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角里先生。此四人者,當秦之世,避而入商錐深山,以待天下之定也。高祖聞而召之,不至。後惠帝為太子,卑辭束帛致禮,安車迎而致之。四人既至,從太子見高祖,客而敬焉。其後谷口有鄭子真,蜀有嚴君平,皆修身自保,非其服弗服,非其食弗食。成帝時,以禮聘子真,不訕而終。君平卜筮於成都,市以為卜筮賤業,而可以患眾,有邪惡非正之問,則依筮龜為言利害,與人子言依於孝,與人弟言依於順,與人臣言依於忠,各因勢導之,以善從吾言者已過半矣。楊雄少從游學,至仕宦,數為在位顯者稱道其德。適杜陵李疆為益州牧,喜曰:吾真得嚴君平矣。雄曰:君備禮以待之,彼人可見而不可得訕也。及至蜀,致禮與相見,嘆曰:楊子雲誠知人。
錄曰:漢承秦後,始以焚書坑儒,終以輕士饅馬,幾於無士無友矣。有太子者出一卑詞求之,而峨冠博帶,彬彬都雅,復見漢廷,可見友道之不終絕與。厥後子真、君平流風餘韻,被于當時。孟子不云:其君用之,則安富尊榮。其子弟從之,則孝弟忠信。其諸若人之謂也歟。
曹參為齊相時,天下初定,悼惠王富於春秋,參盡召諸長老先生,問所以安集百姓者。膠西有蓋公,使人厚幣請之。既見,為言治道貴清爭而民自定,因推此類而具言之。參於是避正堂,舍蓋公焉,盡用其術。故相齊九年,齊國安集,大稱賢相。
錄曰:參不但相齊,以相天下,亦此道也。此可見漢代名臣尚然能自得師,不皆好臣其所教也,豈不賢於後世哉。
衛青為大將軍,諸侯皆屬焉,尊寵於群臣無二,公卿以下皆卑奉之,獨汲黯與亢禮。人或說黯曰:大將軍尊重君,不可以不拜。黯曰:以大將軍有揖,客反不重耶。大將軍聞,愈賢黯,數請問國家朝廷所疑,遇黯加於平日。
錄曰:汲黯不拜衛青,所恃者何耶。蓋人有慾則無剛,剛則不屈於慾。几所以卑奉之者,慾也。黯惟無慾,故面折而不為過,犯義而不為辱。君且直之,而況於臣乎。或曰:黯常願出入禁闊,豈其無慾哉。夫質直好義者,達也;色取行違者,聞也。黯之行達矣。其在內也,奚以重,其在外也,奚以輕。
馬援與公孫述舊同里閘,相交善。後述稱帝成都,陳囂使援往觀,以為既至,當握手歡如平生。而述盛陳陛衛,以延援入,交拜禮畢,使出就館,更為制都布單衣、交讓冠,會百僚於宗廟中,立舊交之位,述鸞旗旎騎,蹕警就車,磬折而入,禮饗官屬甚盛。及援奉書維陽,初到,光武在宣德殿南應下但績坐迎,笑謂援曰:卿遨遊二帝問,今見卿,使人大慚。援謝曰:當今之世,非但君擇臣,臣亦擇君耳。臣與公孫述同縣,少相善。臣前至,述陛戟而後進臣。臣今遠來,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簡易若是。帝復笑曰:卿非刺客,顧說客爾。援曰:天下反覆,盜名字者,不可勝數。今見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矣。
錄曰:帝之簡易,不當如是耶。夫王僚重鏜專諸刺行,秦法斷兵,荊軻匕見,固不在於簡與不簡也。然則帝豈故為是哉。聲音笑貌可施於庸
品之人,開心見誠自結于豪傑之士。援之觀聽,一見次矣。惜乎,說客之言,非知援者。蓋援之擇君,出于本心。專意束方,乃其素願,初非反覆傾詐之徒也。使其君可事,則雖堂陛介然,不害其委質。使其君不可事,則雖握手歡然,不見其可親。卒之滅囂虜述,不越範圍。然則援非說客,迺德客耳,其於暫諂乎何有。
弘道錄卷之三十五竟
#1『人』疑作『入』。
弘道錄卷之三十六
禮
朋友之禮
《束漢書》:明帝永平二年,上幸辟雍,初行養老禮,以李躬為三老,桓榮為五更。三老服都絆大袍,冠進賢冠,扶玉杖,乘輿。到辟雍禮殿,御座束廂,遣使者安車迎三老、五更於太學講堂,天子迎於門屏交禮道自咋階,三老升自賓階,至階,天子揖如禮,三老升束面,三公設几,九卿正履,天子親袒割牲,執醬而績,執爵而醋,祝哽在前,祝體在後,五更南面,三公進供,禮亦如之。禮畢,引桓榮及弟子升堂上,自為說,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帶捂紳之人圓橋門而觀,聽者蓋億萬計。
