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 - 第1部分

作者: 邵经邦94,502】字 目 录

區計其後效而後為之者也。

王文正公,父枯,尚書、兵部侍郎,以文章顯于漢周之際,入宋,事太祖、太宗,為名臣。嘗諭杜重威使無反漢,拒盧多遜害趙普之謀,以百口明符彥卿無罪,世多稱其陰德。祐手柱三槐于庭曰:吾之後世,必有為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曰一幼沈默好學有文,祐器之,曰:此兒當至公相。初祐以宿名久掌書命,曰一不十年繼其任,時論美之。錢若水有人倫鑒,見旦曰:真宰相器也。與之同列,每曰:王君凌霄聳壑,楝梁之材,貴不可涯,非吾所及。李沆以同年生,亦推重為遠大之器。帝素賢旦曰:為朕致太平者,必斯人也。

錄曰:愚觀司馬公冥冥之訓,而知所謂陰德矣。夫天理,昭昭者也。人惟著之于心,累之于躬,而視之無見,聽之無聞,所謂冥也。然豈一朝一夕之所積哉。自今言之,寬心之量也,不寬則急迫狹隘,吾寧斯須否乎。故寬可以積陰德也。仁心之德也,不仁則殘忌刻薄,吾寧須臾離乎。故仁可以積陰德也。公心之平也,不公則偏私邪枉,吾寧一息背乎。故公可以積陰德也。恕心之則也,不恕則吹毛洗垢,吾寧一念存乎。故恕可以積陰德也。非若釋氏之杳冥寂滅也。

范文正公四子純祐、純仁、純禮、純粹。純祐事父母孝,未嘗違左右,不應科第,蔭守將作主簿,以非所好,即解去,從父之鄧。純仁登進士,亦以親遠不赴,曰:豈可重於祿食,而輕去父母耶。仲淹沒始出仕,嘗曰:吾平生所學得之忠恕二字,一生用不盡。以立立朝事石,接待僚友、親睦、宗族,未嘗須臾離也。每戒子弟曰:人雖至愚,責人則明。雖有聰明,恕已則昏。苟能以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至聖賢地位也。又曰:六經,聖人之事,知一字則行一字。要須造次顛沛必於是,則所謂有為者,亦若是爾。仲淹嘗謂諸子,純仁得其忠,純禮得其靜,純粹得其略。知子孰如父哉。

錄曰:語稱仁者有後人,豈可自棄乎哉。文正榮榮孤孑,介然一貧士也。及其後也,身為將相,子皆聞人。非其心之所主,大有異乎,人其能然哉。去憂樂,一人之情也。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王者且然,蚓輔相乎。忠恕切己之要也。盡己之心與物無件,聖人且然,蚓學者乎。此所以或得其忠,或得其靜,或得其略。嗚呼。觀其所得,則知其所至不偶然矣。

韓忠獻公八子綱、綜、鋒、繹、維、縝、緯、緬。鋒、維、縝位公府,而行各有適,鋒適於同,維適於正,縝適於嚴。億性方重,治家嚴飭,錐燕居未嘗有惰容,每見諸路奏牘有擠拾官吏小過者,輒顏色不澤,曰:天下太平,聖主之心。雖昆虫草木,皆欲使之得所。今仕者,大則望為公卿,次亦望為侍從,其下亦望京朝幕職,奈何錮之於盛世。及維為門下侍郎,御史張舜民以言事罷,王巖叟救之,折簡密絢上,官均語泄說巖叟分折,維曰:臣下折簡聚談,更相督責,乃是相率為善,何害於理。若瑣瑣責之,懼於國事無益也。迺罷。

錄曰:愚觀韓忠獻之言,與袁邵公異世而同一軌也。君子其可忽諸。雖然若不為臺諫,及當銓衡之任,亦可辭其責也。苟當斯任,而能以是存之於心,非惟長國之元氣,抑亦增己之胤祚,豈不美哉。借曰:在己之心,於無過中求有過,無事中求有事,無意中求有意,益不深思之。曰:鋒同、維正、縝嚴、億方,一父數子且不能盡同,何啻四海之廣乎。將不但掄母之易,而顯世之德,可以無愧矣。

節孝徐先生孝行出於天稟。三歲父死,旦旦求之甚哀。讀《孝經》輒淚不能止,事母至孝,朝夕冠帶定省。應舉入都,不忍捨其親,以父名石,終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則休然傷心,不忍加足其上。母亡,水漿不入口者七曰,悲慟嘔血,廬墓三年,臥苦枕塊,一辰絰不去體,常雪夜伏墓側,哭不絕音。學士呂俸過其廬適聞,為之泣下。甘露歲降兆域,杳兩枝合為□#3。既終喪,不報筵几,起居績獻如平生。州以行聞,說賜粟帛。元祐初,近臣合言:養親以孝著,居鄉以廉稱,道義文學顯於束方。乃以為楚州教授。訓諸生曰:諸君欲為君子,而勞己□之力,費己之財,如此而不為,猶之可也。不勞己之力,不費己之財,何不為君子。鄉人賤之,父母惡之,如此而不為可也。鄉人榮之,父母欲之,何不為君子。又曰:言其所善,行其所善,思其所善,如此而不為君子者未之有也。言其不善,行其不善,思其不善,如此而不為小人者未之有也。聞之者斂維敬聽。

