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心中充溢着成功的感觉。尤其是把鲍老板弄到手,正是他的一个杰作。尽管这个杰作里还有一些令他不安的地方,但是,男子汉大丈夫,要想把事业搞成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想见到天,就得捅破窗户,剩下的窟窿,就拿钱去补吧。
满河开着三轮摩托回来,车上拉着几筐青菜和肉之类的东西,玉芬从楼里出来帮满河往车下抬。玉芬这几年老了,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多,甚至,腰也有点弯了。不用说,她是为这大家子累的。钱满天忽然想起为了这顿饭,自己专门请了个厨子,他手扶着阳台的水泥栏杆说:“玉芬,你把东西就搁那儿吧,别动。”
玉芬抬头看:“你在这呀,我正想问你,这饭菜咋做?”
钱满天说:“你就甭管了,我请了个厨子。”
玉芬说:“我还有个事,想跟你说……”
钱满天摆摆手:“有啥事回头再说,没看我在这等着客人嘛。”
玉芬说:“不是还没来吗?”
钱满天烦了:“来没来,用不着你管,你干你的去吧。”
玉芬的嗓子像被东西噎住了,扭头往楼里走。梁小秋闻声从楼内跑过来,喊:“大哥,翠莲叫你去一趟。”
钱满天稍微愣了一下,嘴里说。“都是啥了不起的事呀……”但转身就离开阳台进了楼里。
楼下,梁小秋拉了一把玉芬,小声说:“大嫂,瞅见了吗,真灵呀,一叫就到……我还不信呢,那个妖精非让我试试。”
玉芬心里虽然别扭,但一想自己的身分,老婆婆已经卧床不起,这院里自己是大嫂,得忍辱负重做出样子来。她笑笑说:“可能是说生意上的事吧。”
梁小秋说:“对,这次生意上,绝对有勾当,你信不信?”
玉芬说:“你可别瞎猜疑。”
梁小秋说:“不是猜疑,我觉出来了,你瞅她这些日子有多美。”
梁小秋说得不错。此次,钱满天与鲍老板手下的叫魏大宝的认识了,魏大宝是经理助理,说话挺占地方。魏大宝是从这边过到南边去的,聊天中谈到他和高翠莲的一个哥哥是同学。钱满天紧麻溜往近乎里套,一边套着,一边把高翠莲叫到县宾馆,去认识认识。据说高翠莲在这里立了功,回来时买了好几身新衣服,其中,最惹眼的是狐狸领子皮大衣,把梁小秋眼馋够呛,梁小秋撺掇玉芬玉玲去找大哥要,玉芬不干,玉玲不希罕,气得梁小秋两天没吃饭,后来饿得受不了,一个人偷吃了一只大烧雞,撑得胃疼了好几天……
钱满天从二楼慢慢往三楼走。这座楼有二十多个房间,满天和老娘住一楼东侧,西侧是做饭吃饭的地方,二楼是办公和会客室,三楼住着满地满山两家,四楼给满河玉玲住。钱满天在二楼的办公室正对着大门,谁出来进去,他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他还有个望远镜,连河对岸的人也能看清。
他不情愿地向三楼走,走到拐弯处,他又站住了。大伯子去兄弟媳婦房间,不合适,对他来讲,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他正在犹豫,忽然觉出身后有人,原来是玉芬。玉芬说:“是叫翠莲吗?”
钱满天眨了下眼:“对,她说有事。”
玉芬说:“她起床晚。我去叫她。”
钱满天说:“对,你叫她上二楼来。”
玉芬说:“中,你回去吧。”
钱满天朝两侧瞅瞅:“这三楼让他们住的可够脏的,咋也不收拾收拾。”
玉芬笑笑说:“讲好了各管各的屋外。没法子,回头我收拾吧。”
正说着,高翠莲穿戴齐整,小脸抹得白墙皮似的拉开门说:“咋着,还怕我把大哥吃啦,嫂子还跟着保驾?”
玉芬说:“哪的话呀,他有事,没时间上你那去……”
高翠莲笑了:“这不是都来了嘛。再没时间,也不至于几句话都没空说。是不是啊,大哥?”
