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遂停柩,移時,乃見素車白馬號哭而來,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巨卿既至,叩喪言曰:行矣,元伯。死生路異,永從此辭。因執紼而引柩,於是乃前。
錄曰:元伯歿之所感,其巨卿存之所期乎。夫存歿有二道,誠神無異理。是故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誠也;體物而不可遺,神也。惟誠故神,惟神故應。巫祝亦然。几鬼之效靈,神之剋應,皆吾一氣之精英,一身之原衛振攝運動乎其間,彼感此應,不期然而然耳。向使巨卿千里之約,一旦有違,則元伯冥冥之中,必相睽異。范母鵝忝之設,戾乎其子,則臨究撫棺之言,絕乎其望矣。傳曰:無徵不信。中孚曰:初九虞吉。其金鄉汝南之謂乎。
朱暉父岑,少與光武俱學長安,有舊。及為帝,求問,岑已卒,乃召暉拜為郎,遷臨淮太守。暉好節槃,拔用厲行,士吏民畏愛,為之歌曰:彊直自遂,南陽朱季。吏畏其威,民懷其惠。同縣張堪素有名稱,嘗於太學,見暉甚重之,接以友道,絕暉擘曰:欲以妻子相託。暉以堪先達,舉手未敢對,自後不復相見。堪卒,暉聞其妻子貧甚,乃自往候視,厚賑贍之。暉少子頡怪而問曰:大人不與堪友,平生未曾相聞,竊怪之。暉曰:堪嘗有知己之言,吾以信於心也。又同郡陳揖早卒,有遺腹子友,暉因交善一晨之。甫司徒桓虞為南陽太守,召暉子駢為吏,暉辭駢而薦友,虞嘆息召之。其信義若此。
錄曰:自光武嚴光奮乎其上,而山陽汝南興于其下,岑與暉亦聞風而起者也。過此,則絕交之論作矣。君子可觀世變哉。
蔡邕作《正交論》,以廣朱穆之志。其略曰:正人無淫朋,其義敦以正,其誓信以固。逮夫周德始一很,谷風棄予之怨作,其所由來,政之缺也。自此以降,彌以陵遲,或闕其始終,或彊其比周,疾淺薄而雋貳者有之,惡朋黨而絕交者有之。是以君子慎人所以交,己審己所以交人。故原其所以來,則知其所以去;見其所以始,則睹其所以終。後貞士者貧賤,不待夫富貴,富貴不驕乎貧賤,故可貴也。蓋朋友之道,有義則合,無義則離;善則久要不忘平生之言,惡則忠告而善道之。故君子不為可棄之行,不患人之違己也,信有可歸之德,不病人之遠己也。不幸或然,則躬自厚,而薄責於人,遠其怨矣。昔子夏性寬,故夫子告以拒人,子張性褊,故訓之以容眾。至於仲尼之正教,則汎愛眾而親仁。穀梁子曰:心志不通,名譽不聞,友之罪也。今將患其流而塞其源,固未若擇其正而黜其邪,信其善而併其惡也。
錄曰:朱公叔絕交之論,以矯時之偷薄,不得已而有言也。蔡伯偕嘆卓之言,以感人之遇己得已,而亦言之乎。然則黜邪併照之義,將忘之耶。故又曰:刺薄者博而洽,斷交者貞而孤。孤有羔羊之節,與其不獲,已走將從夫孤。斯言益以信然。
《魏書》:遼束公翟黑子有寵於太武,奉使并州,受布千疋。事覺,謀於著作郎高允日.主上問我,當以實告,為當諱之。允曰:公帷幔寵臣,有罪首實,庶或見原,不可重為欺罔也。中書侍郎崔鑒公孫質曰:若首實,罪不可測。不如諱之。黑子怨允曰:君奈何誘人就死地。入見帝不以實對,帝怒殺之。帝使允授太子經,乃崔浩以史事被收,允將與同罪,太子謂允曰:入見至尊,吾自導卿脫。至尊有問,但依吾語。太子見帝言:允小心慎密,且微賤,制由崔浩,請赦其死。帝召允問曰:國書,皆浩所為乎。對口:臣與浩,其為之。太子懼曰:天威嚴重,允小臣迷亂失次。耳臣局問,皆云浩所為。帝問允:信如東官所言乎。對曰:臣罪當減族,不敢虛妄。殿下以臣侍講日久,一及臣,欲丐其生耳,實不問臣,臣亦無此言。帝顧謂太子曰:直哉,此人臨死不易辭信也,為臣不欺君貞也。遂赦之。他日太子讓允曰:吾欲為卿脫死,而卿不從,何也。允曰:臣與崔浩實同史事,死生榮辱,義無獨誅。誠荷殿下再造之慈,違心苟免,非臣所願也。大子動容稱嘆,允退謂人日.我不奉束宮指導者,恐負翟黑子故也。