錄曰:愚觀聖宋重熙累洽,而知節孝之所由也。夫一人之孝出於天性,或不能通於天下也。惟人皆勉於為善,則几生之膝下何所不賴乎。

以是達之天下,何息人人無君子之行哉。推積之心,於斯為盛。若乃終身不用屆器,衰絰不去,身體可以勉而能也。

岳飛天性至孝父和母。姚氏生時,有大禽飛嗚室上,因以為名。未彌月,河庾,內黃水暴至,母抱飛坐甕中,衝濤及岸得兔,人咸異之。及長負氣節,沈厚寡言,家貧力學,尤好《左氏春秋》《孫昊兵法》。自北境紛擾,母命以從戎報國,輒不忍,屢趣之,不得已乃留妻養母,獨從高宗渡河。河北淪陷,音問隔絕,曰夕求訪,數年不獲。俄有自母所來者,寄言謝五郎,勉事聖天子,無以老媼為念也。竊遣人迎之,阻於寇攘,往返者十有八,然後歸。後有疝疾,雖身服王事,嘗以昏莫竊暇至,親所嘗藥,進餌語效,行履未嘗有聲。每出師,必嚴飭家人謹侍眷。及卒,水漿不入口者三日,毀幾滅性,與男雲銑足扶葬。既葬廬于墓所,刻木為像,行溫清定省之禮如生時。五子雲、雷、霖、震、霆。蕾買年十二從戰,數立奇功,軍中呼曰:贏官人。死時才二十三。一女未及昇,痛父兄之冤,抱銀瓶墜井而亡。孝宗立,追復元官,父子女褒贈有差。

錄曰:飛之一門而可少哉。子夏曰: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飛於此言,誠非講習討論之也,而能身體力行。若此所謂,雖曰未學,吾叉謂之學者,豈真故說哉。雖然飛尚可得有如雲者,且為養子,非有嚴師賢父之益,女亦弱而無識,焉知殺身成仁之美語。又云:其身正,不令而行。愚於岳氏父兄子女見之乎。

咸淳末,徐應鑣試補太學生。德祐二年宋亡,瀛國公入燕,三學生皆從行。應鑣不欲從,乃與其子琦崧,女元娘誓共焚,子女皆喜從之。太學故岳飛弟有祠,應鑣具酒肉祀飛曰:天不祐宋,社稷為墟。應鑣死以報國,誓不與諸生俱北。死已將魂魄累王,作配神主,與王英靈永永無教。琦亦賦詩自誓。祭畢以酒肉餉諸僕醉外,乃與其子女入梯雲樓,積諸房書籍箱筍四周,縱火自焚。一生僕未寐,聞火聲起,至樓下穴牖視之,見其父子儼然坐立,如廟塑像,走報諸僕,壞壁入,樸滅火。應鐮不能死,與其子女怏怏出戶去,君卒莫知所之。翌曰,得其屍祠前井中,皆僵立瞠目,面如生。諸僕為具棺斂殯之。益王立褒其節,贈朝奉郎秘閣脩撰。後同舍生劉汶鈞收而葬之,方家峪私謐曰:正節先生。

錄曰:自宋德不綱,而士風玷瘁。過之者傷於急迫,若陳束、歐陽徹,囂然而靡寧;不及者淪於汗賤,若三太學生,靡然而可耿,何意巨翁父子出於其問耶。夫殺身成仁,君子之美節也。以鑣之素養,琦與崧之素聞,尚曰休戚未關,而肉食之可諉也。其女元娘何為者哉。以其質則弱,非有慷慨之量也;以其犀則幼,非有歲寒之操也。而國破君亡,甘心共斃,可以見秉葬之良,不以幼弱而可忽也。不知當時賣國降虜之徒,問之能不自唾為大競乎。抑鑣之死告於岳飛,其精神所契有素,而一門忠孝,寧無感發興起乎哉。岳女之風,將不徒然。嗚呼,可謂仁矣。

《元史》:史天澤八子格、樟、棣、杠、杞、梓、楷、彬,皆顯官。天澤年四十,始折節讀書,平居未嘗自矜,及臨大節,論大事,毅然以天下之重自任,立論出人意表。拜相之曰,門庭悄然。或勸以權自張,曰:爵祿刑賞,天子之柄,何以權為。因以謝之,言慚服。當金未名士流寓失所,悉為治其生理而賓禮之,後多致顯達。破歸德,釋李大郎不殺,而送至真定,署為參謀。出入將相五十餘年,上不疑而下無怨。人以比於郭子儀、曹武惠云。