錄曰:光武建立辟雍,未及臨饗。至是明帝親幸,始行其禮。今觀威儀文物之盛,登降揖遜之周,三代以後鮮見其倫。嗚呼。可謂善繼人之志,善迷人之事者矣。惜乎,特備於王公、貴人、公卿、外戚,而鮮及於天下,是以詔令未申,庠序未設,期門羽林之士,橋門冠帶之人,不過觀聽之美。所謂人倫孝弟,無所關預。而教化亦止於如斯而已。
上自為太子,受《尚書》於桓榮,及即帝位,猶尊以師禮。嘗幸太堂府,令榮坐束面,設几杖,會百官,及門生數百人。上親自執業,諸生或避位發難,上謙曰:太師在是。既罷,悉以大官供具,賜太常家。榮每疾病,帝輒遣使者存問,大官太醫相望於道。及篤,帝幸其家,問起居,入街下車,擁經而前撫,榮垂涕,賜以床茵帷帳,刀劍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諸侯、將軍、大夫問疾者,不敢復乘車到門,皆拜床下。榮卒,帝親自變服臨喪送葬,賜冢塋于首山之陽。
錄曰:夫邪正不並立,儒釋不同行,有天地然後有儒佛,乃何為者哉。帝知崇儒養老,而又事佛乎,何也。曰:此葉公之通患也o夫儒之貴不在於章句,猶龍之靈不在於爪牙。以二帝三王之所務,而求之三老五更之所稽,猶以神靈變化之設施,而望於蛇蜓蜓蜴之蠢動也。雖然,豈惟儒哉。佛以空虛寂滅,即心見性,自然惠覺,安在其四十二章之傳乎。然則沙門之所精,亦桓榮之所稽者,而儒與佛胥失之矣。
崔駟博學有偉才,盡通古今訓詁百家之言,少善屬文,游太學,與班固、傅毅齊名,常以典籍為業,未遑仕進。元和中,肅宗始脩古禮,巡狩方岳,駟上四巡頌,以稱漢德,辭甚典美。帝雅好文章,自見駟頌後,嗟嘆之,謂侍中竇憲曰:卿寧知崔駟乎。對曰:班固數為臣說之,然未見也。帝曰:公愛班固而忽崔駟,此葉公之好龍也。試請見之。駟由此候憲,憲屐履迎門,笑謂駟曰:亭伯,吾愛詔交公,公何得薄哉。遂揖入為上客。
錄曰:愚觀肅宗之論二子,蓋不但言語文字之問,而其終身之得失利害已較然判矣。駟前奏記數十,指切長短,至憲不能容,而能潔身遠引,所謂即鹿無虞,幾不如合者,其能免禍宜矣。固不教諸子,多不遵法,至史人厭苦,畏不敢發,所謂婦子嘻嘻,失家節者,其終安得而不亡哉。
陳#1重、雷義少同郡,相友善,俱學《魯蓉、《顏氏春秋》。太守張雲舉重孝廉,重以讓義,及義舉茂才,亦讓於重。太守不聽!義遂陽狂。後同舉孝廉,俱拜尚書郎。義代同時人受罪,因遂見黜,重見義去,亦以病免。故鄉里為之語曰:膠漆目謂堅,不如雷與陳。
錄曰:愚觀陳雷之事,本末未詳,史特其大較耳,遐哉邈乎。設使人人讓德,比屋相推,濟濟之俗,不興於其時乎。若乃王吉貢禹彈冠相慶,庶幾近之。至於朱博、蕭育弗能及矣。
任延年十二學於長安,明《詩》、《易》、《春秋》,顯名太學,號為聖童。更始元年,以為會稽都尉,時年十九。到任靜泊無為,唯先遣績禮祠延陵。季子時,天下新定,道路未通,避亂江南者,皆未還中土,會稽頗稱多士。延到,皆聘請高行,如董子儀、嚴子陵等,敬待之以師友之禮。昊有龍丘萇者,隱居太末,志不降辱,王莽時連辟不到橡,吏白請召之,延曰:龍丘先生躬德履義,有原憲伯夷之節,都尉灑掃其門,猶懼辱焉。召之不可。遣功曹奉謁脩書記,致醫藥,吏使相望於道,積一歲,萇乃乘輩詣府,願得先備採錄,遂署議曹祭酒。萇尋病卒,延自臨殯,不朝三日,是以郡中賢士大夫爭往焉。
錄曰:史稱子陵披羊裘,變姓名而進,觀諸任延所禮,則固未嘗遁也。時大騫朋來,延方以弱冠之年而能傾心下賢,可謂不失中正之節者也。卒能使龍丘感動,願得備錄。孔子曰: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其斯長孫之謂乎。
