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 - 第1部分

作者: 邵经邦94,502】字 目 录

以餘俸置附郭嘗稔之田千畝,號曰:義田云。

錄曰:此文正未達之所志,與已達之所施。自書契以來,惟此公能擅其美。愚嘗推其所以然者,其說有四,一曰存心之公,二曰奕世之賢,三曰`風俗之厚,四曰君德之隆。蓋自其為秀才時,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有此識見,而後能、有此度量;此其存心之公一也。以純七等為之子,其繼志迷事,有不能以公之心為心者乎;此其奕世之賢二也。今置附郭嘗稔之田千畝,不惟忌毀曰招,且恐多事,未免;指以勢豪,混以債負,限以搖役,擾以逍負,何所不有,豈能安枕高外而饗高義乎,此其風俗之厚三也。況公之立朝,剛毅正直,旅進旅退,未嘗依阿取容。若非遭過至聖之主,安能始終自保以瞻族人乎,此其君德之隆四也。後世不幸,或宗族爭長競短,或甲是乙非,或逢時縮首浩嘆,或遭變甘陸況,區區企仰,古人安能及哉。此其存心公私之所攸分,子孫賢愚之所攸別,風俗美惡之所攸殊,世道升降之所攸係,不但周急之一端而已也。

司馬旦弟光友愛篤至。旦年將八十,光奉之如嚴父,保之如嬰兒。每食少頃,則問曰:得無饑乎。天少冷,則撫其背曰:衣得無薄乎。光後居洛,旦居夏縣,有園沼勝槃,光歲一往省,旦亦問至洛視光。凡光平時所與論天下事,曰一有助焉。及光被門下侍郎召,固辭不拜。曰一引大義語之曰:生平誦堯舜之道,思致其君。今時可而違,非進退之正也。光乃幡然就道。六是時天下懼光之終不出,及聞此言,皆欣然稱曰百:長者之言也。

錄曰:《同人》之卦,二以得位得中,而上應九五。其光之謂乎。五以剛健中正,而下應六二,其曰一之謂乎。故一則離明致主為天下之快睹,一則中誠格物伸天下之大誼,百世之下可以觀矣。

伊川序明道先生行實,曰:先生資稟既異,而充養有道,純粹如精金,溫潤如良玉。寬而有制,和而不流,忠誠貫於金石,孝弟通於神明。視其色,其接物也,如春陽之溫;聽其言,其入人也,如時雨之潤。胸懷洞然,徹視無問。測其蘊,浩乎若滄瞑之無際。極其德,美言蓋不足以形容。其行已,內主於敬,而行之以恕;見善若出諸已,不欲弗施於人,居廣居而行大道,言有物而動有常。明於派物,察於人倫。知盡性至命,必本於拳弟;窮神知化,由通於禮樂。辯異端似是之非,開百代未明之惑,秦漢以來,未有臻斯理也。

錄曰:《大畜》之為卦也。剛健篤實,光輝宣著。故以伯淳之至德不為徒說,以正叔之至文不為溢美。譬如慶曰祥雲,瞻之則見其光被四表;和風甘雨,沐之亦可以澤潤四方。立德立言,無以瑜此。

《四明誌》:國朝楊文懿公兄弟由六,父棲芸,生三子自懲、自念、自息。自懲,號梅讀,子即守陳,官至吏部侍郎,守陸官至南京吏部尚書。自念,號見素,子守隨官至工部尚書。自息,號韋庵,子守隅官至廣西右布政,孫茂元刑部侍郎,茂仁四川按察使。又皆文懿公子也。棲芸通《易》書《詩》二經,力希濂洛關閩之學,德性剛方,踐履誠確。晚年進德彌篤,更號思誠。文懿號鏡川,弟號碧川,天性孝,友待諸弟,怡怡相師友。遠有以紹儒先之緒,近有以領家學之傳。四明自楊慈湖師象山黃束發師,考亭皆卓然,知體立用,行顯微不二之義,學者尊之而柄。芸實嗣其傳,至文懿益充大之。其始,則抱遺經以求聖人於言表,而不以訓詁詞章為能。故其持己律家,居官接物,視老壯如一曰,而不少肆。其子弟皆謹守禮法,不屈子不義,而以古人為必可期也。公嘗力辭部事,曰:吏部進退,百官眾怨所集。聞望如王恕,尚招人言。況臣迂疏,豈勝此任。又言:君可變,史不可滅。前時史臣不記建文君事,遂使革除,數年朝廷一切政事,及忠於所事者,皆湮沒無聞。及今來輯,尚可補國史之缺。景泰已復位,號實錄,猶書瑯戾王是宜改正;反舊例群臣章疏留中者皆不得書,乞悉付史館,皆名言也。

