兩人持符來召,遂相引出徽安門。門隙容寸,過之尚寬,直北上邙山,可十餘里,有大坑,視不見底。使人令入,鵬舉大懼,使者曰:「可閉目。」執手如飛,須臾足已履地。尋小徑東行,凡數十里,天氣昏慘,如冬凝陰。遂至一廨,牆宇宏壯,使者先入。有碧衣官出,趨拜頗恭,既退引入,碧衣者踞坐案後,命鵬舉前。傍有一狗,人語曰:「誤,姓□名同, 非此官也。」笞使者,改符令去。有一馬半身兩足,跳梁而前曰:「往為鵬舉所殺,今請理寃。」鵬舉亦醒然記之,訴云:「曾知驛,敕使將馬令殺,非某所願。」碧衣命吏取案,審然之,馬遂退。傍見一吏,揮手動目,教以事理,意相庇脫。證既畢,遂揖之出,碧衣拜送門外,云:「某是生人,安州編戶,少府當為安州都督,故先施敬,願自保持。」言訖而向所教之吏趨出,云姓韋名鼎,亦是生人,在上都務本坊。自稱向來有力,祈錢十萬。鵬舉辭不能致,鼎云:「某雖生人,今於此用紙錢,易致耳。」遂許之。又囑云:「焚時願以物藉之,幸不着地,兼呼韋鼎,某即自使人受。」鼎又云:「既至此,豈不要見當家簿書?」遂引入一院,題云「戶部」,房廊四周簿帳山積,當中三間架閣特高,覆以赤黃幃帕,金字牓曰「皇籍」。餘皆露架,往往有函, 紫色蓋之,韋鼎云:「宰相也。」因引詣杜氏籍,書籤云「濮陽房」,有紫函四,發開卷,鵬舉三男,時未生者,籍名已俱。遂求筆, 書其名於臂。意願踟躕,更欲周覽, 韋鼎云:「既不住, 亦要早歸。」遂引出,令一吏送還。吏云:「某苦飢,不逢此使,無因得出,願許別去,冀求一食。但尋此道,自至其所。」留之不可。鵬舉遂西行,道左忽見一新城,異香聞數里,環城皆甲士持兵。鵬舉問之,甲士云:「相王於此上天,有四百天人來送。」鵬舉曾為相王府官, 忻聞此說,牆有大隙,窺見分明。天人數百,圍繞相王,滿地綵雲,並衣仙服,皆如畫者。相王前有女人執香爐引,行近窺諦, 衣裙帶狀似剪破,一如雁齒狀。相王戴一日,光明輝赫,徑可丈餘。相王後凡有十九日,纍纍成行,大光明皆如所戴。須臾有綈騎來迎,甲士令鵬舉走,遂至故道,不覺已及徽安門。門閉, 過之亦如去時容易,為羣犬遮齧,行不可進。至家,見身在床上,躍入身中,遂寤。臂上所記如朽木書,字尚分明。遂焚紙錢十萬,呼贈韋鼎。心知卜代之數,中興之期,遂以假故來謁睿宗。上握手曰:「豈敢忘德。」尋求韋鼎,適卒矣。及睿宗登極,拜右拾遺,詞云:「思入風雅,靈通鬼神。」敕宮人妃子數十同其粧服。 令視執爐者,鵬舉遙識之,乃太平公主也。問裙帶之由,公主云:「方熨龍袞, 忽為火迸,驚忙之中,不覺爇帶。倉惶不及更服。」公主歔欷陳賀曰:「聖人之興,固自天也。」鵬舉所見,先睿宗龍飛前三年,故鵬舉墓誌云:「及睿宗踐祚,陰隲祥符。啟聖期於化元,定成拜於幽數。」 後果為安州都督。處士蕭時和作傳。 一說,鵬舉得釋後入一院,問簾下者為誰,曰魏元忠也。有頃敬揮入,下馬,衆接拜之,云是大理卿,對推事。見武三思着枷;韋溫、宗楚客、趙履溫等着鎖;李嶠露頭散腰立。聞元忠等云「今年大計會」。至六月,誅逆韋,宗、趙、韋等並斬,嶠解官歸第,皆如其言。
柴紹之弟某,有材力,輕趫迅捷,踴身而上,挺然若飛,十餘步乃止。太宗令取趙公長孫無忌鞍韉,仍先報無忌,令其守備。其夜,見一物如鳥飛入宅內,割雙■〈革登〉而去,追之不及。又遣取丹陽公主鏤金函枕, 飛入房內,以手撚土公主面上, 舉頭,即以他枕易之而去。至曉乃覺。嘗着吉莫鞾走上磚城,直至女牆,手無攀引。又以足踏佛殿柱, 至簷頭,捻椽覆上。越百尺樓閣,了無障碍。太宗奇之,曰:「此人不可處京邑。」出為外官。時人號為「壁龍」。 太宗嘗賜長孫無忌七寶帶,直千金,時有大盜段師子從屋上上椽孔間而下,露拔刀謂曰:「公動即死。」遂於函中取帶去,以刀拄地,踴身椽孔間出。