北海管寧少與華飲、酈原相友,游學於異國,並敬善陳仲弓。時天下大亂,聞公孫度令行海外,遂與原及王烈等避於遼束。度虛館以候,既往與語,唯於經典,不及世事。乃因山為廬,鑿逐為室,越海避難者多就之,旬月而成。邑遂相與講《詩》、《書》,陳俎豆,飭威儀,明禮讓,非學者無見也。由是度安其賢,民化其德。所居屯落會井,汲者男女雜爭,寧患之,乃多買器,分置井傍,汲以相待,而不使知來者,怪之問,知寧所為,乃各相責讓,不復爭擾。鄰有牛暴田,為牽著凍處,自為飲食,子主大暫,若犯嚴刑,禮讓移於海表。黃初四年,詔舉獨行君子,司徒華飲薦寧,詔以為大中大夫,固辭不受。明帝即位,飲為太尉,遜位讓寧,亦辭疾自越海。及歸,常坐一木榻,積五十餘年,未嘗箕股,其榻上當膝處,皆穿行。年八十,志無衰倦,偃息窮巷,飯齋糊口,吟味詩書,不改其樂,困而能通,遭難必濟,經危蹈險,不易其節,金聲玉色,久而彌彰,揆其終始,殆天所祚。
錄曰: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寧澡身浴德,遭亂弗迷,臨治弗屈,可謂邦有道,不變塞焉;邦無道,至死不變者也。其與華敵,始焉不肯同席而坐,終焉不可同曰而語矣。
《三國志》:劉備見徐庶於新野,回謂備曰:此問有諸葛孔明,其人外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備始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將軍欲見,宜枉駕顧之。備曰:諾。由是親往詣亮於隆中,凡三顧乃得見。
錄曰:《賽》之上六曰:往賽來碩吉,利見大人。時權御已移,漢祚將傾,險難之極也。玄德冒險而起,息塞窮奏,又無倚賴,苟非剛明之才,碩大之輔,佐之以濟險,資之以紆難,豈能出於賽乎。故其象為大善之吉,其占為利見大人。三顧之禮,有由然哉。然則所以勸備者,雖由於庶,而所以扶劉者,先定於初矣,豈偶然之故哉。
《文中子》:王通父隆傳先王之業,教授門人千餘,嘗歌《伐木》而召通曰:爾來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資友以成者也。通於是有四方之志,蓋授《書》於束海李育,學《詩》於會稽夏碘,問《禮》於河束關朗,正《樂》於北平霍汲,考《易》於族父仲華,慨然有濟蒼生之心。西遊長安,見隋文帝,上太平十二策,遵王道,推霸略,上不能用,遂歸教授於河汾之問,乃續詩書,正禮樂,脩六經,贊易道,九年大就,門人自遠而至。河南董常、太山姚義、京兆杜淹、趙郡李靖、南陽程元、扶風竇威、河束薛收、中山賈瓊、清河房玄齡、鉅鹿魏徵、太原溫太雅、穎川陳叔通等成北面焉。從父王珪曰:積亂之後,當生大賢。世習禮樂,莫若吾族,振斯文者,非子誰歟。及卒,門人議曰:吾師其至人乎。自仲尼以來,未之有也。《易》曰:黃裳元吉,文在中也。請縊曰:文中子,總麻設位,一辰以送之。
錄曰:按束皋子王績與尚書陳叔達書曰:貞觀初,王凝為監察御史,彈侯君集事,連長孫太尉,由是獲罪。時杜淹為御史大夫,密奏凝直言非辜,於是無忌與淹有隙,而王氏兄弟皆抑不用矣。及叔達撰《隋史》,淹時所撰文中子世家達之。陳公亦避太尉之權,藏而未出。後魏徵適奏事見太尉曰:君集之事,果虛耶。御史當反其坐,果實耶。太尉何疑焉。於是意稍解。其後君集果誅。然則通之不幸,非有大故也,而史實
遺之,無足怪矣。至樵作《通志》,顧亦之循其舊,不為立傳,果何為哉。然則何貴於君子述作之功,而為千古斯文之幸乎。錄之。
《唐書□儒學傳》:貞觀六年,詔定孔子為先聖,顏子為先師,盡召天下惇師老德以為學官,數臨幸觀釋萊,命祭酒博士講論經義,賜以粟帛,生能通一經,得署吏,廣學舍千二百區,諸生員至三千二百。四方秀叉,挾策負素,室集京師,文治蜻焉。勃興糾侈,袂曳方履,間間秩秩,雖三代之盛所未聞也。
錄曰:自古民生於三,事之如一,太宗可謂無負君師之責矣。然豈知君子之道,費而隱者也。外而高昌、百濟、新羅、吐蕃遣子入學,內而閨門之內、蕭牆之問,不能無慚德焉。此天地之大,人猶有憾焉者;而挾策負素,固不若鳶飛魚躍之妙矣。唐之所以不如三代也。
十七年,定太子見三師儀,迎於殿門外,先拜,三師答拜,每門讓於三師,三師坐,太子乃坐,其與三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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