錄曰:宋潛漢之不肯任輔相,楊鏡川之不肯任史部,皆吾浙道學之儒。庶喪克己自盡者,于今罕見其儔矣。錄之。

弘道錄卷之八竟

弘道錄卷之九

朋友之仁

《通書》:周子曰:道高德厚,教化無窮,實與天地。參而四時同,其惟孔子乎。道高如天者,陽也。德厚如地者,陰也。教化無窮如四時者,五行也。孔子其太極乎。

錄曰:此萬世賓師之分,與堯舜同其尊榮。故宰我曰:夫子賢於堯舜。子貢曰:自生民以來,未有孔子,未嘗直擬之以太極也。果有說乎。夫《易》更三聖圖,始濂漢發先天後天之蘊奧者,孔子也。發孔子太極之蘊奧者,周子也。是故太極之未判也,混於不識不知之中,而極乎無聲無臭之妙。而其已判也,立乎形氣未具之先,而行乎形氣已具之內,實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抵也。孔子何以為太極乎。方其未發也,仁義禮智之性混然在中,無所不有。及其已發也,中正和樂之德隨感而應,無乎不宜,實一誠之權輿萬化之崇鑰也。就其光輝發越而言,天以陽生萬物,其道顯矣;而聖人仰之彌高,鑽之彌堅,何有所窮盡乎。自其靜深有本而言,地以陰成萬物,其德微矣;而聖人肫肫,其仁淵淵,其淵何有所止極乎。四時行焉者,春夏秋冬也。于以四教者,文行忠信也。其所以因村而篤,物各付物,五行之生各一,其性也。是故合而言之,全具乎夫子之身,萬物統體,一太極也。分而言之,曲成於物物之由,一物各具,一太極也。而所以賢於堯舜者,正以其教化之無窮也。所以自生民來未有者,亦以其道德之高厚也。言雖殊而理合轍,三子者一而已矣。

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曰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顏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淵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錄曰:此孔門言仁之始,所謂徹上徹下故也。夫天下歸仁,堯舜之事業也。無一人不得其所,無一物不在性分之內,所謂放之則彌六合也。克己復禮者,聖賢之全功也。無一念不合于天,無一事不中乎禮,所謂卷之則退藏于密也。此仁道之極致,心學之淵微,人所不知而已。獨知之人所不能而己獨能之,何有待於外哉。夫子之告顏淵,無復有餘蘊矣。苟使好高者遑遑於四靈九有,卑近者規規於未純未盡。哲哉,顏氏之子乎,而能請問其目焉。夫允恭者,堯;允塞者,舜。克其類,自視聽言動始也。故先明四目,達四聰,而後能動而世為天下道,言而世為天下法,行而世為天下則。夫子之答,有自來矣。不徒問仁而鈴請其目,不徒請目而能事斯語,顏氏之子其以上聖為己任乎。不然何以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曰月至焉而已矣。

錄曰:愚觀孔門勸勵之實,萬世敦篤之誨。今去聖人千八百年,猶可以自最也。夫三月不違者,非以天道小變之節過此而不由也;日月至焉者,亦非今曰進而至明日退而不及也。蓋以顏子之深潛純粹,終日不違,既竭吾才,卓爾所立,至於三月之久,純乎天理之全,如之何,其可及也。其餘或穎悟幾于顏子,而擇善未精,德行同於一科,而美大未至;或一曰之間,清明純粹,天聖昭融;或一月之問,不遠而復,無所祇悔。雖未能中心安仁,次非君子而不仁者矣。此聖人之深意,非有所貶損於其問也。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錄曰:此可見三月不違仁也。夫草食非旦夕之移,陋巷匪一時之事。人維不堪其憂,故不能久而安焉。回也,天理昭融,私欲靜盡,方且心廣體胖而忘其貧,見大心泰而無不足。故曰:不改其樂也。此與未若貧而樂之樂字同意,善學者合而觀之可也。