天后時將軍李楷固,契丹人也,善用■〈塌,糹代土〉索。李盡忠之敗也,麻仁節、張玄遇等並被■〈塌,糹代土〉。將麞鹿狐兔走馬遮截,放索■〈塌,糹代土〉之,百無一漏。鞍馬上弄弓矢矛矟如飛仙。天后惜其材不殺,用以為將。稍貪財好色,出為潭州喬口鎮守將,憤恚而卒。
宋令文者,有神力。禪定寺有牛觸人,莫之敢近,築圍以闌之。令文怪其故,遂袒褐而入。牛竦角向前,令文接兩角拔之,應手而倒,頸骨皆折而死。又以五指撮碓觜壁上書,得四十字詩。為太學生,以一手挾講堂柱起,以同房生衣於柱下壓之。許重設酒,乃為之出。令文有三子:長之問,有文譽;次之遜,善書;次之悌,有勇力。之悌後左降朱鳶,會賊破驩州,以之悌為總管擊之。募壯士,得八人。之悌身長八尺,被重甲,直前大叫曰:「獠賊,動即死。」賊七百人一時俱剉,大破之。
彭博通者,河間人也,身長八尺。曾於講堂堦上臨堦而立,取鞋一■〈革雨〉以臂夾,令有力者後拔之,鞋底中斷,博通脚終不移。牛駕車正走,博通倒曳車尾,却行數十步,橫拔車轍深二尺餘,皆縱橫破裂。曾遊瓜埠,江有急風張帆,博通捉尾纜挽之,不進。
定襄公李宏,虢王之子,身長八尺。曾獵,有虎搏之,踣而臥,虎坐其上。奴走馬傍過,虎跳攫奴後鞍,宏起,引弓射之,中臂而死。 宏及奴一無所傷。
忠武將軍辛承嗣輕捷。曾解鞍絆馬,脫衣而臥,令一人百步走馬持槍而來。承嗣鞴馬解絆,着衣擐甲,上馬盤鎗逆拒,刺馬擒人而還。承嗣曾與將軍元帥獎馳騁,一手捉鞍橋,雙足直上捺蜻蜓,走馬二十里。與中郎裴紹業於青海被吐蕃圍,謂紹業曰:「相隨帶將軍共出。」紹業懼,不敢。承嗣曰:「為將軍試之。」單馬持鎗, 所向皆靡,却迎紹業出。承嗣馬被箭,乃跳下,奪賊壯馬乘之,一無損傷。裴旻為幽州都督,孫佺北征,被奚賊圍之。旻馬上立走,輪刀雷發,箭若星流,應刀而斷。賊不敢取,蓬飛而去。
貞觀中,恒州有彭闥、高瓚二人鬥豪,時於大酺場上兩朋競勝,闥活捉一豚,從頭齩至項,放之地上仍走。瓚取猫兒從尾食之,腸肚俱盡,仍鳴喚不止。闥於是乎帖然心伏。
梁庾信從南朝初至北方,文士多輕之。信將枯樹賦以示之,於後無敢言者。時溫子昇作韓陵山寺碑,信讀而寫其本,南人問信曰:「北方文士何如?」信曰:「唯有韓陵山一片石堪共語。薛道衡、盧思道少解把筆,自餘驢鳴犬吠,聒耳而已。」
盧照鄰字昇之,范陽人。弱冠拜鄧王府典籤,王府書記一以委之。王有書十二車,照鄰總披覽,略能記憶。後為益州新都縣尉,秩滿,婆娑於蜀中,放曠詩酒,故世稱「王楊盧駱」。照鄰聞之曰:「喜居王後,恥在駱前。」時楊之為文,好以古人姓名連用,如張平子之略談,陸士衡之所記,潘安仁宜其陋矣,仲長統何足知之。號為「點鬼簿」。駱賓王文好以數對,「如秦地重關一百二,漢家離宮三十六」。時人號為「算博士」。如盧生之文,時人莫能評其得失矣。 惜哉,不幸有冉耕之疾,著幽憂子以釋憤焉。文集二十卷。
北齊蘭陵王有巧思,為舞胡子,王意所欲勸,胡子則捧盞以揖之,人莫知其所由也。
幽州人劉交戴長竿高七十尺,自擎上下。有女十二,甚端正,於竿上置定,跨盤獨立。見者不忍,女無懼色。後竟為撲殺。
巧人張崇者,能作灰畫腰帶鉸具,每一胯大如錢,灰畫燒之,見火即隱起,作龍魚鳥獸之形,莫不悉備。
則天如意中,海州進一匠,造十二辰車。廻轅正南則午門開,馬頭人出。四方廻轉,不爽毫釐。又作木火通,鐵盞盛火,輾轉不翻。
韓王元嘉有一銅樽,背上貯酒而一足倚,滿則正立,不滿則傾。又為銅鳩,氊上摩之熱則鳴,如真鳩之聲。
