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未嘗有慍見之色。設以賈誼比之,便見有海吝之意。此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討其功,非無當之虛言,乃踐履之實事,管晏羞與為伍矣。其下帷講讀,庶幾時習之悅,學士師尊,無忝朋來之樂。然則豈非人不知而不慍之君子乎。雖坐杏牆之側,與諸子並驅亦無愧矣。
《束漢書》:黃憲年十四,荀叔遇於逆旅,煉然異之,揖與語,移曰不能去。謂憲曰:子,吾之師表也。既而至袁閎所,曰:子國有顏子,盒識之乎。閎曰:見吾叔度邪。同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見憲未嘗不正容,及歸罔然若有失也。其母問曰:汝復從牛醫兒來邪對曰:良不見叔度,自以為不及。現稅其人,則瞻之在前,忽然在後。因難得而測矣。
陳蕃、周舉常相謂曰:時月之問不見黃生,則鄙吝之萌很存乎心。郭林宗少游汝南,先過袁閎不宿而退,進往從憲,累曰方還。或以問林宗。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諸汎濫,雖清而易抱。叔度汪汪若千頃波,澄之不清,淆之不濁,不可量也。憲初舉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勸其仕,憲亦不拒之,暫到京師而還,竟無所就。天下號曰:徵君。
錄曰:范□論曰:黃憲言論風旨無所傳問,然士君子見之者靡不服。深遠去毗吝,將以道周性全無得而稱乎。余曾祖穆侯以為憲績然,其處順淵乎。其似道淺深莫臻,其分清濁未議,其方若及於孔門,其殆庶媽。此,愚於束京之士獨於憲之乎。取之也。
弘道錄卷之九竟
弘道錄卷之十
仁
朋友之仁
宋濂溪先生周敦頤聞道甚早,人品甚高,胸中灑落,如光風霽月,雅意林壑。初不為人窘束,短於取名而惠於求志,薄於徽福而厚於得民,菲於奉身而燕及婷'婪,陋於希世而尚友千古。嘗曰: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伊尹、顏淵,大賢也。志伊尹之所志,學顏子之所學。過則聖,及則賢,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見窗前草不除,問之。云:與自家意思一般,胸中生意勃勃如也。作《太極圖》《易通》諸書,妙契千百年以來不傳之遺旨,以上接堯舜禹湯文武周孔道統之緒。河南程晌使其二子顥、頤往受學焉。每令尋仲尼、顏子樂處,所樂何事。二程之學源流于此。故顥之言曰:自吾見周茂叔昤風弄月以歸,有吾與點也之意。侯師聖字於伊川未悟,訪濂溪,留對榻夜談三曰乃還。伊川驚異之曰:非從周茂叔來取其善,開發人類如此。
錄曰:孔顏之所樂,龍德而正中也。大人與天地合德,其胸次悠然,直與萬物上下同流,可得而測度之乎。茂叔之所希龍德而隱者也。君子以成德為行,藹然如和風,皓然如皎月,可得而矯揉之乎。是殆天之所授,以開萬世道學之傳。其所得於觀感者,不但吟風弄月;他曰傍花隨柳,均是一道。此,聖人所贊,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之妙,非泛然言語文字比也。
明道先生程顥自十五六時厭科舉之習,慨然有求道之志,反求六經而自得之,謂孟子沒而聖學不傳,以興起斯文為己任,進將覺斯人,退將明之書。不幸早世。其言平易易知,賢愚皆獲其益,如群飲於河,各充其量。曰:道之不明,異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難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自謂之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務,言為無不周褊,實勛外於倫理,窮深極微,而不可入堯舜之道。天下之學,非淺陋固滯,則必入於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誕妖異之說競起,塗生民之耳目,溺天下於污濁。雖有高才明智,膠於見聞,醉生夢死,不自覺也。是皆正路之蔡蕪,聖門之蔽塞。闢之而後可以入道。
