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 - 第3部分

作者: 邵经邦118,905】字 目 录

曰:上好信,則民莫不敢用情。夫如是,四方之民褪負其子而至矣,焉用嫁。

錄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聖人未常廢情也。無情者,不得其辭,亦未嘗任情也。然此豈須之所可及哉。雖然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伊尹躬耕,周公明農,跡也。推其心,則樂堯舜之道,與兼三王之事。是故匹夫匹婦有不被堯舜之澤者。若已推而納諸溝中,何嘗不用情乎。天無烈風迅雨,海不揚波,已三年矣。意者中國有聖人,何嘗不好信乎。吾儒所以配天享地,不與區區四民同者,正惟在此。以是為訓,猶有陳良之徒陳相,盡棄其學,而學許行者。

《左傳》:季札使過徐,徐君好札劍,弗敢言,札心知之,為使上國未獻。還至徐,徐君已死,乃解其劍擊徐君家樹而去。從者曰:徐君已死,尚誰與乎。禮曰:不然。始吾心已許之,豈以死而倍吾心哉。

錄曰:徐君欲劍之意,未露也,札以心而知之。即壽夢立札之意,亦未露也,札亦以心而知之。其繫非劍也,將哄明己之信也。是故心不可倍,則國之不可受,斷然明矣。

韓宣子有環,其一在鄭商,既成賈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韓子請諸子產曰:日起請夫環,執政弗義,弗敢復也。今買諸商人,商人曰:必以聞,敢以為請。子產對曰:昔我先君桓公,與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殺比地,斬之蓬蒿華翟,而共處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爾無我叛,我無強賈。母或自奪,爾有利市寶賄,我勿與知。恃此質誓,故能相保以至於今。今吾子以好來辱,而謂敝邑強奪商人,是教敝邑昔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諸侯,必不為也。敢私布之。韓子辭玉,私覲於子產,且以拜賜。

錄曰:此與國人交,止于信也。可以見古人雖一物之微,一事之小,不肯背信負約。而後世或以為無害也,不旋踵,害亦隨之。然則得玉而失諸侯,春秋之時則已然矣。而能如韓子之不吝改過,果何人歟。錄之。

鄭人游于鄉校,以論執政。然明謂子產曰:毀鄉校如何。子產曰:何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議執政之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毀之。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豈不遽止,然猶防川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失使道,吾聞而藥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後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實不才,若果行此,其鄭國實賴之。

錄曰:韓愈氏嘗作頌日:在周之興,憲老乞言,及其已衰,謗者使監,維是子產,執政之式,維其不遇,化止一國。蓋以惜之乎既往也。又曰:誠率是道,相天下君,交暢旁達,施及無垠,於乎四海,所以不理,有君無臣。蓋又惜之乎方來也。然以君子之自處觀之,邦有道,危言危行者,鄭人之遊于鄉校也。邦無道,危行言遜者,周王之德於衛巫也。故以僑之時而論執政則可,以厲之時而議監謗則不可。不思其可不可而獨計其毀不毀。則亦徒然而已。此又不可不知。

海烏曰:爰居止於魯東門之外。二日臧文仲使國人祭之。展禽日;越哉,臧孫之為政也。夫祀,國之大節也,聖王之制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抒大患則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凡締郊宗祖報五者,國之典祀也。加之以社稷山川,皆有功烈於民。及天之三辰,民所瞻仰;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九州名山大川,所以出財用也。今海烏至,已不知而不問,又無功而祀之,以為國典,難以為仁且智矣。今茲海其有災乎。夫廣川之烏獸,怛知而避其災也。是歲也,海多大風冬慄。文仲聞柳下季之言曰:信吾過也。季子言,不可不法也。使書以為三莢。

錄曰:柳下惠,和者也,何其言之鑿鑿,不為雷同耶。夫海烏不知,其失者小,不知而不問,其失者大。蚓堂堂執政,國之瞻望,民之從違係焉,將鈴至於遂非,文過終於不聞,有之矣。可畎見古之從政者,虛襟樂善,心平氣和,無一毫穿鑿自用之私。或以為非仁。且知而不知,能受盡言,知過叉改,其為智也夫,其為信也夫。

