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斌 - 重现江湖

作者: 陈源斌22,069】字 目 录

总是热的,所以身上服换要慢一些。即便这样,也从刚回来时的短恤,逐次变成短袖衬衫、长袖衬衫、外罩夹克和春秋衫,待进入十月下旬,早晚间的凉气直逼过来,春秋衫里面已经加上羊毛背心了。就在服换添加之间,除了市委政府本身,万家述看了人大政协纪委军分区,以及口、宣口、农口、工口、计财经贸口等方方面面,连工青妇科社联文联这些群众团,也都看过。往下,就只剩政法口这一摊子了。

这天早上,依约去政法委大楼。只见公安局长从那边迎了过来,径直说:“万书记,除了已经定的这些程序,我还有另外一件事。看今天有没有空隙吧。”万家述说:“轮到你时,可以一并讲呀。”公安局长说:“是个案件。”万家述“哦”一声,公安局长又补充道:“就是你上次批转过来的。”万家述想了想问:“是不是那个金丽叶?”见公安局长点头,万家述说:“今天你们公检法司民几个负责人口头汇报以后,还要到实地去看看,一天时间紧是紧了点,又不适合当着这么多人在会上说,这样,另约时间如何?”公安局长点头道:“行。本来也刚挑出一些头绪,切入的还不算根深,要汇报也只是说个大致概貌。这样更好,过些时间,说不定有更大突破呢。”双方约定好了。

到会……

[续重现江湖上一小节]议室听完公检法司民几长的汇报,问答了几句,便动身到各看。因为定的点多,下边都准备了在等着,所以中午随意吃了工作餐,不能休息,一直看下去。到太阳快下山时,才看到排在最后的市公安局看守所。

原来这看守所早已从公安局大院内搬了出来,往城郊围了一块好地,砌成几幢房屋。仔细看时,果然像公安局长介绍时说的那样按规范建造的,不但进出把握得密不透风,就连一间牢房,也都是铁门高窗。那些高窗直接安放在囚室顶部,玻璃底下嵌有钢铁栅栏,再上面又有遮雨顶楼,光线从四射迸室内,所以哨兵只需在顶楼底下来回走动,哪怕人在远,也能一眼看清各种动静。如此看了一回,这才发现这儿已经改成规范的称呼,不再是早先“看守所”的旧名字了。

回到政法委大楼会议室坐下,一齐静下来听万家述作指示。万家述说了一番依他的身分在这种场合以及走了看了这一圈以后所应该说的活,又补充道:“这些都是大道理,不能不说,也是必须说的。”这几句话一说,大家听着切,情绪松动开了,气氛倒近似于漫谈了。就有人问道:“万书记,你虽然没有进过政法系统,可打过一次两次交道?”万家述答道:“倒是有过一回。这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我还是个知青,有次被抽调去做记录,目睹过一个案子。被告很倔强,警察背铐吊铐各种手段使遍,还是死不开口。后来就派六个人分组日夜轮班提审,只不让他睡觉,到第三个夜里,垮了,问什么答什么,不问什么也答什么。”有人口道:“这岂不都是被逼出来的?”万家述继续道:“结案时涉及此,用的是‘经过连续七十二小时的政策攻心,终于突破了对方的心理防线’一句措词,竟被当作了经验。”公安局长接口道:“当时人员素质大差,又是那种政治环境。其实也明令严禁刑讯逼供的,真正做起来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这一二十年过来,各方面都眼看着一步步好起来了,像《刑法》、《刑事诉讼法》这两部大法,也刚刚修改过了。”法院院长也跟着说:“以前我们法官包揽一切,辩护律师在法庭上振振有辞,其实是白费口,因为案子早就定了,开庭只是走过场而已。往后审判案件就不同了:只让我们当裁判,原被告各站一方,对等交锋,谁有理判给谁。”检察长和司法民政两位局长也分别了几句。公安局长又说:“从‘无被告供述而确有证据的,即可定罪;有被告供述而无证据的,即不能定罪’来看,万书记刚才讲过的那种屈打成招的事,今后是有希望避免的。”说了一会儿,公检法司民这几位带长的又都敛神郑重表了一回态。天将晚,便各自散去。