钱满天没法走了,朝玉芬摆摆手:“你回去吧。”
玉芬不动地方。
高翠莲说:“看来,嫂子是怕我害巴大哥。算啦,往后生意上的事,我一概不管,有能耐你们两口子全包了。大哥,魏大宝可打来电话了。有啥事你自己找他吧。”
钱满天皱起眉头瞅瞅玉芬,抬腿就往高翠莲的屋里走:“别别,咱们快说。”
高翠莲瞥着玉芬说:“看看,这可是他自己要进来的。我看您呀,还是做饭去吧,要不,就把脸上的褶子弄平了,那些老板,一见褶子就跑。”
咣噹一下门关上了。
玉芬呆呆地站在楼道里,心像被摘去了,浑身忽悠忽悠的,没有一点劲。她曾经听人说过,谁谁家发财了,男人就看不上自己的原配,嫌她老,但她从未把这种事与自己联系起来。她一直认为钱满天不是那种人,而且,应该说这个家的江山是自己与满天共同打下的,钱满天不会忘恩负义起歪心眼子……可是,这一阵子情况有些不妙,自己这么拼死拼活的干,却很难落下句好话。相反,高翠莲这好吃懒做的人,出去不知帮了啥忙,竟在满天那里占了这么重的分量……真是不公平呀!
玉芬摸摸自己的脸,默默地走下楼去。
其实,钱满天在高翠莲屋里也不自在。他想快点离开,所以进屋就问道:“有啥事呀,非让我上来。”
高翠莲说:“您不能过河拆桥,用完我就拉倒了……”
钱满天赶紧把话头转移:“魏大宝来电话咋说的?”
高翠莲说:“您先说,我那事咋办?”
钱满天说:“你咋啦?不就是陪魏大宝喝顿酒吗……”
高翠莲说:“是光喝顿酒吗?你喝到半道走了,剩下我自己……我容易嘛,为了你挣钱,把我给搭进去……”
钱满天如坐针毡:“我看魏大宝不是那种人,你们原先就认识……不,他跟你哥是同学……”
高翠莲说:“行啦行啦,今天鲍老板和魏大宝都来,你要是答应我的条件,我一定帮着把这件事成全了,要是不把我当回事,也别怪我不仁义,我能帮着弄成,也能把它弄黄。”
钱满天火冒三丈,心里骂这个小妖精,水萝卜吃不吃的还拿一把儿,没想到在这等着我,看我回头咋收拾你。但他脸上却做出笑模样,小声地说:“瞧瞧,这话说哪去了,你帮我把事做成,我就想咋谢你,当时,我不就给你买衣服了嘛……”
高翠莲说:“那值几个钱。”
钱满天说:“这话该我说。那才值几个钱,你说吧,你有啥要求。”
高翠莲说:“我想和满地开饭馆。镇政府大路边有人卖房子,您买下来,给我们吧。”
钱满天问:“那是好地方。得多少钱?”
高翠莲说:“是装修好了的,都下来得二十万……”
钱满天说:“好说,好说,等鲍老板他们谈妥了,咱们就张罗这事。”
高翠莲说:“一言为定?”
钱满天说:“那当然。”
高翠莲笑了,小声地说:“不以魏大宝和我这事,可千万不能让满地知道,知道就麻烦了……”
钱满天张着嘴,像吃了个苍蝇,从心里作呕,他强忍着从屋里出来,摸摸脑门子,全是凉汗。
未等他醒过神来,满河在楼下喊孙书记来了。他赶紧回到二楼办公室,孙家权在沙发里坐着,张嘴就说:“你上哪去串门子啦,让我在这干等着。”
钱满天心里这叫火哟,却又不能道明,他拉开橱子,拿出一条红塔山烟:“不知道您来呀,这大雪天的。早知道,我就到桥头迎候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挺随便的。孙家权是有备而来,他琢磨了一路咋才能把钱满天理顺,按以往的经验,钱满天是吃软不吃硬,好话灌足了,有时也就找不着北。因此,孙家权就把战术定好了:不拉着架子跟满天谈事,在嘻嘻哈哈当中,要把他的话套出来,然后,抓住他要面子这一点,不许他反悔。
孙家权抽着烟喝着茶说:“好久没来了,净忙镇里的烂事。今天有点空,过来看看,听说你这阵子弄得挺好呀,果茶销得可哪都是……”这话就极有水平。个体户怕领导夸,一夸紧跟着来的就是收税,要么就是赞助;你要说销路不好,你也就没必要扩大产量,那不是积压更多了吗。
钱满天更滑头,冲着孙家权嘿嘿一笑,啥话也没说。这叫啥招儿?这叫装傻充愣招儿,钱满天在关键时刻就使这招儿,这招儿绝,叫你啥也抓不着。
孙家权见一计不行,二计又生,他说:“你也别太累了,差不多就行啦,累坏了,没人帮你。”
钱满天说:“唉,受累的命,不干不行呀。对啦,最近家里日子咋样?要是用钱跟我说话,公家的事咱帮不上,自己的事可别客气。”
孙家权说:“还行,孩子念书花点钱,我都给她对付上了,明年说啥也得让她考上大学。”
钱满天说:“考大学是大事,对付哪成,这有两千块钱,你给我外甥女捎过去,就说姨夫等着她的好消息。”
孙家权见钱满天变戏法似的把钱拿出来,他忽然明白过来,心里说他这是打发要饭的呢!我是缺这俩钱才过来,我是有事呀……于是,他说:“这钱,我是一分也不能拿……”
钱满天笑了:“怕我贿赂您?”