錄曰:愚觀元運始以蹶興復之中國,若天澤兄弟父子以身拜將相,視富貴權勢,斂逵退避,若將晚焉。及觀臨終,預以殺掠為形,卒玫江南歸服,伯顏不足專其美矣。錄之。

《五倫書》:元英宗為皇太子時,仁宗不豫,憂形於色,夜則焚香,泣曰:至尊以仁慈御天下,庶績順成,四海清宴。今天降大厲,不如罰趣我身,使至尊永為民主。及仁宗崩,一辰毀過禮,素服復千地,曰歡一粥。即位,詔太常曰:朕將以四時躬祀太室,宜集議其禮,毋以朕勞於對越而有所損,其悉遵典禮行之。

錄曰:史稱仁宗天性慈孝,聰明恭儉,通達儒衍,愛養民力,孜孜為治,為大元盛德守文之主。繼之以英宗仁孝敦篤。元季以來,所僅見者二君而已。

《皇明名臣錄》:章溢性至孝,弱冠從鄉先生,聞金華文獻之邦,問遊以咨叩其統,至武林心忽驚悸,力辭而歸,抵家父病已革,越八曰而逝。人以為孝心所感。喪未舉而兵發里閉,室廬被焚。溢稽顆籲天,火至柩所而滅。及喪母悲戚過度,營宅兆,親負土石,感疾益深。親友何濬來候曰:當收斂此心,毋有所執滯。溢曰:吾已知之。與二兄別居久,創第龍擱,請兄同居,怡怡之情藹如也。時天下亂,乃避地入閩中。太祖皇帝遣使召溢興劉基、葉深、宋濂同至建業入見,勞曰:我為天下屈四先生耳。

錄曰:魏無知以尾生孝己之行,無益勝敗之數,其然乎。溢以可顯可晦之身,正心脩身之學。觀其感親驚悸,喪母悲戚,若將終身。及其光輔烈祖乃著,取建入閩之功,營田調兵之策,無不克效,可謂體用俱全,顯晦無問。夫豈頑鈍不逞者哉,明與漢之用人亦略可見矣。

陳獻章早喪父,母材氏事之甚謹,以難遠離膝下。嘗一試禮部,即不赴。後屢膺聘召並辭。至是敦促來京,上疏略曰:臣母以貧賤早寡,俯仰無聊,殷憂成疾,老而彌劇。使臣遠客異鄉,臣母之憂臣曰甚,愈憂愈病,愈病愈憂,憂病相仍,理難長久,以臣病軀加憂母老,年未暮而氣則衰,心欲為而力不逮。夫內無攻心之疾,則外不見從事之難。上有至仁之君,則下多曲成之士。疏上,憲宗皇帝親閱再三,明曰特受翰林院檢討,准令還鄉養親云。

錄曰:憲章此疏,光于陳情表乎。夫上有至仁之君,則下多曲成之士。聖朝之孝治,非若令伯之時可化也。而卒以家居充養曰深,天下傾慕,何如出為溫令,僧疾從事者乎。而特旨勁授,不赴部試,又非若有因有緣。官無中人,不如歸田者矣。錄之。

陳茂烈為御史時,以劾尚書倡、侍郎崔,乃厥母年老,告乞終養。吏部以其家貧,援侍郎潘禮例,奏給月米三石,以資孝養。具疏辭免。略曰:陛下降孝理之化,長清白之風,下逮微臣亦荷收恤,豈獨臣一家之幸。第念臣家素貧寒食,本儉薄。故臣、母自安于臣之養,而臣亦得以自遣其貧,非誠有過人之廉,律己之孝也。古人行庸負米,臣今尚未至是,而臣母鞠臣因貧且寡,艱苦百倍。臣雖竭心力之養,竟未酬涓滴之恩,且年已八十有六,來曰恐亦無多。返哺私情,固欲自盡資養。月俸,心竊不安。制以朝廷孝治天下。陳茂烈清苦可嘉,不准辭。母卒,號哭復地,竟以不起。至今表其里曰:孝廉。

錄曰:《宋史》稱節孝徐先生,人謂茂烈之行非耶,以省克脩於家,以靜思著于友,以直道聞於朝,而領悟充養,隱衷粹行,奈何乎無後耶。愚嘗過式其門,而為列之如此。

耿清惠公九疇,子文恪公裕,父子歷事宣、英、憲、孝四朝。清惠官至南京刑部尚書,廉德重望,播在天下,登華陸要,不魄為儒。文恪復任吏部尚書,號青壓,中為史官,祭酒禮部,世守清白,儒流冠元。御史汪宣奏其胸中坦夷,洞然無物,以比王忠肅,王端毅焉。周莊懿公誼,予文瑞公經。父子皆為名臣。莊懿官至南京刑部尚書,德性寬宏,氣度詳雅,平生事上以恭謹為尤,出入兩京法司幾四十年,無傷人害物之吉,至於領賑貸,督京庾活民利圖之功尤大,禮登八座,壽幾八裹。子孫官清要。文端是公科甲,徊翔翰苑春坊者幾三十年。孝皇在青宮,公為講官,猶多啟沃之功,常講《文華》大訓。孝皇每起立拱聽,其執禮如此。及為禮部侍郎,每議政,必傳經義。若朝廷盛德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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