錄曰:孔門之徒,顏子居四科之首。當時稱為好學,曰不遷怒,不貳過也;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也;曰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較也。是數者,非伯淳之優為也。歟觀其終曰端坐,如泥塑人,及至接人一團和氣,固未嘗遷怒貳過也。充養有道,見於聲容,望之崇深,弗敢慢也。遇事優為,從容不迫,測之誠欽,弗敢措也。何嘗妄言妄動乎!寧學聖人而未至,不欲以一善成名;寧以一物不被為己病,不欲以一時之利為己功。又豈非若無若虛耶。此共於諸儒之中,獨得其粹而無以異也。
伊川先生程頤年十八上書闕下,欲天子黜世俗之論,以王道為心。游太學見安定先生,問以顏子所好何學著論。曰:學以至聖人之道也。學之道,奈何天地儲精,得五行之秀者。為人其本也,真而靜。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曰:仁、義、禮、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觸其形而動於中矣。其中動而七情出焉,曰:喜、怒、一辰、懼、愛、惡、欲。情既熾而益蕩,其性鑿矣。故覺者,約其情使合於中,正其心,養其性。愚者,則不知制之,縱其情而至於栓亡。然學者必先明諸心,知所性,然後力行,以求至仁義忠信不離乎心,造次顛沛久而弗失,則居之安。動容周旋中禮,而邪僻之心無自生矣。安定得其文大驚,處以學,職呂希哲師事之,力行好古,安貧守節。此書無所不讀,其學必本於誠,動止語默,一以聖人為師,不至於聖人不止也。故卒得孔孟不傳之學,以為諸儒倡。嘗言為士者,無功澤及人而浪度歲月,宴然為天地間一蠹,惟綴緝聖人遺書,庶幾有補爾。於是著《易春秋傳》以傳於世。
錄曰:濂漢之所尋者,仲尼、顏子所樂何事也。安定之所問者,顏子所好何學也。可見師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學,一以道德性命大聖大賢為之依歸。此有宋一代道學之傳度越前古,而世道之隆,風俗之美所由關也。
橫渠先生張載學有本原,好古力行,為關中學者宗師。作《西銘》曰:乾稱父,坤稱母,子玆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飽;物,吾與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聖其合德,賢其秀也。凡天下疲癮殘疾,悍獨鰥寡,皆吾兄弟顛連而無告者也。于時保之,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違曰悖德,害仁曰賊。濟惡者不才,其踐形,惟肖者也。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不愧屋漏為無黍,存心養性為匪懈。惡旨酒,崇伯子之顧養;育英材,穎封人之錫類。不施勞而底豫,舜其功也;無所過而待烹,申生其恭也。體其受而歸全者,參乎。勇於從而順命者,伯奇也。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汝于成也。存,吾順事;歿,吾寧也。伊川嘗言:《西銘》明理,一而分殊,擴前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自孟子後一人而已。
錄曰:二程天資明備,故一見濂溪、安定,聞孔顏樂處,如目斯睹,如手斯指,無伺念慮思索。此其明睿所照,渾然而無逵也。橫渠大藥,有苦心極力之效,無優游不迫之意,命意措詞不能渾然無進。故觀其言者如若未能暢然,見後方始無惑。此二程張子所由分也。觀諸龜山反覆辯難於前,朱子又為委曲著論於後,《西銘》至今盛行,可見當時豈惟以文會友,而以友輔仁,於此益可見矣。
康節先生邵雍少時自雄其才,慷慨欲樹功名,堅若刻厲,寒不爐,暑不扇,夜不就席者數年。北海李之才聞其好學,謂曰:子亦聞物理性命之學乎。雍乃事之,才受《河圖》、《洛書》玄義。八卦六十四卦圖像之才之傳,遠有端緒,而雍探頤索隱,妙悟神契,洞徹蘊奧,汪洋浩博,多所自得。及其學,益老。德益邵,玩心高明,以觀天地之運化,陰陽之消長;遠而古今世變,微而走飛草木之性情,深造曲暢,遂衍玄羲先天之旨,著書十餘萬言。富弼、司馬光、呂公著諸賢退居洛中,雅敬康節為市園宅,名其居曰:安樂窩。因號安樂先生。光兄事雍,而二人純德,尤鄉里所嚮慕。每相飭曰:母為不善,恐司馬端明。邵堯夫人之德氣粹然,望之知其賢,然不事表楊不設防吵,群然燕笑,終曰不為甚異,與人言樂道共善而隱其惡;有就問學則答之,未嘗強以語人,人無貴賤少長,一接以誠。故賢者悅其德,不賢者服其化。一時洛中人才特盛,而忠厚之風聞于天下。
