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 - 第3部分

作者: 邵经邦118,905】字 目 录

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啾隘囂塵,不可以居,請更諸爽愷者。辭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於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煩里旅。公笑曰:二近市,識貴賤乎。對曰:既利之,敢不識乎。公曰:何貴何賤。於是景公繁於刑。有齋踴者,故對曰:踴貴履賤。景公於是省於刑。及晏子在晉,公臾其宅,反則成矣。既拜,乃毀之而為里室,皆如其舊,則使宅人反之。曰:非宅是卜,惟鄰是卜。二三子先卜鄰矣,違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禮,吾敢違乎。卒復其舊宅。公弗許,因陳桓子以請,乃許之。

錄曰:智哉,晏子仲乎,那慶氏殿鄙六十弗受,一也;與季札言,納邑與政,二也;辭宅卒復其舊,三也。彼不知自保者,今雖眩美輪奐,以奸私寵,焉知他曰不變革改,毀以盡公論乎。故曰:非惡富也,恐失富也。以齊之多難,崔慶亂於前,樂鮑踵於後,晏獨端委植立而不可變者,讓為之懿也。故利不可強,思義為愈,蘊利生孽。君子其戒之哉。

魯饑,臧文仲言於桓公曰:國病矣,君盍以名器請耀於齊。公曰:誰使。對曰:國有饑饉,卿出告耀,古之制也。辰也備,卿請如齊。公使往。從者曰:君不命而請之,其為選事乎。文仲曰:賢者急病而讓夷,居官當事不避難,我不如齊,非心病也。在上不恤下,居官而惰,非事君也。遂以也圭與玉磬如齊,齊人歸其玉而與之耀。

錄曰:葵丘之會曰;毋遏耀。遏耀者,五霸之所戒也。於是有文仲之請,齊人之與焉。何以今之世,反不然乎。彼胡越尚猶一家,以秦人而視楚人之肥瘠,不敢若是想,而況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胡為乎閉之耀乎。夫常平社倉,其制遠矣。三年耕,九年積,亦云邈矣。而預備倉,今之要務。募民既曰無策,和耀亦朱盡善。勸借者不得已,而一行臟罰紙喇,未能盡知無已,俾其有無,自相兼濟,何得以當官威,令參預乎其問耶。且如一府一郡,所產幾何,出自本土,非由外來,猶之可也。四通八達之道,豐年尚且資之。纔一壅闆,四路風聞,市井又從而關之,小民又從而訛之,來者阻絕,居者騰湧,安得而不坐索高價耶。惟其無阻,人各趨利,不分遠邇,不伺號招,自然遠來,民心至愚而神,索價高下,不約而同。又況我之可得而止者,皆出於其塗之人,而未出於塗者尚多也。民之所仰而耀者,多未出於塗之家而已,出於塗者尚少也。曾是而不反思之乎。此移民移果所以有限,而自謂盡心者,亦未嘗得也。

臧武仲多智,時號為聖人。鄰庶其以漆聞來奔,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皆有賜於其從者。於是魯多盜。武子謂紇曰:子盍詁盜。武子曰:不可詁也,紇又不能。季孫曰:我有四封,而詁其盜,何故不可。子為司寇,將盜是務去。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招外盜而大禮焉,何以止吾盜。子為正卿,而來外盜,使紇去之,將何以能。庶其竊邑以來,子以姬氏妻之,而與之邑,其從者皆有賜也。是賞盜焉,賞而去之,其或難焉,紇也聞之,在上位者,灑濯其心,一以待人,軌度其信,而後可以治人。夫上之所為,民之歸也。上所不為,而民或為之,是以加刑罰焉,而莫敢不懲。若上之所為,而民亦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

錄曰:夫子嘗告季孫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其言與紇正相合,孰謂武子之智而可少哉。夫有宣公之命莒僕,而後有季孫之賞庶其;有桓公之納郃鼎,而後有陽虎之竊寶玉。誨盜之驗,如影隨響,人可不務洗濯其心乎。以紇之智,足以服季孫外盜之言,孰不敬信,而內寵之私,孰可殉之。雖然以甲從已,則讚;犯門斬關,則誣。紇以正論,而宿以憾施,言之禍人,一至此夫。

奉穆公納晉公子,及河,舅犯以璧授公子曰:師負羈紲,從君巡於天下,臣罪多矣。請由此辭。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此水。投其璧於河,遂入於曲沃,是為文公。文公元年,王室有亂,襄王出居於鄭,秦穆公師於河上,將以納王勇,犯言於文公曰:永諸侯,莫如勤王。諸侯信之,且大義也。公以為然,故辭秦師而下,次於陽樊,右師圍溫,左師逆王,入襄王於周,取王弟叔帶於溫,殺之。

