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為,欲諫則業已同之,欲去則上遇之厚,乃以沆先識之遠,嘆曰:李文靖,真聖人也。當時遂謂之聖相。
錄曰:自《商書》聿求元聖之後,孰有稱聖相者哉。沆之先智,洞若筮龜,終宋之世,一人而已。
沆應接賓客常寡言,外議以為無口匏,弟維乘問為言,沆曰:吾非不知也。然今朝廷大小之臣,皆得言事,上封論奏,了無壅蔽,及下,有司皆得見之。若邦國大事,如李宗誇、趙安仁皆時之英秀,與之談論,猶不能啟發吾意。自餘通籍之子,坐起拜揖,尚周章失措,即席必自論功勗,以希寵獎。此有何策,而與之接語哉。苟屈意妄言,即世所謂籠罩。籠罩之事,僕未能也。
錄曰:愚觀沆之所言,莫不曲盡後生之情狀。其稱籠罩,乃外示虛文,中無實意,果於世俗之態,極為親切,乃知聖相之智無不知也。然則人豈可僥倖於市童之憐,而甘心於識者之鄙耶。
陳恕久領三司,真宗初即位,常命條具中外錢穀之數以聞,恕久不進,屢詔趣之,對曰:僅下富於春秋,若使知府庫充實,恐生侈心。故不敢以告。帝嘉之。
錄曰:恕以心計任職,本無足列。然帝之侈心,彼窺之已熟。使恕而在,天書之詳,必不肯為,且不足以望之矣。錄之。
曹彬克江南,歸蕭然,行李惟圖籍衣袁而已。閤門進榜子云:奉勸差往江南,勾當公事。回還時,人嘉其不伐。初彬之伐唐也,帝謂曰:俟克李煜,當以卿為使相。潘美預賀,彬曰:不然。是行也,仗天威,遵廟謨,吾何功哉。況使相極品乎。美曰:何謂也。彬曰:太原未平耳。及還獻俘。帝曰:本授卿使相,然劉繼恩未下,姑少待之。美視彬微笑,帝誥之,美以實對,帝亦大笑,乃賜彬錢五十萬。彬退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不過多得錢耳。至是乃拜樞密使。
錄曰:彬之智識,而可少哉。以馬援而有梁松之謗,以王濬而有周浚之書。君子居功之際,不可以不慎也。雖然彼拔劍擊柱,攘臂音拳,尚不能止,區區使相,曾無足介。《詩》不云乎:不恢不求,何用不臧。彬之與美,可謂交相得矣。
張詠知益州時,民訛言,有白頭老翁午後食人,一郡囂然。公訪於市肆,乃歸,明人言之,遂詠其人,即曰帖然,諭人曰:妖訛之興,沙氣乘之。妖則有形,訛則有聲。止訛之術,在乎識斷,不在獻勝。又方兵火之餘,人懷反側,一日合軍大閱,眾始出、忽嵩呼者三,公亦下馬束望,呼萬歲,復攬轡行,眾不敢灌。或以告韓琦,琦曰:當是時,某亦莫能措也。其智略,大率類此。常謂李畋曰:大小之事,皆須用智。智猶水也,不流則腐。若凡百不用智,則臨大事之際,寧有智來。又曰:臨事有三難,能見一也,見而能行二也,當行必果央三也。
錄曰:自孟子言:穿鑿之後,忠定之言,吃緊已乎。夫智不可鑿,亦不可窮。不順則鑿,不流則窮。循理為順,不竭為流。是故止訛之衍,斷之聚也;攬轡之呼,敏之輿也;不斷不敏,智之賊也。失此三者,一人不可治,一步不可行,蚓天下大事乎。故曰:忠定之言,可謂吃緊矣。
契丹寇澶州,帝大駭,以問寇準,準對曰:陛下欲了此,不過五曰耳。願帝幸澶州,同列聞之懼,有欲退者,準止之。令候駕起,帝亦難之,將還內。準懇留曰:陛下入,則臣不得見,大事去矣。畢士安力勸帝如準所請,帝乃議親征,召群臣問方略,王欽若,臨江人,請幸金陵;陳堯叟,聞州人,請幸成都。帝復問準,準心知二人之謀,若揚為不知者,乃曰:誰為陛下畫此策,罪可誅也。今陛下神武,將臣協和,若大駕親征,敵當自遁。不然出奇以撓其謀,堅守以老其師,勞佚之勢,我得勝算矣。奈何棄廟社,欲幸楚蜀,遠地所在,人心崩潰,敵勝勢深入,天下可復保耶。帝乃庾計澶州。
錄曰:我明己巳之變,徐有貞倡議南遷,賴子肅愍之言而止,二事孰為難易耶。以愚觀之,澶淵之寇,宋之裒職,無闕廟社奠安;正統之變,乘輿越在草莽,朝野震動,從違之問,危亡反掌。然當其時,王欽若、徐有貞固自在也。以二公之智,何不亟去之,而使皆得以媒孽其後,何耶。夫智臨之君,黑白易分;甘臨之主,邪正難辨。一旦狙於安富,則驕侈生;忘其禍亂,則釁孽萌。此景德正統之時,掘於二公之正議,其事獲伸於前,而譴禍亦隨於後也。聖人係之曰:至于八月有凶,君子其可忽哉,其可避哉。