錄曰:愚觀古人德器成就,或得之於天資之純,或充之於學力之富,或運之於風俗之美。先生三者具備,此所以挺然問出千載之下一人而已。
龜山先生楊時天資夷曠,造詣深遠。自幼穎異,德器夙成,積於中者純粹而淵宏,見於外者簡易而平淡。閒居和樂,色笑可親,臨事裁處不動聲氣。與之遊者,雖群居終曰,咯然不語,飲人以和,而鄙薄之態自不形也。寬大能容物,初不見其涯埃。又不為崖異絕俗之行,極蓄益廣,不敢輕自肆也。行年八十,志氣未衰,精力少年殆不能及。至如裁決危疑,經理世務,若燭照數計而龜卜也。
豫章先生羅從彥性明而脩,行完而潔,充之以廣大,體之以仁恕,精深微妙,多詣其極,漢唐諸儒無近似者。至於不言而飲人以和,與人並立而使人化,如春風發物,蓋亦莫知其所以然也。聞龜山得程氏學,慨然慕之,徒步往學焉。曰:不至是幾虛過一生。潛思力行,以身任重。在羅浮山靜坐三年,所以窮天地萬物之理,充然自得,嘗曰:祖宗法度不可廢,德澤不可恃。又曰:士之立朝,要以正直忠厚為本。正直則朝廷無過失,忠厚則天下無嗟怨。一於正直而不忠厚,則漸入於刻;一於忠厚而不正直,則流入於懦。其議論醇正,皆此類也。
延平先生李恫姿稟勁特,氣象豪邁,而充養完粹,無復圭角,精純之氣達于面目,色溫言厲,神定氣和。語默動靜,端詳閑泰自然之中,若有成法。平居徇徇,於事若無甚可否,及其酬醉事變,斷以義理,則有截然不可犯者。講誦之餘,危坐終日以驗。夫喜怒哀樂未發之前而求所謂中者,以為天下之理無不由是而出。既得其本,則凡出於此者,雖品節萬殊,曲折千變,莫不該攝洞貫,以次融釋,而各有條理,如川流脈絡之不可亂。大而天地之所以高厚,細而品彙之所以化育,以至於經訓之微言,日用之小物,折之於此,無一不得其衷焉。由是操存益固,涵養益熟,精明純一,觸處洞然,泛應曲酬,發心中節。當時學者亟稱之,曰:愿中如冰壺秋月,瑩徹無瑕,非吾曹所及也。
錄曰:三先生者,程朱之正傳,後學之矜式。其言論氣象,表表師法,不獨當時為然,百世之下,同此良心,則同此至德,是宜拳拳服膺而弗失也。
晦庵先生朱熹,自少厲志聖賢之學。父韋齋得中原文獻之傳,推明聖賢遺意,以用力於致知誠意之地。先生早歲已知其說,而心好之。延平於韋齋為同門友,不遠數百里從之。延平稱之曰:樂善好義,鮮與倫比。又曰:穎悟絕人,力行可畏。其為學也,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居敬者,所以成始成終也。謂致知不以敬,則昏惑紛擾無以察義理之歸;躬行不以敬,則息惰放肆無以致義理之實。持敬之方,莫先主一,終曰儼然端坐,討論典則。自吾一心一身,以至萬事萬物,莫不有理。存此心於齋莊靜一之中,窮此理於學問思辯之際。然充其知而見於行者,未嘗不反之於身也。不睹不聞之前所以戒懼者,愈嚴愈敬;隱微幽獨之際所以省察者,愈精愈密。思慮未萌而知覺不昧,事物既接而品節不差,無所容乎人欲之私,而有以全乎天理之正。道之正統在於是矣。
錄曰:此,文公學問之淵源也。以韋齋為之父,所以成之者遠;籍溪白水屏山延平為之師,所以助之者深。若乃居敬以立其本,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三言者,先生之所自得,始終造道不越乎。此自秦漢以來千數百餘年所僅見也。
其得於己而為德也,以一心而窮造化之原,盡性情之妙,達聖賢之蘊;以一身而體天地之道,備事物之理,任綱常之責。其存之也,虛而誠;其發之也,果而確;其用之也,應事接物而有方;其守之也,歷變履險而不易。至其養深,而沈潛者純熟,嚴厲者和平。心不待操而存,學不待講而精,猶以為義理無窮,歲月有限,常嫌然有不足之意。
錄曰:此,文公道德之成就也。觀其自贊曰:從容乎禮法之場,沈潛乎仁義之府。惟閤然而曰章,或庶幾乎斯語而孟子。自得之,則居之
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而取之,左右逢其源。大哉。先生斯其至矣。
謂聖賢道統之傳,散在方冊。聖賢之旨不明,則道統之傳始晦。於是竭其精力以研,窮聖賢之經訓。於《大學》、《中庸》,則補其闕遺,別其次第,綱領條目集然,復明於《語》、《孟》,則深原當時答問之意,使讀而味者如親見聖賢而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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