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錄曰:此孔顏之分別,未達一問者也。夫所謂不改其樂,有時或未然矣。樂亦在其中,則混然天理不可為窮盡,不可為方體,其實無太相懸也。

孔子曰:自吾有回,門人曰益親。

錄曰:所謂曰益親者,非相觀而善,相率景從之謂也。蓋語之不惰,則罄咳不為費辭;無所不悅,則切憶不為虛語。吾見其進,未見其止,安得不為之。暢然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安得不為之豫悅。所謂不亦樂乎者,如此。此循循善誘,不得不為之曲盡,而視予猶父,亦有所不能目己者矣。豈不日益親乎。

顏淵死,子哭之慟。從者曰:子慟矣。曰:有慟乎。非夫人之為慟而誰為。

錄曰:顏淵死,天不愛道也。魯西狩獲麟,地不愛寶也。皆足以致夫子之慟也。

顏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天喪予。

錄曰:聖人之身,斯道之所係也。道在不言身,身在不言道。今道無傳,是已無予也。然則,聖人亦豈遽然自謂萬世叉尊從之哉。天喪予者,愛道之至也。萬世尊崇者,慕道之真也。道在於萬世,聖人猶不死也。此可見顏子繫道之重,師友關仁之切,以為五倫之末蓋不究乎此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錄曰:此可見曾子之確也。夫請事斯語,優為之者也。仁以為己任,固執之者也,上智之資。故曰:明睿學智之資。故曰:弘毅其致一而已矣。

仲兮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仲兮曰:雍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錄曰:夫子常稱雍也,可使南面。故告以出門使民,皆南面之事也。今因此言以想仲兮之形容,尚可見其為人之楷範,況親炙其寬洪簡重之度者乎。聖門若回,若雍,皆居德行之科者,以此言始聞而心解,力可到而踐行,雖欲不請事不可得也。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禦人以口給,屢憎於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錄曰:夫仁者,佞之反。佞者,仁之病。以雍之敬,以持己恕,以及物內外,以無怨矣。故或人之言如此,蓋當時之人亦知仁是好事。若兼有口才,便不可及,非是惜之也。又世俗以佞為才,而不知其不可。若如有德者爻有言,則非佞矣。故夫子再言焉用佞,以深曉或人,其曰不知其仁。即如孟武伯問由求所對之語,亦非不許其仁也。讀者其致思焉。

司馬牛問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認。其言也認,斯謂之仁矣乎。曰:為之難,言之得無認乎。

錄曰:牛之再問,非無為也。彼方見顏冉所告,皆切己敦篤之論。而己之所告,乃言語辭氣之間,然不知非禮勿言,克復之條目為仁之切要乎。非但為多言而躁,故發此也。苟能謹於言而不放,以達於耳目,周身之間念念不已,克己復禮端在是矣。惜乎,不聞請事之言,不達為難之旨,徒以多憂多懼,未知為仁由已。此顏冉之學所以為難也歟。

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

錄曰:此於學者最為切近。蓋未能如見大賓,叉先自處以恭;未能如承大祭,叉先執事以敬;未能不欲勿施,叉先與人以忠。而夷狄者,深言之也。以遲之粗鄙於門牆,或可勉,於夷狄不可勉也。此夫子深箴其病,與在邦無怨,在家無怨者異矣。

樊遲問仁,子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

錄曰:愚觀孔門問仁之屢者,莫如樊遲而卒未能傳道,何也。蓋聖門之學,無所為而為之也。聞謀道,不謀食矣;未聞請學稼也,聞耕也,餒在其中矣。未聞請學為圃也,以親游聖門,猶尚如此。而漢儒董子迺能知正誼不謀利,明道不計功,然則可以尋常視之歟。學者詳之。

遲問仁,子曰:愛人。.問知,子曰:知人,樊遲未達。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樊遲退,見子夏,曰:鄉也,吾見於夫子而問知,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何謂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選於眾,舉皋陶,不仁者遠矣。湯有天下,選於眾,舉伊尹,不仁者遠矣。

錄曰:愚觀子夏之言,非但發夫子所未發,千古之下真不能違也。夫有天下者,所以叉於舉直錯枉,何哉。蓋是非邪正,每每相反。邪者進,則正者變而為邪;正者進,則邪者化而為正,其幾不容髮也。唐有天下,舉魏徵,而隋俗盡革;宋有天下,舉司馬光,而熙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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