錄曰:高伯恭之不負翟黑子,信也,而不知信以近義為尚,因以可依為宗。翟之黷貨辜恩,背義辱命,戮之首也,罪之魁也。是故首實死,不首亦死,何乃不能括囊,而問寸於崔鑒公孫質耶。浩之私欲,汶公愛憎蔽直,人之禍也,天之刑也。是故刊布死,不刊亦死,又胡不能見幾,而衹異於閔湛鄱捌耶。蓋允雅信佛道,而不得孔子為之依歸,未免所信,或非其正。設有不幸,景穆之請不行,太武之暴不息,吾見其珍瘁而已。故宗欽曰:允也,其聖。余曰:允也,其愚。
《唐書》:吳兢、張說同領史職,相蓋監脩《則天實錄》,兢直書魏元忠為相面奏.二先帝以來,蒙被恩渥。今承乏宰相,不能盡忠,使小人在側,臣之罪也。太后不悅。諸張探怒之,乃譜元忠云后老矣,不若狹太子為久長。太后怒,下之獄,將廷辨之。昌宗密引鳳閣舍人張說賂以美官,使證元忠說許之。明日詔太子相王及宰臣參對,往復不決。昌宗曰:張聞元忠言,召。說將入,宋璟謂曰:名義至重,鬼神難欺,不可黨邪陷正,以求苟免。若獲罪流竄,其榮多矣。若事有不測,璟當叩閤力爭,與子同死。弩力為之,萬代瞻仰,在此舉也左史劉知幾曰:無汙青史,為子孫累。遂入,太后問之,說未對,昌宗從旁迫趣,說曰:陛下視之在廷,猶如是,況在外乎。臣實不聞有是言,但昌宗逼臣,使誣證之爾。他日更引對如前,元忠遂得免死。至是時史見之,說陰祈改竄數字,兢終不許,曰:若循公請,則此史不為直筆,何以取信於後。
錄曰:愚觀古人立信,至以數字相晚,尚堅意不從,蚓非禮之請託乎。是故君子之處世,必期無愧於心。無愧於心,而後無求於人。說既生負宋璟之慚死,兼姚崇之累具,仰有所愧,俯有所作多矣。縱能析一兢之陰改,其能逃萬世之陽責乎。嗚呼。由前而言,則為勢;由後而言,則為利。勢與利,其能確然不惑者鮮矣,豈獨一說乎哉。
李華篤信元德秀、蕭穎士、劉迅之為人,作《三賢論》曰:德秀志當以道紀天下,迅當以六經諧人心,穎士當以中古易今世。德秀欲齊愚智,迅感一物不得其正,穎士呼吸折節而獲重祿,不易一刻之安。使德秀據師保之位,瞻形容乃見其仁。迅被卿佐服,居賓友,謀治亂根。源,參乎元精,乃見其妙。穎士若百鍊之剛,使當廢興去就一生一死問,乃見其節。德秀以王者作樂崇德,天人之極致,而辭章不稱,是無樂也。於是作破陣樂辭,以訂商周。迅世史官,述《禮》、《易》、《書》、《詩》、《春秋》為古五說,條貫源流,備古今之變。穎士罪子長不編年,而為列傳,後世因之非典訓也。然各有病,元病酒,劉病賞物,蕭病貶惡太亟,將能太重,若取其節,皆可為人師也。世謂篤論。
錄曰:愚觀古人尚友之道,至人各為品。後世則靡曼而已。夫以朋友之道,上彌參贊,中理經綸,下兼迷作,非區區藝能詞章之問而已。以紫芝之獨行,直欲大道之行,天下為公,揖其氣象,三代以前之人物也。茂挺之勁節,夷狄猶欲師之,蚓中國乎。捷卿之家學,皇王之道盡矣,況後世乎。華之篤信,良有以也。
弘道錄卷之五十五
#1『根』 原作『恨』,據文義改。
弘道錄卷之五十六#1
信
朋友之信
《宋史》:劉安世與司馬光同年友善。登弟後,辭歸洛,光問之,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光悅,因與從游,一日避席問:盡心行己之要,可以終身行之者。光曰:其誠乎。又問:行之何先。曰:自不妄語始。自是拳拳勿失,終身行之。後調治州,司法參軍,司戶以貪聞,運使昊守禮將按之,問於安世,安世云:無之。守禮為止,然心不自安,曰:司戶實貪,而吾不以誠對,其違司馬公教乎。後讀揚雄《法言》君子避礙則通諸理,意乃釋。家居未嘗有惰容,久坐身不傾倚,作字不草書,不好聲色貨利,皆則象司馬光。既歎群賢凋喪,猶歸然獨存,而名望益重。梁師成服其賢,使小文昊默持書來啖,以大用默因勸為子孫計,安世笑曰:吾若為子孫計,不至是矣。吾欲為元祐全人,見司馬光于地下。還其書不苔。