帝至澶州南城,望見契丹軍勢甚盛,眾請駐蹕,寇準固請曰:陛下不過河,則人心益危,敵氣未攝,非所以取威次勝也。眾議皆懼,準力爭之,不次。出遇殿前都指揮高瓊,曰:大尉受國恩,今曰以報乎。對曰:瓊,武人,願效死。準乃復入,瓊隨立廷下,準厲聲曰:陛下不以臣言為然,盍試問瓊等。瓊即仰奏曰:寇準言是。麾衛士進輦,帝遂渡河,御北城門樓,遠近望見御蓋,諸軍皆踴躍呼萬歲,聲聞數十里,契丹氣奪。帝悉以軍事付準,準承制專央,號令明肅,士卒畏悅。準不欲賂之以貨財,欲邀其稱臣,及獻幽薊之地,因畫策以進曰:如此,則可保百年無事。不然,數十年後,戎亦生心矣。準蓋欲擊之,使隻輸不返也。時帝方厭兵,乃曰:吾不忍生靈重困,姑聽其和可也。
錄曰:宋之澶州,即今之大明也。末之都汴,與今之都燕,南北相距,未為遼遠。至契丹之侵定州,攻保州,又攻順安軍,又攻北平些,與今之入寇,亦略相當。宋既有魏能、石普敗其前,又有田敏、王超拒其後,故每與宋師戰,小卻即引去,倘徉無鬥志。而澶淵之役,又有寇準獨當其前,欲邀而擊之,使隻輪不返,而真宗一則曰許和,二則曰厭兵。至議歲幣,帝曰:鈴不得已,雖百萬亦可班之。史冊豈皆溢說哉。況漢唐和親,惟守一策,宋之誓書,兼用二議,盍不悉聞于朝,俾君相擇之乎。今年復河套,明年易總治,終歲不得寧居,而惟幸其不來,聽其自去。又有一等之說,以為志在虜掠,無防大事。嗚呼,此正吾之五餌,何不一試,而使生民肝腦塗地耶。愚故因澶淵之事而進當路之人,以為智者先務葉急於此。
弘道錄卷之三十九竟
弘道錄卷之四十
智
君臣之智
晏殊七歲能文,景德初,張知白安撫江南,以神童薦之。真宗召入,與進士並試,殊神色不攝,援筆成文。帝嘉賞之。每訪以政事,率用方紙,小書己答,并藥封上。帝重其慎密有智,擢知應天府,延范仲淹以教生徒,生平善能知人。故當世知名之士,如仲淹、道輔皆出其門,而富弼、楊察亦其婿也。及為相,益務進賢。後仲淹與韓琦、富弼皆得並用,至於臺閣,亦多一時之選。帝奮然有意,欲因草材,以興治道。至康定、慶曆之間,朝廷號稱得人,皆殊之力也。
錄曰:孟子曰:智者無不知也,當務之為急。宰相之職,可不務知人乎。始以神童薦,終以知人顯,非不能三年而總小功之察者矣。其卒為名臣,不亦宜乎。
范仲淹知延州。先是各邊分兵,詔總管領萬人,幹轄領五千人,都監領三千人,寇至禦之,則官卑者先出。至是仲淹曰:將不擇人,以官為序,取敗之道也。因大閱州兵,得萬八千人,分六將領之,將三千人,曰夜訓練,量賊衆寡,使更出禦。賊敵人聞之,相戒曰:無以延州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數萬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
錄曰:愚觀范仲淹,其起也,一書生耳;而腹中數萬甲兵,何自來哉。嗚呼。此張詠所謂大小之事,皆須用智者也。而更出番入,非其變通使然哉。故人能用智,則方寸化而不窮;不能用智,則一籌莫之能展。是皆在我而已,非有大小老少之別也。觀者不可不知。
狄青慎密寡言,深沉有智略,計事必審中機,會而後發,行師先正部伍,明賞罰,與士卒同飢寒勞苦,敵淬犯之,無一士敢後先者。初起行伍,為三班差使。寶元初,趙元昊反時,士卒畏怯,青每臨,陳被髮,帶銅面具,出入敵中,無不披靡,以是數立奇功。尹沬善之,薦曰:此良將材也。仲淹授以《 左氏春秋》 曰:將不知古今,匹夫勇耳。由是折節讀書,悉通秦漢以來兵法。及儂智高叛,帝以為憂,青時為樞副,上表請行,遂進宣撫,至廣南。初鈴轄陳曙失律,兵潰,青曰:令之不齊,兵所以敗。乃斬曙。於是諸將股慄,莫敢仰視。因按兵止營,令軍士休十曰,賊峴者以為未即進。明曰整兵,馳一晝夜,絕崑崙關,出歸仁鋪,大敗賊師。按屍有金龍衣者,眾謂智高已死,欲以上聞。青曰:安知其非詐耶。不敢誣朝廷以貪功也。青雖貴重,面涅猶存,嘗動令除之,自指其面曰:陛下以功擢臣,不問門地。臣所以有今曰,由此涅爾。願留以勸軍中,不敢奉詔。後在樞府,人有持狄梁公告身詣獻之,以為其遠祖。謝曰:一時遭際,安敢自附梁公。贈其人而遣之。