錄曰:《蠱》序卦曰:以喜隨人者,鈴有事。故受之以蠱。夫喜悅以隨於人者,鈴有事也。無事,則何喜何隨。然則授璧請亡,豈得已哉。介子推之事,可以鑒矣。象又曰:蠱元亨而天下治也。治蠱之初,苟能使尊卑上下,止齊安定,何事不可治,何功不可成。然則求諸侯,莫如勤王,豈無徵哉。文侯仇之事,可以法矣。故又曰: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其諸亡人子犯之謂乎。

楚子及諸侯圍宋,公孫固如晉告急。先翰曰:報施救患,取威定霸,於是乎在。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於衛。若伐曹魏,楚必救之,則齊宋兔矣。於是乎蒐於被廬,作三軍,謀元帥。晉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義,未安其居。於是乎出定襄王,入務利民,民懷生矣。將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於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資者,不求豐焉,明徵其詞。公曰:可矣乎。民未知禮,未生其共。於是乎大鬼以示之禮,作執秩以正其官。民聽不惑,而後用之。出穀戍,釋宋圍。一戰而霸,文之教也。

錄曰:孔子曰: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晉雖伯國,天意興之,而猶藉以先焉。其是之謂夫。

文公問元帥於趙衰,對曰:邵穀可。行年五十矣,守學彌篤。夫先王之法,志德義之府也。德義,生民之本也。能惇篤者,不忘百姓。公從之,使趙衰為卿,辭曰:樂枝貞慎,先輯有謀,胥臣多聞,皆可以為輔,臣弗若也。又使辭曰:夫三德者,偃之出也。以德紀民,其章大矣,不可廢也。使狐偃為卿,辭曰:毛之智,賢於臣,其齒又長也。不在位,不敢聞命。乃使狐毛將上軍,狐偃佐之。毛卒,使衰代之,辭曰:城濮之戰先。且居之佐軍也,善軍伐有賞,善君有賞,能其官有賞。且居有三賞,不可廢也。公曰:趙衰三讓其所讓,皆社稷之衛也。廢讓,是廢德也。

錄曰:愚觀成子志而有文,豈不信哉。夫以人事君曰忠,三讓三獲曰文,有天下者可不務哉。徒以其霸而廢其文,乃攘取高位以饕異寵。今之視之,習不若腐鼠,其視衰也,為何如哉。

成子卒,宣子將中軍,始為國政,制事典,正法罪,辟刑獄,董通選,由質要,治舊垮,本秩禮,續常職,出滯淹。既成,以授太傅陽處父、太師賈佗,使行諸晉國,以為常法。

錄曰:《蠱》之六五曰:幹父之蠱,用譽。晉侯本以陰柔之質,詭而不正,而能任剛陽之臣,觀其立政制治,豈非大有為之才乎。故曰:成季之勳,宣孟之忠。君臣父子之間,令聞長世,所謂承以德者也。

鄭子皮授子產政,辭曰:國小而倡,族大寵多,不可為也。子皮曰:虎帥以聽,誰敢犯乎。子善相之,國無小,小能事大,國乃寬。子產為政,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廬井有伍,大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泰侈者因而弊之。從政一年,輿人誦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及三年,又誦之曰:我有子弟,子產誨之。我有田疇,子產隕之。子產而死,誰其嗣之。

錄曰:愚觀子產之治,鄭國乃知井田、學校。當時,皆可復也。夫鄭與魯與滕等也,其自稱國小而倡,族大寵多,初非臆說也。一旦取我田疇而伍之,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廬井有伍,而非鹵莽也。又取我衣冠而褚之,使大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泰侈者因而弊之,而非姑息也。斯二者,先王井田教化之遺風也。其始欲殺之者,習寵枯勢之為也;其終欲嗣之者,心悅誠服之公也。然則田疇之殖者,誰耶。子弟之誨者,誰耶。蓋已復復乎回心向道之俗矣。此有子、孟子未為空言,而子產能見之行事,人豈可以弱小而自畫耶。觀者詳之。