冯陈楚薇到江湖已进元月,见面时脸上写着个“忙”字,嘴里说的也是这个字。万家述说:“我这边也不开身,正担心怠慢你呢。”说了几句,冯陈楚薇看了新名片,惊讶道,“原说你是市委书记兼市长,怎么市长是代理的呢?”万家述解释道:“市委书记上面也可以直接任命,市长却必须一律选举产生。”冯陈楚薇说:“听说你一来开过选举会呀?”万家述说:“那是人大常委会,只能选举副市长、决定代理市长。市长须经人代会全会议投票的。”冯陈楚薇问:“为什么不就便开人代会呢?”万家述说:“人大常委会一年好几次,人代会只有一次,照惯例固定在每年年初,不是谁想开就开的——我刚才说不开身,就是因为市里正开这个会呢。”冯陈楚薇便说:“怪不得的。本来我中午已经安排好一顿饭,也没有闲杂人,只有一位本地的朋友。既然你遇上这种大事,须得全力以赴,好在今后机会多得很,这次我俩就各自取便——我在江湖只能呆今天这一大,下午要走的,走时跟你打声招呼就是了。”

万家述放下心来回到会上,这边一切挺顺利,原来当天下午即是大会选举,并没有出现意外,万家述以预料中的绝大多数票当选。出了会场,问秘书冯陈楚薇的消息,秘书说:“来过电话了,四点整离开。因为不知大会什么时候散,就不过来当面告辞了,让我说一声。”万家述看表,离四点不到十分钟,正要开口,看到公安局长已经等在那边,便嘱咐道:“你赶快打她手机,我有事情呢。”公安局长走过来没说几句,秘书打过电话返来转告:“已经约定人在省城吃晚饭,急要赶过去的,说‘如果是送行的意思呢,就免了;如果是一般的事情,可以晚一点在电话里说,”万家述把这边的话头停下来,说:“这事是要当面的。何秘书,你自跑一趟,接她到我办公室。你转告一下:不会耽误省城的晚饭,几分钟足够了。我从这边直接过去。”

又说了几句,朝办公室赶去,冯陈楚薇已等着了。问时,万家述答说:“上午因为你忙着,我又惦记着下午选举,所以没讲。”说罢,从抽屉里取出事先准备的大信袋。冯陈楚薇接过来,看了看,数了一遍,责怪道:“是这种大下大事?巴巴地叫我回来!从前两家多少年不都是这样吗?怎么一当了书记市长,就变了样,跟我楚河汉界的了?”万家述解释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冯陈楚薇说:“当时我要去西欧,你们要得又急,只好托了别人——也是我的一个朋友,跟你家和我家类似的交情,平时总互有托来托去,所以我只是打电话凭空说一声,人家办得挺利索呀。”

听她这话,万家述把头点点,又耐心说道:“要还像以前是你手,当然不相干的;这种情况不一样了。”冯陈楚薇道:“怎么不一样呢?”万家述说:“大陆跟你们的情况不同,好多事情你是不懂的,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你还要赶省城,我这边也有人等着说话,就这样,以后找机会细说吧。”说完,送她走了。

万家述这才收拢了心思,把等在外面的公安局长叫来说:“我刚才的话是出于慎重考虑,既然旧你所说这么复杂,又是这样一个有影响的人,只能这样吧。”公安局长说:“那就晚上八点,我分头通知了?”万家述说:“你要解释:过去动不动就搞公检法三家联合办案,这次是有区别的,主要是拿不准,请大家碰一碰,把把关,以确保对人对事负责。”

晚上八点来到,公检法三长已等在政法委会议室,市委分管副书记也被请来参加。公安局长详细说了一遍,不免有好些提问,大家再三斟酌,又从正反两个角度论证。几个小时过去,各种意见经过几番澄清,逐渐趋向一致了。到了半夜时分,虽不能作出整上的定,但对一两细节,是有确凿把握的,便责成检察和公安两家,依照法定程序采取措施。