洛州殷文亮曾為縣令,性巧好酒,刻木為人,衣以繒綵,酌酒行觴,皆有次第。又作妓女,唱歌吹笙,皆能應節。飲不盡,即木小兒不肯把;飲未竟,則木妓女歌管連理催。 此亦莫測其神妙也。
將作大匠楊務廉甚有巧思,常於沁州市內刻木作僧,手執一椀,自能行乞。椀中錢滿,關■〈釒疌〉忽發,自然作聲云「布施」。市人競觀,欲其作聲,施者日盈數千矣。
郴州刺史王琚刻木為獺,沉於水中,取魚引首而出。盖獺口中安餌,為轉關,以石縋之則沉。魚取其餌,關即發,口合則銜魚,石發則浮出矣。
薛眘惑者,善投壺,龍躍隼飛,矯無遺箭。置壺於背後,却反矢以投之,百發百中。
天后朝,地官郎中周子恭忽然暴亡,見大帝於殿上坐,裴子儀侍立。子恭拜,問為誰,曰:「周子恭追到。」帝曰:「我喚許子儒,何為錯將子恭來!」即放去。子恭蘇,問家中曰:「許侍郎好在否?」時子儒為天官侍郎,已病,其夜卒。則天聞之,馳驛向并州,問裴子儀,時為判官,無恙也。
張易之將敗也,母韋氏阿藏在宅坐,家人報云有車馬騎從甚多,至門而下。疑其內官也,藏出迎之,無所見。又野狐數十擎飯甕牆頭而過。未旬日而禍及。垂拱之後,諸州多進雌鷄化為雄鷄者,則天之應也。
神龍中,戶部尚書李承嘉不識字,不解書。為御史大夫,兼洛州長史,名判司為狗,駡御史為驢,威振朝廷。西京造一堂新成,坊人見野狐無數直入宅。須臾堂舍四裂,瓦木一聚,判事筆管手中直裂,別取筆,復裂如初。數日,出為藤州員外司馬,卒。
大定年中,太州赤水店有鄭家莊,有一兒郎年二十餘, 日晏於驛路上見一青衣女子獨行,姿容姝麗。問之,云欲到鄭縣,待三婢未來,躊躕伺候。此兒屈就莊宿,安置廳中,借給酒食,將衣被同寢。至曉,門久不開,呼之不應。於窗中窺之,唯有腦骨頭顱在,餘並食訖。家人破戶入,於梁上暗處見一大鳥,冲門飛出。或云是羅刹魅也。
懷州刺史梁載言晝坐廳事,□□□忽有物如蝙蝠從南飛來,直入口中,翕然似吞一物。腹中遂絞痛,數日而卒。
壽安男子不知姓名,肘拍扳,鼻吹笛,口唱歌,能半面笑半面啼。一烏犬解人語,應口所作,與人無殊。
越州兵曹柳崇忽瘍生於頭,呻吟不可忍。於是召術士夜觀之,云:「有一婦女綠裙,問之不應,在君窗下,急除之。」崇訪窗下,止見一瓷妓女,極端正,綠瓷為飾。遂於鐵臼擣碎而焚之,瘡遂愈。
永徽中,張鷟築馬槽廠宅,正北掘一坑丈餘。時陰陽書云子地穿,必有墮井死。鷟有奴名永進,淘井土崩壓而死。又鷟故宅有一桑,高四五丈,無故枯死,尋而祖亡歿。後有明陰陽云「喬木先枯,衆子必孤」,此其驗也。
徐敬業舉兵,有大星蓬蓬如筐籠,經三宿而失。俄而敬業敗。
司刑卿杜景佺授并州長史,馳驛赴任。其夜有大星如斗,落於庭前,至地而沒。佺至并州祈縣界而卒。羣官迎祭,廻所上食為祭盤。
將軍黑齒常之鎮河源軍,城極嚴峻。有三口狼入營,繞官舍,不知從何而至,軍士射殺。黑齒忌之,移之外。奏討三曲党項,奉敕許,遂差將軍李謹行充替。謹行到軍,旬日病卒。
天官侍郎顧琮新得三品,有子壻來謁。時大門造成,琮乘馬至門,鼓鼻踣地不進。鞭之,跳躍而入,從騎亦如之。有頃,門無故自倒,琮不悅,遂病。郎中、員外已下來問疾,琮云:「未合入三品,為諸公成就至此,自知不起矣。」旬中而薨。
張易之初造一大堂甚壯麗,計用數百萬。紅粉泥壁,文栢帖柱,琉璃沉香為飾。夜有鬼書其壁曰「能得幾時」,令削去,明日復書之。前後六七,易之乃題其下曰「一月即足」,自是不復更書。經半年,易之籍沒,入官。
崔玄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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