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菽直,釆茶薪櫺,食我農夫。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麥。嗟我農夫,我稼既同,上入執宮功,晝爾于茅,宵爾索掏。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納于凌陰,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九月肅霜,十月滌場,朋酒斯響,曰殺羔羊,躋彼公堂,稱彼兕魷,萬壽無疆。
錄曰:此詩與《無逸》相表裹。觀其一字一義,小民知之,君子亦知之。及其至也,聖人有所未盡,真經天緯地之文,徹上徹下之語。且不以直陳於前,而使人諷詠於其側,賢於法語之言矣。夫歌詠所以養其性情。以王之幼沖,血氣尚未定也,而瞽矇奉之,則官人私侍遠矣。古人之詩,如今之歌曲,而朝夕陳之,則盤樂怠傲蔑矣。此古之詔王者不鈴遠其聲色而聲色自遠,不必絕其遊畋而遊畋自絕,不鈴輟洗止筆而自不覺其入之深,不叉犯顏諫諍而自不覺其聽之熟。三伐守成之令主,豈易得哉。
召康公從成王遊,歌於卷阿之上。因王之歌而作此以為戒,曰;有卷者阿,飄風自南。豈弟君子,來游來歌,以矢其#4音,伴奐爾游矣,優游爾休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似先公酋矣。爾土宇皈章,亦孔之厚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百神爾主矣。爾受命長矣,第祿爾康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純緞爾常矣。有馮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豈弟君子,四方為則,顯顯印印,如圭如璋,令聞令望。豈弟君子,四方為網,鳳凰于飛,翩餾其羽,亦集爰止,藹藹王多吉士,維君子使,媚于天子。鳳凰于飛,餾都其羽,亦傳于天。藹藹王多吉人,維君子命,媚于庶人,鳳凰嗚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苯苯萋萋,雕雕階階。君子之車,既庶且多;君子之馬,既閑且馳。矢詩不多,維以遂歌。
錄曰:尚論古人倦倦忠愛其君,至于周成蔑以加矣。然觀其所以為戒者,一則卷阿可樂之地,飄風可樂之景,二則因歌為戒,非有絕切之意,
矢詩不多,非有急迫之言。先之以敵動之私,終之以太平之瑞。此古之聖賢言不廢而道相成,使其君聽之,自然優游厭飲而不覺其心契之深者。嗚呼。心契而言可忘矣,其於儼戒乎何有。
弘道卷之十一
#1『惟』原作『推』,據《十三經注疏》改。
#2『婦』原作『歸』,據《十三經注疏》改。
#3『殆』原作『治』,據《十三經注疏》改。
#4『其』原作『以』,據《十三經注疏》改。
弘道錄卷之十二
義
君臣之義
康王之誥:王出在應門之內,太保率西方諸侯,入應門左;畢公率束方諸侯,入應門右□。皆布乘黃朱,賓稱奉圭兼幣。曰:一二臣衛,敢執壤奠。皆再拜稽首.’王義嗣德,答拜。太保暨茵伯咸進,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誕受姜若,克恤西土,惟新陸王,畢協賞罰,戡定厥功,用敷遺後人休。今王敬之哉。張皇六師,無壞我高祖寡命。王若曰:庶邦侯甸男衛,惟予一人釗報誥。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務咎,底至齊,信用昭命于天.下,則亦有熊熊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久王家。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既顧,綏爾先公之臣服于先王。雖爾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無遺鞠子羞。
錄曰:先儒以張皇六師似導王尚武者。又曰:守成之世,多溺宴安,而無立志,皆非也。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康王受顧命之時,太保奉同三祭三吃。此時出厥門以俟,非有異曰也。而首及於張皇六師,正以見國之大事。此今文合於顧命,良以此也。其答拜稱名,皆是未瑜年之事。故曰:義嗣德,非謂預見先憂於未然,說之過矣。
《君臣》:王若曰:君陳,惟爾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玆束郊,敬哉。昔周公師保萬民,民懷其德,往慎乃司,玆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訓,惟民其久。我聞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爾尚式時周公猷訓,惟曰孜孜,無敢逸豫。凡人未見聖,恭不克見。既見聖,亦不克由聖。爾其戒哉。
錄曰:愚觀周公居束三年,非親自監殷也。其束人懷之也,則曰:我覲之子,裒衣繡裳。又曰: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商民於此蓋已知明德惟馨。親見聖哲之人,不啻其感興也。正以君陳孝友恭敬,能法聖人。故命以從政而啟其見賢思齊之心。成王所以侍君陳至矣,非謂王化頑民不求威猛剛克之夫而屢之孝友之。君陳,審如是,君臣之道狹矣。
