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 - 第3部分

作者: 邵经邦118,905】字 目 录

而無流心,非義不變,非上不舉。若臨大事,其可以賢於臣也。臣請薦,所能擇,而君比義焉。公使祁午為軍尉,沒平公軍無枇政。

錄曰:愚觀祁奚之言,與今寒士之教子何以異哉。自少而壯而冠,形容曲盡,人之善為嗣令,一至此哉。今人見一子弟,若瑰瑛,若瑚漣,然夫誰不愛曰慕之,而不知其優游涵養,切磋琢磨,乃心何如其倦倦也。幸而如午至樂無紀,又幸而如奚至公無嫌,此父子之閒,恩如天地,明如日月,何但一軍尉哉。抑觀晉之盛時,若趙文子孤也,而成物滋備;范文子蒙也,而敬讓聿崇。及其衰也,長如伯魯,而一詞無措;疆如智瑤,而五賢凌人,於此可驗。匪特家運是關,國祚實縣之矣。蚓今天下一統,賢才大同,而可不務預養乎。

《通鑑》:趙簡子之子,長伯魯,次無恤。將欲置後,不知所立,乃書訓戒之辭於二簡,以授二子,命之曰:謹識之。二年而問之,伯魯不能舉一辭,求其簡,已亡之矣;問無恤,誦其辭甚習,求其簡,出諸袖中而奏之。於是簡子以無恤為賢立以為後。

錄曰:趙簡子豈賢於智宣子乎。宵之拾,恤之置,何其禍福之霄壞也。象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則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夫以宵之狠在面,瑤之狠在心,豈不能須而得之歟。三家分晉,勢不並立,乃剛愎自用,陷於不義,亡何日乎。是故鞅之簡,三年而後問,所謂需於郊,利用怛也;恤之水,三版而後决,所謂需於血,出自穴也。古人之備難至矣,禍福之自求審矣。

秦伐趙,趙王求救於齊,齊曰,必以長安君為質。太后不可,齊師不出。大臣強諫,太后怒曰:復有言長安君為質者,必唾其面。左師觸龍於是願見太后盛氣而需之入,徐趨而謝曰:老臣病足,不得見久矣。竊自恐太后體之有所苦也。后曰:老婦侍輦而行。復曰:食得母衰乎。曰:恃粥耳。后不和之色稍解,乃曰:老臣賤息舒棋最少不肖,而竊憐愛之,願得補黑衣之缺,以衛王宮。后曰:丈夫亦愛少子乎。對日:甚於婦人。后笑曰:婦人共甚。曰:老臣竊以為媼之愛燕后,賢於長安君。后曰:君過矣。不若長安君之甚。左師曰:父母愛其子,則為之計探遠。常聞媼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位,祭祀則祝之,必勿使反,豈非為之計長久,以為子孫相繼為主也耶。太后曰:然。左師曰:今三世以前至於趙王之子孫為侯者,其繼有在者乎。曰:無有。曰:此其近者禍及身,遠者及其子孫,豈人主之子侯則不善哉。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今媼尊長安君,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與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國,一旦有不諱,長安君何以自託於趙哉。太后曰:諾。恣君之所使之。於是為長安君約車百乘,為質於齊,齊乃出師,秦為之退。

錄曰:左師之悟后,與四皓之安劉,伊川並載程傳,果然乎。曰:不然也。夫左師之諫,從容不迫,出於愛憶之間,始終不外其良心。此所謂納約自牖,以通其一念之蔽者也。呂后以澤而劫良,故良以四皓而劫帝。此所謂濡有衣物,以濟其一時之急者也。嗚呼。安有身居大位,而使天下之人延頸願為太子死死者哉。故帝之從善若轉圓,天資之美也。泛應多謬恨,不學之過也。

《列女傳》:楚令尹,孫叔敵之母也。叔敖為兒時,出遊見兩頭蛇,殺而埋之,歸見其母而泣焉。母問其故,對曰:吾聞見兩頭蛇者死。今兒出遊見之。其母曰:蛇今安在。對曰:吾恐他人復見,殺而埋之矣。母曰:汝不死矣。夫有陰德者有陽報,德勝不祥,仁除百禍。天之處高而聽卑。《書》不云乎,皇天無親,惟德是輔。爾嘿矣,必興於楚。及長為令尹,君子謂叔放之母知道德之次。《詩》云:母氏聖善,此之謂也。

錄曰:甚矣,叔敖之母之聽之聰也。夫始見之詞,未必其可喜也。一變之間,氣度自不俟矣。其陰德之報,未可必然。而聖善之智,古所未有,益以信君子之立心,不可殘民害物。一蛇恐再,况於恣人行暴乎。