程嬰、公孫杵臼者,趙朔客也。下宮之難,杵臼謂程嬰胡不死。嬰曰:朔之妻有遺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吾徐死耳。無何,免而生男,屠岸賈聞而索之。朔妻置兒拷中,祝曰:趙宗滅乎,若琥。即不滅,若無聲。及索兒,竟無聲。已脫,嬰謂杵臼曰:今一索丕得,後且復之,奈何。杵臼曰:立孤與死,孰難。嬰曰:立孤難。杵臼曰:趙氏先君遇子厚,子強為其難者,吾為其易者。二人謀取他嬰兒,負以文褓,匿山中,飴以告,發師攻之。杵臼曰:小人哉,程嬰。既不能死,與我謀匿孤,今又賣之。抱而呼,請活之,不許,并殺杵臼,諸將以為喜。然真孤兒乃在,嬰與俱匿。後十五年,景公病,卜之日.二大業之後,不遂者為。崇公問韓厥,厥知趙孤存,乃曰:大業之後絕,杞者其趙氏乎。且以實告。乃召見之。諸將入問疾,景公因韓厥之眾,以脅諸將,而見趙孤兒。厥日:昔者之難,屠岸賈為之。微君之病,群臣固將請立趙後。今君有命,群臣願之。於是召趙武,褊拜諸將,攻屠岸賈,滅其族,復與趙氏田邑。於是嬰乃辭武曰:昔我不死,以立趙氏後。今子既立,我將下報趙孟與公孫杵臼。武號泣固請日!.願苦筋骨,以報于至死。而子忍棄我乎。嬰曰:不可。彼以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下報之,以我事為不成也。遂自殺。

錄曰:愚觀程嬰、杵臼之立信,不愈於里克苟息之事君乎。夫信匪徒不愧其言之難,而能始終允濟之尚。申生未斃之前,苟息尊為大臣,里克親為太傅,非若二子為之客也。使二臣者罷勉同心,圖惟其所難,分任其所易,躬奉太子以出,如嬰之存孤,可也。申生之不亡,里克不為之所,此克之大罪也。身親待命於朝,如臼之自誣,亦可也。既不能,然以奚齊卓子者,更出迭入為變易之計。此正嬰之所謂難者,其幾在於一索,有不俟於再弒,亦明矣。嗚呼,呱呱者一孤也,堂堂者君子也。信其難,則斷者復續;信其易,則生者復死。觀於四子可見矣。若乃下報之說,大抵春秋之士,不足深論。

晉囚叔向,樂王駙見叔向曰:吾為子請。叔向弗應,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向日:必祁大夫。室老聞之曰:樂王紛言於君,無不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許祁。大夫所不能也。而日必由之,何也。叔向曰:樂王駙,從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舉不棄徹,內舉不失親,其獨遺我。於是祁奚老矣。聞之,乘驛而見宣子日:《詩》云:惠我無彊,子孫保之。《書》云:聖有謨勳,徵定保。夫謀而鮮過,惠訓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猶將十世宥之,以勸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棄社稷,不亦惑乎。鯀延而禹興,管蔡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而棄社稷。宣子說,與之乘,以言諸公而免之,不見叔向而歸。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

錄曰:愚觀叔向之事,而嘆如登之難,如崩之易也。夫十世宥之者,勸賢之道也;子孫保之者,垂統之事也。以羊舌氏之族,一叔向文之而不足,一叔虎敗之而有餘,可畏不可恃明矣。雖以祁奚之言,暫這一身之辱,而伯石復損其宗,安在其十世宥乎。是以君子兢兢業業,已雖有善,亦不足恃,而況淫惱之裔,寵利之宗乎。今觀二子之釁,皆起於中青之言。史雖不明其波及,苟欲善其宗者,合淫慝無人以鑒于殷也。

叔向適鄭,翮蔑惡欲觀之,從收器者,而往立於堂下,一言而善。叔向聞之曰:必翮明也。下執其手,以上曰:昔賈大夫惡,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皋,射雉獲之,其妻始笑而言。賈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颺,子若無言,吾幾失子矣。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知。

錄曰:思觀古人之好善,真若不及,而嘆今人之自棄而不務也。孟子曰:西子蒙不潔,則人皆掩鼻而過之。雖有惡人,齋戒沐浴,則可以事上帝。貌之不足侍也,尚矣,且然明之。欲見叔向,何為也哉。為其多聞也,為其賢也。而竟以善觀見稱,知人見取。想其下堂之頃,執手之間,其樂為何如哉。周詩曰:既見君子,錫我百朋。所獲何啻一雉耶。有妻如是,亦足樂矣。