錄曰:人言智高,今不高乎。智者發幾貴速,轉移貴捷,變無常形,施無常露。至於不責僥倖,不忘戮辱,不冒無妄,又皆達者之事。有將如此,不易得矣。而尚不免,卒之疑慮。向使數者或犯一焉,終於不免矣。君子觀人,不可不於其所忽也。
神宗熙寧元年冬十一月,有事於南郊。時執政以河朔旱傷,國用不足,乞南郊勿賜金帛。詔學士議,司馬光曰:救災節用,當自貴近,始可聽也。王安石曰:常一表辭堂撰時,以為一表自知不能,當辭職,不能辭祿。國用所以不足者,以未得善理財者故也。光曰:善理財者,不過頭會箕斂爾。安石曰:不然。善理財者,不加賦而用足。光曰:天下安有此理。天之所生財貨百物,止有此數,不在民,則在官。彼設法奪民,其害乃甚於加賦。此蓋桑弘羊欺武帝之言,司馬遷書之,以議武帝之不明耳。爭議不已。帝曰:朕意與光同,姑以不允答之。會安石草詔,引常衰事責兩府,遂不復辭。
錄曰:昔者畢仲游受知於光,貽書曰:安石以興作之說動先帝,而患 財之不足。故几政之可以得民財者,無不用。蓋散青苗,置市易者,事也;而欲興作,息不足者,情也。苟未能杜其情,而徒欲禁其事,是以百說而百不行。智哉,斯言乎。且以宋之中葉,太平全盛,天下無事,加以仁宗之恭儉,英宗之繼體,初未有所損也。而國用不足,至郊恩未敷,以初立好勝之君豈不動心乎。帝之不允,乃所以深允之也。是以古之聖君,澹然無欲,不求足,然後能無不足;不求盈,然後能無不盈。彼以豐盈為慮,求足為心者,雖百計爭之,我之說益遠,彼之論益親。然則安石非能投於帝,帝自投於安石也。其與光之意同乎何有。
秉義郎岳飛犯法將刑,宗澤一見奇之,曰:此將材也。會金人攻氾水,澤以五百騎授飛,使立功贖罪,飛遂大敗金人而還,升飛為統制,而謂之曰:爾智勇材藝,古良將不能過。然好野戰,非萬全計。因授飛陳圖,飛曰:陳而後戰,兵法之常。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澤是其言,飛由此知名。岳飛上書言:勤王之師日集,宜乘敵息而擊之。黃潛善、汪伯彥輩不能承聖意恢復,奉車駕日益南,恐不足繫中原之望。願陛下乘敵穴未固,親帥六軍北渡,則將士作氣,中原可復。坐越職言事,奪官歸,詣張所所,以飛克中軍,統領問之曰:爾能敵幾何。飛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謀。樂技曳柴以敗刑,莫放釆樵以致絞,皆謀定也。所嬰然曰:君殆非行伍中人,補武經郎。
錄曰:愚觀宗統制、張招撫之識岳武穆也,所以靖康中,以蠟書冒圍募,河北兵民得書喜曰:朝廷棄我,猶有一張察院,能技而用之。應募者,几十七萬。澤留守束京,欲乘暑月,自滑州渡河,取懷衛濬相等州,分路並進,山些忠義之民,相應者不啻百萬,而黃潛善、汪伯彥日置根本於度外。然則飛之越職,正二公之奉職也。苟有如高光者,納蕭何之說,攬鄧禹之謀,將不得為元功乎。徒負智勇之量,卒同暗投之比,君子祇當咎諸公之幸與不幸,不必責帝與諸臣之明與不明也。
趙鼎與張浚並為尚書左右僕射,兼知樞密院事,都督諸路軍馬。是時鼎浚相得甚驩,及命下,史館校勘喻樗門之曰:二人且宜同在樞府,他曰趙退,則以張繼之。立事任人,未甚相遠,則氣脈長。若同處相位,萬有一不合,或當去位,則必更張。是賢者自相背戾矣。後果如樗言。
錄曰:愚觀喻子村之料事,可謂多中矣。夫蕭薨而曹顯,丙先而魏後,房謀而杜斷,崇變而景法,雖曰協心同德,而實繼美踵芳。是以道義流於無窮,功業著於悠久。此後世之所瞻仰也。鼎與浚,雖曰: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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