爾有嘉謨嘉猷,則入告爾后于內,爾乃順之于外。斯謀斯猷,惟我后之德。嗚呼。臣人咸若時,惟良顯哉。無依勢作威,無倚法以削,寬而有制,從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爾惟勿辟,予曰宥;爾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訓,辟以止辟,乃辟。祖于姦究,敗常亂俗,三細不宥。爾無忍疾于頑,無求備於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濟,有容,德乃大。簡厥修,亦簡其或不修,進厥良,以率其或不良。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禍。
錄曰:愚觀成王之詔君陳而實以詔萬世也。夫明德孝友為治之本也,忠順寬和效治之用也。苟於威福刑辟之問,舉措忿疾之際,或失則迎合,或失則偏倚,責人以所不能,率人以所不由,取人以所不備,几此皆非盡善之道。故悉舉而歷陳之,而終歸於容忍大德焉。是時成王春秋鼎盛,所息不能忍不能容耳,而能舉以詔人,則叉能自勉矣。不然,予曰辟,奚伺爾勿辟;子曰宥,奚伺爾勿宥,而反以止辟耶。
《畢命》: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腦。越三曰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豐,以成周之眾,命畢公保釐束郊。王若曰:嗚呼。父師,惟文王武王,敷大德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惟周公左右先王,矮定厥家,瑟殷頑民,遷于洛邑,密邇王室,式化厥訓。既歷三紀,世變風移,四方無虞,予一人以寧。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勤。惟公懋德,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衹師言,嘉績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今予衹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旌別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瘴惡,樹之風聲,弗率訓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畫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政貴有但,辭尚體要,不惟好異。商俗靡靡,利口惟賢。餘風未珍,公其念哉。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陳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終。三后協心,同底于道。道洽政治,澤潤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賴,於小子永膺多福。
錄曰:愚觀保釐之命,非止為殷之頑民也。蓋成王之制,中分天下,主以二伯。自陝以束,周公主之;代之者,君陳也;又代之者,畢公也。故即位之時,常率束方諸侯入應門。若矣,其命之者,非始往也。王新即位鈴有告命之詞,而召公為西伯獨無者,豈以留相天子。或史闕之歟,未可知也。其曰瑟殷頑民者,原其始也。曰商俗殷士者,周人每事監殷,豈但告命之詞哉。其作詩皆曰:殷士膚敏,有商孫子,是也。其曰:旌別淑慝,彰善瘴惡,乃為國本務,非孜孜於殷;亦非謂周公鏖殷為謹厥始,君陳有容而和厥中。至是,始可以旌別淑慝。皆註者不達經文大旨,徒以鏖殷頑民洛邑一方為主意,遂使保釐之大意皆為化殷之偏詞,非康王垂拱仰成之遺則也。惟泥於一偏,故几註四方無虞,以康四海,澤潤生民,四夷咸賴處,殊增窒礙,讀者所當政思也。
我聞曰:世祿之家,鮮克由禮,以蕩陵德,實悖天道。敝化奢麗,萬世同流。玆殷庶士,席寵惟舊,估侈滅義服美于人,驕淫矜垮,將由惡終。雖收放心,閑之惟艱。資富能訓,惟以永年,惟義,時乃大訓。不由古訓,干何其訓。
錄曰:愚觀成王之戒殷士何其切切哉。夫令聞廣譽施于身,所以不願人之文繡也。鄭子臧之譎冠,楚得臣之纓玉,皆以惡終也。不特此爾。甘食之性,妖艷之風,沉湎之慾,黷貨之情,勢所叉至。弟以詞命之重,不得以狎妮參之,故衹以服美為言耳。嗚呼,三代且然,況後世乎。此不恢不求,所以難乎其選也。
《君牙》:王若曰:嗚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篤忠貞,服勞王家,厥有成績,紀于太常。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遺緒,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亂四方,心之憂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今命爾予翼,作股肱心膂,鑽乃舊服,無忝祖考。弘敷五典,式和民則。爾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爾之中,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艱哉。思其艱以圖其易,民乃寧。嗚呼。丕顯哉,文王