將馬服君奢之妻,括之母也。秦攻趙,孝成王使括為將,其母言於王曰:括不可使。王曰:何以。曰:始妾事其父,父時為將,身所奉飯者以十數,所友者以百數,大王及宗室所賜幣帛,盡以與軍,吏士、大夫受命之曰,不問家事。今括為將,束向而朝,軍吏無敢仰視之者。所賜金帛,歸盡藏之,乃曰視便利田宅可買者,王以為若其父乎。父子不同,執心各異,願勿遣。王曰:吾計已决矣。母曰:王終遣之,即有不稱,妾得無隨坐。括既行,趙兵果敗,括死軍覆。以母先言,故卒不加誅。

錄曰:括之不可使將也,其父知之,其母亦知之,所不知者君耳。是時六國以其游魂殘喘,自取覆亡。故先失其是非之本心,且不勝欲速,無暇反而顧之耳。此孟子所以深嘆於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也。

《漢書》:棠邑侯陳嬰之母。始嬰為東陽令,史居縣素有恩人,稱為長者。秦二世時,東陽少年殺縣令,相聚數千人,欲立長帥,乃請嬰。嬰謝不能,強立之,欲以為王。其母曰:我為子家婦,聞其先故不甚貴。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以兵屬人,事苟成,猶得封侯,敗則易以亡,可無為人所指名也。嬰從其言,以兵屬項梁,梁以為上柱國。項氏敗,嬰後歸漢,果以功封棠邑侯。丞相安國侯王陵之母。陵始為縣邑豪,高祖微時凡事之。及起沛,陵亦聚黨數千,逮封漢王,遂以兵屬之。時項羽與漢為敵,計得陵母,輒置軍中。陵使至,則束嚮坐其母,欲以招陵。既而,陵母松送使者,泣曰:為妾語陵,善事漢王。漢王長者,無以老妾故,懷二心。言畢,伏劍而死。陵後與高祖定天下,位至丞相,封侯,傳爵五世。

錄曰:范增於是乎,可愧矣。夫項羽之不可輔,婦人女子皆知之矣。悲夫七十餘年之老,其生也餒於陳母,而亡也惡於王娘乎。使增能勸羽踐入關之約,存鴻溝之界,則不絕項氏之祀;明天亡之意,迴舞劍之戈,則亦不失項伯之封。二者胥失之,豈其智弗若歟。雖然二母之見,順而易;范增之事,逆而難。君子丁艱難亢會之際,其亦幸而為二子用,成賢母之名;不幸而為范增,徒歸天下之惡哉。

《史記》:最錯為人哨直刻深。文帝時以上便宜,擢為太子家令,以其辨,得幸太子,號曰智囊,數上書,言削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文帝不聽,然奇其材,遷中大夫。太子善錯計策,及既位,以為內史,數請間言,事輒聽,寵幸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不便,常以計欲誅錯,不遂,以此愈益貴,遷為御史大夫,悉求請諸'侯之罪過,收其支郡,所更令三十章,諸侯皆誼譁。錯父聞之,從穎川來,謂曰:上初即位,爾為疏用事,侵削諸侯。疏人骨肉,人口議多怨。何也。錯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廟不安。父曰:嗟乎,劉氏安,而最氏安矣。遂飲藥死,曰:吾不忍見禍及其身。死十餘曰,昊楚七國果反。

錄曰:愚觀《史記》所稱智囊有二,然各有所蔽。檸里子蔽於胡清,晁錯蔽於袁盎,豈其好智不好學歟。雖然錯之欲削諸侯,庶幾國爾忘身之義,翻身受戮,為天下笑。疾之親重,卒能全軀以歸於渭南章臺之中,漢景帝反不及秦昭王,亦明矣。若乃錯父之見,其將晚乎。

河南太守嚴延年之母,生五男,皆至二千石,人曰:萬石嚴嫗。延年為太守,所在名為嚴能。冬月,傳屬縣囚論府下,流血數里,號曰屠任。其母常從東海來到洛陽,適見大驚,止都亭,不肯入府,因責數延年曰:幸備郡守,不聞仁義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顧乘刑罰,多殺人,欲以致威,豈為民父母之意哉。天道神明,人不可獨殺。我不自意,當見壯子被刑戮也。行矣,去汝東歸,掃除墓地耳。後歲餘,太府丞所章結延年罪十餘事,下御史案驗,遂得棄市。東海莫不賢智其母。

錄曰:嗟嘆嚴母之不古若也。夫胎教之與三遷,乃古之賢母所以預養是心,而廣為仁之衛也。嚴#1母果能密察延年之所存,養其不中,抑其大,過,必使童而習之,長者之風純如也;壯而行之,哀矜之情咸若也。苟心之無忍,雖賞之不殘,烏有號稱屠伯而可全身者哉。實受除墓之慘,虛傳賢智之名,嚴#2母之不古若也。悲夫。

京兆尹隽不疑之母慈明善教。不疑為京尹,行縣錄囚徒還,其母輒問所平反,活幾何人。即不疑言多所平反,母喜笑、飲食、言語異於他時。或言無所出,母怒為之不食。故不疑為使,嚴而不殘。君子謂是母也,可謂永錫爾類者矣。