孙家权说:“我才不怕呢,我也没为你办过啥事。我是说,我不缺钱,我想跟你说件事……”他琢磨自己绕不过钱满天了,再绕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钱满天听得清楚明白,他的心里更清楚明白。如今对于办企业做生意的个体户来讲,除了客商、投资者以及技术人员等,其他诸如官员、工商、税务等方面的人来,绝不是什么好事。登你的三宝殿,就必是惦着你的什么。他们又是管着你的,大嘴一张,喉咙眼儿一响,你就乖乖地进贡去吧,那是填不满的窟窿堵不严的洞……
钱满天一眼瞅见楼道里站着玉玲,他灵机一动说:“那不是玉玲吗?我跟你说个事……”拔腿就出去。
钱满天把玉玲叫到一旁的房间里,小声说:“孙书记来干啥?”
玉玲说:“干啥?他没跟你说?”
钱满天说:“绕乎,还没点透。”
玉玲说:“那你就等着吧。”
钱满天说:“你透我个信儿,我好有个思想准备。”
玉玲没有说话,眼睛瞅着窗外。她不愿掺和孙家权与钱满天的谈话,因为得罪哪头都不好。
但最终钱满天还是从玉玲嘴里套出了孙家权的来意。
钱满天一进屋就说书记我给您报喜啦。孙家权愣了问喜从何来。钱满天说我们都在您的领导下,我把果品厂规模扩大了销售增加了,那不也是您的成绩吗!
“你扩大,哪来的资金?”孙家权肚子鼓鼓的像是要爆了。却又不好发泄。
“搞合资嘛,翠莲她哥有个同学在南边,两年以前就相中我这果茶了。”钱满天伸出两个指头。
“两年前?”孙家权想想问:“两年前,你这果茶厂不是才建嘛?”
“没错,本来一开始他们就想合资,我当时没同意,怕让他们掌握了这厂子。现在咱有实力了,没事啦。”
“那边老板是不是姓……”
“姓鲍。”
“没错,是姓鲍……”
“还有这么档子有意思的事呢,村里还想撬我的行。仗着他们人多势众,把鲍经理想往他们那儿拉。姐夫,孙书记,您可得为个体私营经济做主呀!”
钱满天来了个先下手为强,一问棍就把孙家权打到五里云雾中。孙家权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愣,后来扬起脸跟钱满天西:“不对吧,是你撬了人家的行吧?”
钱满天摇摇头:“不可能,我哪能干那种事。”
孙家权站起来就打电话,偏偏村委会那头一个劲占线。气得他喀哒把电话放下,转过身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钱满天,盯得满天怪不自在,满天说:“瞪我干啥?”
孙家权想起苏联电影:“看着我的眼睛。”
钱满天说:“一看就知道一早您就喝了。”
孙家权说:“一点不错。”
钱满天说:“起码四两,只多不少。”
孙家权说:“你跟我玩花活,我可是见得多啦。”孙家权的火撞了出来。
钱满天说:“天下的事,全是花活,就看谁玩得地道啦。”
孙家权说:“你不够意思。”
钱满天说:“这几年,该‘意思’的时候,我可都‘意思’了。”
孙家权哑巴了。这些年,钱满天还真是没少给自己送礼,论公论私,自己都客气两句就收下了。
孙家权心里说这回栽了,嘴里说我还有事,抬腿就往外走。钱满天上前一步拦住,又掏出一个信封子:“孩子那钱,回头有人捎去。这是引资的辛苦钱,有您一份……”
孙家权伸手拍拍钱满天的西装上衣胸部:“中国传统戏法,‘大搬运’。”
钱满天乐了:“够道。”
孙家权问:“不是我一个人吧?”
钱满天说:“这年头,不上贡是不行呀……”
孙家权感到心口处一阵酸痛,四肢发软,身子直往下出溜,虚汗随之冒出来。他知道这是心绞痛发作,连忙哆嗦着摸出随身带的速效救心丸,吞了几粒,又含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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