謨。丕承哉,武王烈。佑啟我後人,咸以正罔缺。
錄曰:此穆王也。夫子豈與之歟曰非也。臣觀先朝之時,非無車轍馬跡也。而公私之途,嘗分為二道。是故綱紀法度,刑政禮樂,大公之選也。盤樂遊觀,聲色貨利,己私之奉也。公固不得以廢私,私亦不得以害公,二者常並行而不悖,故不至於亂也。夫子不云乎,仲步圉治賓客,王孫賈治軍旅。夫如是奚其喪向,使穆王逞其私智,不以君牙為司徒而以造父為心膂,五教五典混為一途,君子小人並於樞要,則小民之怨咨孰與之圖,文武之謨訓孰與之紹哉。聖人列之於經,正以見典常之不可紊,綱紀之不可缺,其旨深矣。
《同命》:王若曰:伯同,惟予弗克于德,嗣先人宅丕后,休惕惟厲,中夜以興,思免厥愆。昔在文武,聰明齊聖,小大之臣咸懷忠良。其侍御僕從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欽;發號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祇若,萬邦成休。惟予一人無良,實賴左右前後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繩愆糾謬,格其非心,俾克紹先烈。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旱僕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修不逮,慎簡乃僚,無以巧言令色,便辟側媚,其惟吉士,僕臣正,厥后克正,僕臣諛,厥后自聖。后德惟臣,不德惟臣,爾無呢于儉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非人其吉,惟貨其吉。若時凜厥官,惟爾大弗克祇厥辟,惟予汝辜。
錄曰:此僕正也。見於《周禮》,皆士人之職,王所與,朝夕遊宴,左右進退之不離也。其屬有祭,僕所與供祀隸,僕所與寢興戎,僕所與御戎齊,僕所與掌轄,得其人,則薰陶漸染,納於善而不知。不得其人,則邪媚瞽,惑入於惡而罔覺。自後世專用宦寺,溺近親幸而無官守言責,故惟務巧言令色,便辟側媚,獻談啟寵,崇貨納路。此於三代之時,史臣逆知其端,雖以命伯同,實以訓萬世也。豈待亂本已成,而後其弊方彰乎。
又曰:二篇之書,先儒謂當時仁人君子修詞立誠,以勸勵其臣,正所以感動王也。今觀一則曰厥后自聖,二則曰惟貨其吉。玆二言者,受病之根也。夫穆王豈嘖積於人下者哉。其馳騁放肆鈴以堯舜陸方自居,拒諫飾非又以禹湯賢聖自任,不遑寢處鈴以文武憂勤自解,然後悉意行之而無所忌憚矣。侈心既生,國誰與足。此《呂刑》一書始終以贖罪為言,當時之重貨可知矣。而倦倦以繩愆糾繆望其僕臣,便辟側媚戒其耳目,可謂善諷其君者矣,不知伯問聽之可以為解乎。其將自任乎。吾不得而知,則亦無得而辜矣。
《國語》:穆王將征大戎,祭公謀父諫曰:不可。先王耀德不觀兵。夫兵戢而時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先王之於民也。茂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財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鄉,以文修之,使務利而避害,懷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夫先王之制,邦內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賓服,蠻夷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賓服者饗,要服者貢,荒服者王。曰祭月杞,時饗歲貢,終王先之訓也。有不祭則修意,有不杞則修言,有不饗則修文,有不貢則修名,有不王則修德。序成而有不至,則修刑。於是乎有刑不祭,伐不杞,征不饗,讓不貢,告不王。於是乎有刑罰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討之備,有威讓之令,有文告之辭。布令陳辭而又不至,則又增修於德,無勤民於遠。以是近無不聽,遠無不服。今自大畢伯仕之終也,大戎氏以其職來王,天子曰:予必以不饗征之,且觀之兵,其無乃廢先王之訓,而王幾頓乎。
吾聞夫大戎樹惇,能師舊德,而守終純固,其有以禦我矣。王不聽,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者不至。
錄曰:此幽王與弒之漸也。夫履霜堅冰,由非一曰,穆之於康一再世耳。文武之澤方隆,太平之基不墜,蕞爾大戎何足畏哉,而不知蜂蕾之毒,釀成滔天之禍。宗周淪陷,實肇於此。《國語》之托始,亦猶夫子之意也。以是為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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