子皮欲使尹何為邑,子產曰:少。 子皮曰:使夫往而學焉。子產曰:不可。人之愛人,求利之也。今吾子愛人則以政,猶未能操刀而使之割也,其傷實多。子於鄭國,楝也。楝折禳崩,僑將厭焉。敢不盡言乎。子有美錦,不使人學製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學者製焉。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也。子皮曰:善。吾聞君子務知大者遠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遠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今而後,請聽子而行。

錄曰:尹何之不可使,即子羔之不可仕。可見當時議論之合也。而操刃製錦之說,至今十古,膾炙人口,人可不務學乎。錄之。

子產之從政也,擇能而使之。馮簡子能斷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為,而辨於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貴賤能否,而又善為辭令,裨諶能謀,謀於野則獲,謀於邑則否。鄭國將有諸侯之事,子產乃問四國之為於子羽,且多為辭令。與裨諶乘以適野,使謀可否,而告馮簡子使斷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應對賓客。是以鮮有敗事。

錄曰:愚觀鄭之詞命,其膾炙人口者,若晉徵朝論幣獻,捷晉讓壞垣辭楚公子,以至爭承讓陣,立駟對苑獻子對士景伯,其詞具在也。至今讀之者,使人耳目爽快,心悲開明,而況親聆聲咳者乎。信乎,言之無文,行之不遠,詞可不待潤色耶。

裨鼇言於子產曰:宋、衛、陳、鄭將同日火,若我用權犛玉瓚,鄭必不火。子產弗與。夏五月,火始昏見。丙子,風。梓慎曰:是謂融風,火之始也。七曰其火作乎。戊寅,風甚。壬午,大甚,宋衛陳鄭皆火。裨鼇曰:不用吾言,鄭又將火。鄭人請用之,子產不可。子太叔曰:寶以保民,若有火,國幾亡。可以救亡,子何愛焉。子產曰:天道遠,人道邇,非所及也,何以,知之。鼇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豈或不信。遂不與,亦不復火。

錄曰:校人之譏曰:孰謂子產智。然則其部裨寵,獨非智與智。故以祝史為末,自強為本。苟國無政令,安能消變於未然乎,有國有家者,可不致慎耶。是知吉凶禍福,固有可移之理。古人所以必先人事,而後言數與命也。

弘道錄卷之三十七竟

弘道錄卷之三十八

君臣之智

《通鑑》:魏文侯謂李克曰:先生嘗有言曰:家貧思賢妻,國亂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則璜,二子何如。對曰: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為,貧視其所不取。五者□以定之矣。文侯曰:先生就舍,吾之相定矣。

錄曰:五者果足以定相乎。夫乾稱父,坤稱母,大君者宗子也,大臣者家相也。故天地之廣,兆民之眾,親之為同胞,視之為吾與,皆相之職也。若但居視其所親,所不親者尚多也。富視其所與,所不與者尚多也。以論三晉之相則可,論天下之相則不可。天下之相叉如秦晉,斷斷兮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如此方可以保子孫黎民,視彼五有之氣象,萬萬不伴矣。後之欲論相者,盍舉以為法。

韓昭侯有弊椅,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者矣,不賜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聞明言,愛一噸一笑。今椅豈詩噸笑哉。吾必待有功者。

錄曰:昭侯於是乎,失言矣。夫彤弓、招弓受言藏之,先王所以待有功也。神雖鮮,不以加諸人,況於其弊者哉。若夫一噸一笑,所關至重,怒而故噸,喜而故笑,人主之喜怒,將國關馬,而豈弊誇之比乎。徒知舉措之不費,不察身心之遠圖,偶存愛利之私情,而競左右之臆說,未足以語智也。

《史記》:沛公入咸陽,諸將皆爭取金帛財物,蕭何獨先入,收丞相府圖籍藏之,以此得具知天下阪塞,戶口多寡,強弱之處。反漢王入榮陽,命蕭何守關中,計關中戶口,轉漕調兵以給軍,未嘗乏絕。

錄曰:此蕭何之功所以第一,漢之天下,根抵於是乎定矣。彼責其不收博士掌故之書,無案之詞也。

初項羽與諸將約曰:先入關中者,王之。至是與范增疑沛公,而業已謠解,乃陰謀曰:巴蜀道險,秦之遷人皆居之。然巴蜀,亦關中地也。故立沛公為漢王。沛公怒,欲攻羽,蕭何諫曰:詼於一人之下,而信於萬乘之上者,湯武是也。臣願大王王漢中,養其民,以致賢人,收用巴蜀,還定三秦,天下可圖也。漢王曰:善。乃遂就國,以何為丞相。

錄曰:此蕭何所以鈴用韓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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