楚伍參與蔡太師子朝友,其子伍舉與聲子相善也。伍舉娶於王子年,子年為申公而亡。楚人曰:伍舉實送之。舉奔鄭,將遂奔晉。聲子將如晉,遇之於鄭郊。班荊相與食,而言復故。聲子曰:子行也,吾必復子。及宋,向戍將平晉楚,聲子通使于晉。還如楚,令尹子木問:晉大夫與楚孰賢。對曰:晉卿不如楚,其大夫皆卿材也。如犯梓皮革,自楚往也,雖楚有材,晉實用之。子木曰:夫獨無族姻乎。對曰:雖有,而用楚材實多。今又有甚於使椒舉娶於申公。申公亡,謂舉實遣之,懼而奔鄭,引領南望曰:庶幾赦余,亦弗圖也。今在晉矣,晉人將與之縣,以比叔句。彼若謀害楚國,豈不為患。子木懼,言諸王,益其祿爵而復之,聲子使椒嗚逆之。

錄曰:聲子之論楚才,與李斯之練逐客,詞意正相同也。夫我有村,我當憐之;我之不憐,他人攘之,其往事可懼也。懲往事,所以戒將來乎。盡能復,今日之伍舉;而平不能愛,他日之伍奢。一旦子晉出奔闔聞課楚,吳人所用之村,即歸生所諷之旨,晉復轉而移之於他矣。始知班荊道故,雖友義之不廢,而惜村愛物,尤為國之當先。庶幾非面交心否之徒,而實鑒聽讒近色之禍矣。

伍員與申包胥友。其亡也,謂包胥曰:我必復楚國。包胥曰:勉之,子能復之,我必能興之。及昭王在隨,申包胥如秦乞師,曰:昊為封豕長蛇,以荐食上國。虐始於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無厭,若鄰於君,疆場之患也。逮吳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靈撫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辭焉。曰:寡人聞命矣。子始就館,將圖而告。對曰:寡君越在草莽,未獲所仗,下臣何敢即安。立依於庭牆而哭,日夜不絕聲,勺飲不入口七日。秦一及公為之賦無衣,九頓首而坐,秦師乃出。

錄曰:愚觀昔人之立志,一何銳也;今人之操心,一何憊也。夫一亡一興,若彼其不伴也。爾亡之,我心興之,曷如不亡乎。時之不可人意,事之不得如已,彼此籌之熟矣。自今觀之,無忌之諧,不可回矣;伍奢之死,不可藥矣。舉族喪亡,懿親為戮,孝子慈孫之心何其迫切哉。使包胥而處之,同此心也,則同此復也。及乎郢已入矣,仇已反矣,楚之宗社不可改也。王之草莽不可常也,忠臣義士之心,又何其篤至哉。使子胥而處之,同此心也,則同此興也。此其信誓之照昭,建立之表表,存諸中者已先定矣。乃若含胡雷同,因人成事,此綠碌庸人之所為,而謂子胥申包為之歟。

《史記》:蘇武、李陵俱為侍中朝相,又善。陵後降匈奴,武被拘留不屈,徒北海,凜食不繼,至握野鼠食之,臥起操持,節旎盡落。單于與之約曰:紙羊迺得歸。陵感此約誓,乃置酒謂曰:人生如朝露,何自苦如此。謝曰:武父子無功德,位列將帥封侯,常願肝腦塗地。今得自效,誠甘樂之,請勿復言。遂相與樂飲。數日又曰:自分已死,王必欲降,請畢今日之歡,效死於前。陵其誠信,喟然嘆曰:嗟乎,陵與衛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沾襟,與武失去,作詩曰:弩力崇明德,皓首以為期。武答曰:生當復歸來,死當長相思。

錄曰:愚觀李陵蘇武,其始不相遠也,其終一為名臣,一為降虜。為名臣,圖形麟臺;為降虜,甘心草莽。然則今之樂,孰愈後之樂乎。故節操者,天地之大閑,富貴者,人生之朝露爾。雖然陵自取也,馬遷之傳,盅不塊於心歟。遷之薄忠義,有由然矣。嗚呼。紙可乳也!腐不可生也。不遷之痛,而武之說陵,益不足與言者矣。

《後漢書》:山陽范式巨卿少遊太學,與汝南張邵元伯為友,並告歸鄉里。式謂元伯曰:後二年當還,將過拜尊親,見孺子焉。乃共剋期日。及期將至,元伯具以白母,請設餿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別,千里結言,何相信之審邪。對曰:巨卿信士,必不乖違。母曰:若然,當為爾醞酒。至其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飲,盡歡而別。後仕郡為功曹,元伯忽遘疾而卒,式夢見元伯曰:巨卿吾以某日死,當以某日葬。子未我忘,豈能相及哉。式恨然覺寤,馳往赴之,未及到,而喪已發引,既至壙將皂,而柩不肯進,其母撫之曰:元伯豈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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