錄曰:元城之從溫公,可謂屢躓屢踏矣,而卒不能變,至死猶欲見之於地下。何也。《無妄》六二曰:不耕獲,不曹會,則利有攸往。苟非誠信相為始終,確然不易,未有不為利祿所動,權勢所移者也。厥後李光以師禮安世,舉所聞於溫公者曰:學當自無妄中入。正此意也。故曰:不誠無物,人豈有不自信而能信於人者哉,不信於人而能信於地下者哉。嗚呼,可謂無負聖門之訓者矣。
陳襄自少與其鄉之士陳烈、周希孟、鄭穆為友,皆氣古行高,磨瓏鐫切,相期以天下之重。時學者方溺於彫篆之文,所謂知天盡性之說,一切指為迂闊。四人者相與以斯道嗚於海隅,聞者始皆笑之,竟不為變,而守之益堅,自躬行於其家,以達於州閒,人卒信之。於是父尤皆餚其子弟,請從之游。閩中士人宗之者,謂之四先生。雖有誕突盜傲,不可率者,不敢失禮於其門也。
錄曰:是時閩學未聞,四先生以其躬行實踐,倡率鄉人,始也至難,終也大化,迺天啟斯文之運,四海不約而同者也。
謝良佐切己篤信,見二程受學。一日明道謂之曰:諸君在此相從,只是學其言語,故心口不相應,盍若躬措諸行。後與伊川別,一年往見之,伊川曰:相別已久,做得甚工夫。對曰:只去得箇矜字。伊川曰:何故。曰:仔#2細點撿得來,病痛全在這裹。若按伏得這箇罪過,方有向進處。胡文定問:矜字罪過,何故怨地大。謝曰:今人做事,只要誇耀別人耳目,渾不關自家受用事。伊川喜曰:是子可謂力學切問近思者矣。又曰:命雖淺近也,要信得。將來就上面做工夫,萬事真實有命,人力計較不得。吾平生未嘗干人,在書局亦不謁執政。或勸之,余對曰:他安能陶鑄,我自有命在。若信不及,風吹草動,便生恐懼憂喜,枉卻工夫氣力。信得,命便養得,氣不挫折。
錄曰:矜之罪過,何以見其大乎。禹,大聖人也,曰: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顏,大賢人也,曰:願無伐善,無施勞,人惟自淺也。故以片言自足,以寸長自許,惟自肆也。故不知自己不足,祗見自己有餘,此學者大病,終不可入於堯舜之道矣。嗚呼,上蔡之學所以高明,剛正人所難及者,正惟在此。學者可不省哉,可不勉哉。
朱光庭初授學於胡安定,告以為學之本在於主忠信,遂終身行之。後師二程,眾方驚異,光庭獨信不疑,篤學矢志,不渝金石,行可質於神明,在邦在家,臨民臨事,造次動靜,一由至誠。上論古人,豈易其比,賽賽王臣之節,稟凜循史之風。國一盒、元祐、靖國問,事變屢更,其時固有名蓋天下,致位廟堂,得行所學者,然夷考其事,猶有憾焉。如公找者,可謂倦倦服膺而弗失之者矣。劉絢自髻齜時師事二程。明道嘗謂人曰:他人之學,敏則有矣,未易保也。斯人之志,吾無疑焉。伊川亦曰:遊吾門者眾矣,而信之篤得之多,行之果守之固,若子者幾希。蓋所受有本未,所知造淵微,孜孜焉不知其他也。天性樂善而不為異端所惑,故其履也安,內日加重而無交戰之病,故其行也果。與李籲志向如一。自二程倡明道學,世方驚疑,能使學者視效而信從,二子有力焉。呂太鈞為人質厚剛正,以聖門事業為己任,所知信而力可及,則身遂行之,不復疑畏。故識者方之季路。從張載學,能守其師說,而踐履之。尤喜講明井田兵制,謂治道必自此。如悉次為圖籍,令可見用,雖皆本於載,而能自信力行。載每嘆,以為不可及。伊川又云:和叔及相見,則不復有認;既相別,則不能無疑。然亦未知果能終不疑否,不知他既已不疑,而終亦復有疑否也。明道遂云:何不問他疑甚。又云:和叔至誠相信心直,故篤信也。
錄曰:自孔門教人之後,至是學者方知聖人之道,而心嚮往之。苟非篤信力行,即所謂江耳之學,無益於身心,安保其不遽變,尚能終身行之乎。此在道學之門,至為切要,而孔曾商若倦倦於《論語》者,復得見矣。錄之。
楊萬里初見張忠獻,勉以正心誠意之學,服其教終身,至名讀書之室,日誠齋。淳熙十二年地震,上書曰:臣聞言:有事於無事之時,不害其為忠言。無事於有事之時,其為姦也大矣。天下之事,有本根,有枝葉。臣前所陳枝葉而已。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