有了结果,大家松口气,兴犹未尽……

[续重现江湖上一小节],公安局长忍不住说:“这件事以前也刮过耳旁风,因为不见真实内容,没有下手。这次全亏万书记批得好,一查,就找着了马脚。”万家述看看他,觉得有必要说一说,便提醒道:“我批的是‘请有关部门阅’这一句话。”公安局长道:“我们这些办具事的同志,心里其实是很有数的。”万家述听见这句,有心要问一问,便说:“怎么讲?”公安局长说:“领导各有各的习惯。现去当省人大常委的原赵书记,常看到的是一句‘请认真查’,这类来信是没有多少价值的:如果百里一回批成‘请将查结果报我’,肯定是大事了。去当省政协常委的原钱市长呢,常批的是‘请有关部门阅’,如果是‘请认真查’,也肯定是大事了。”万家述反问说:“我这句是跟钱市长常批的一样呀?”公安局长答道:“怎么一样?我最初也有彷徨:因为是你第一次批,不知风格,信又缺少内容,无从下手,就搁住了。其实你是轻易不下笔的;来这么久,总共只批四次。后三次已经办过了的,都属于江湖的计民生。所以回过头来一办,这不办出来了。”

万家述听了,本要把这封信批示的真实情况讲清楚,一来想到这第一次虽系随手批字,但巧打误撞,真的查出了案情;二来想到自己从第二封信开始,确已慎之又慎,不会再有此例;三来看到夜己深了,各人明天还有工作,理应早点休息,于是,便站起身来说:“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不是个一般的人,有什么新进展,希望及时通报。”只把本来要解释的一番话,又咽回了原。

金丽叶经济案时有突破,不断有一些零狗碎的东西被挤兑出来,又从一条不起眼的线索,牵出一根数千万元的关系来。因为数额如此巨大,又因为这笔巨款的定到底拿不准,所以万家述又抽空听了几次专题汇报。

这天正下在县里看冬麦墒情,市里来电话说要万书记立即赶回到市宾馆南楼东套间见省委宋书记。秘书接了电话,惊讶道:“依照惯例,领导下哪个地方,省委秘书室要提前通知当地一把手的,我们怎么事先一点儿都不知道?”万家述说:“我们这两天活动在省界边上,手机或进了盲区,打不进来也说不定。”秘书仍然奇怪道:“市委值班室联系是不断的呀,五分钟前不是来过另一个电话吗?怎么提都没提?”便去向市里质询,回来转告说:“值班室也是刚知道的,放下那个电话就往这边打这个电话了。我又让他们了解了一下:宋书记是昨天中午到江湖的,先在政法委大楼开了个会;今天上午在市人大又开了一个会。散会以后,才跟市委这么打招呼的。”说了这些以后,多少有些恍然:“是不是金丽叶大案惊动了上面?宋书记是省委分管组织的副书记,还分管纪检监察和政法,所以一来就到政法委大楼听汇报。”只不理解为何事先没吭声,且怎么又到人大召集会议。嘀咕几句,又从这里想去:“我明白了,金丽叶是市人大代表,当时是先对她采取措施,后到市人大备案的,虽然是脚前脚后的差异,到底把先后次序搞颠倒了,有违法律程序,人大的几位老同志很有看法。万书记,您已经责成检察和公安两家做过检讨,省委宋书记到人大开会,看来也是为了这桩原因。”一路上,如此说得七上八下。

赶到市宾馆宋书记住的套间,见几大班子主要负责人都在,果然为的是金丽叶案件。万家述跟宋书记打过招呼,又同各人点过头,坐下来。宋书记继续说:“案情算是大致清楚了,关于这笔数千万元的定,还应该报省高检高院把关;必要时,要请示最高检最高院。具作,当然由司法机关独立进行。现在召集你们几位来碰头,是这桩大案案外生案,挟裹进了江湖班子中的一个重要成员。”一语未了,在场的这几个江湖人都不由得面露惊讶,忍不住互相看了看,又收敛回目光稳住自己的神情。宋书记往下说:“依照干部管辖权限,我受省委委托,先打一个招呼,下午还要召开一个各班子全成员会议,会上详细再说。”

众人散去,万家述留下,检察长也被留了下来。万家述用头脑把各个筛过,因来江湖才这几个月,识人不能深入,对往事亦难尽知,终不能确定谁有疑点,想了一想,觉得作为政一把手,理应旗帜鲜明地表个态。说了几句,看宋书记的样子并不是在听,只好把话头停住,静下来等着。如此停顿一回,这时,宋书记靠在南边的沙发上,喝了口茶,才抬起头来,朝这边慢慢开口道:“假如这个人就是你呢?”万家述口笑道:“怎么可能?”宋书记反问:“怎么不可能?”话音落地,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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