錄曰:愚觀不疑之母,異於延年之母也。夫教貴乎豫也。不疑不辯亡金,固非屠伯之比;母慈明善教,亦無除墓之憂。子善其名,母貽其慶,豈非既明且哲乎。

《後漢書》:昊祐父恢為南海太守,祐年十二從父到官,恢欲殺青簡,以寫經書。祐諫曰:今大人踰越五嶺,遠在海濱,其俗誠陋。然舊有珍怪,上為國家所疑,下為權戚所望。此書若成,載之兼兩。昔馬援以蒼繭興謗,王陽以衣囊徹名嫌疑之間,誠先賢所慎也。恢乃止,撫其首曰:昊氏世不乏季子矣。及長,有知人之明,舉孝廉,為膠東相,以身率物,吏不忍欺。嗇夫孫性私賦民財,市衣以進其父,父得而怒,促歸伏罪,性暫懼,詣閣持衣自首。祐日:掾以親故受迂辱之名。所謂觀過,斯知仁矣。使歸謝其父,還以衣遺之。

錄曰:觀光,則趙廣漢之鈞距,與張敝之絮舜,有所不由矣。此天性之明,智不待教者也。錄之。

《晋書》:陶侃父丹,母湛氏。丹仕昊,為揚武將軍,湛為側室,生侃。而陶氏貧肋,績以資,使交結勝己。鄱陽孝廉范達寓宿於侃,時大雪,乃截髮得雙髮,以易酒肴,樂飲極歡,雖僕從亦過所望,至徹所,臥薪自剉,給其馬。甫侃監源梁於得陽,以一坩鮮遺,母封還責之曰:爾以官物遺,非惟不能益,反以增吾憂矣。逵聞之,嘆息曰:非此母不生此子。薦於廬江太守張夔,夔辟之。後以軍功為江夏太守,加鷹揚將軍,備威儀迎母,鄉里榮之。周類父浚,母李氏,字絡秀。浚為安東將軍,有人倫鑒識,嘗出獵遇雨,止李氏家,會其父兄他出,絡秀聞貴人至,與一婢於內宰豬羊,具數十人之撰甚精,辦而不聞人聲,浚怪使峴之,獨見必一女子甚美,因求為側室,其父兄不許。絡秀曰:門戶珍瘁,何惜一女。若連姻貴族,將來庶有大益。遂許之。生覬及嵩、謨三子,並列顯位。嘗冬至置酒舉觴賜三子曰:吾本渡江,托足無所,不謂推胤華宗,爾等並貴,列吾目前。吾復何憂。嵩起曰:恐不如尊旨。伯仁志大而才短,名重而識間,如乘人之弊,此非自全之道。嵩性抗直,亦不容於世,唯阿奴碌碌,當在阿母目下耳。阿奴,謨小字也。後果如其言。

錄曰:愚觀陶士行、周伯仁之母,可謂敏而達矣。且同出於微,為側室,固不係於世類也。特以剪髮與治具之事,或頗疑之。夫一髮之微,寧值幾何,而能樂飲極歡,一女之弱,倉卒無幾,而兼屠宰畢備乎。豈其賢聲素聞,雖至到髮無斬,精辦素著,雖兼數人不辭,而後遂以為實事乎。若乃降精嵩獄,著名屏翰,雖乃人謀,實天意存焉,不可得而測度之也。

弘道錄卷之四十一竟

#1『嚴』原作『顏』,據文義改。

#2『嚴』原作『顏』,據文義改。

弘道錄卷之四十二

父子之智

《唐書》 :貞觀二十三年夏四月,太宗有疾,謂太子曰:李世勣才智有餘,然汝與之無恩,但不能懷服。我今黜之,若其即行俟,我死,汝於後用為僕射,親任之。若徘徊顧望,當殺之耳。遂以同中書門下三品為疊州都督,世勣受詔不至家而去。

錄曰:唐太宗之不能庇其子,若孫也宜哉。托孤之命未行,托勣之言先入,是所以教其餡一。蓋帝本挾數任術,長於任人,而不閑於觀物,故夫今日之心膂,即他日之仇憐;今日之智計,即他日之禍本。自以為得,而不知勣也者,既不難於事帝,安在其不背密乎。其始也,徒以一鬚之剪,為社稷之計,不知鷹犬之量,更思其餘物乎。其終也,乃以去鞅之故智,欲遺安劉之遠圖,悖亦甚矣。斯大有關於唐之宗廟社稷,不可以不錄也。

睿宗元年,上將立太子,以宋王成器嫡長,而平王隆基有大功,疑不能庾。成器辭曰:國家安,則先嫡長;國家危,則先有功。苟違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涕泣固辭者累日,大臣亦多言平王功太宜立。劉幽求曰:臣聞除天下之禍者,當饗天下之福乎。王拯社稷之危,救君親之難,論功莫大,語德最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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