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的乡村 - 第10章

作者: 何申20,857】字 目 录

点。好一阵才缓过来。这一折腾,把钱满天也吓出了一头汗,赶紧喊人。玉芬、梁小秋和高翠莲都来了,却不见玉玲。小山说快回家吧,大家就扶孙家权上车。车开到桥上,孙家权觉得心口酸痛好多了,但心里的难受劲却上来了。他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抽自己几个嘴巴,然后再狠狠地臭骂自己一顿——你他媽的是咋**搞的,干了这么多年干到这份上了,在人家面前当了孙子!我操你个祖宗的!孙家权!你给你祖宗丢人呀!几个钱,就把他压得快趴人家褲裆下面去了,往后,还咋当领导……

小山开着车问:“好点吗?”

孙家权坐在后排上说:“不好。”

小山说:“直接去医院?”

孙家权说:“去坟地。”

小山把车猛地刹住:“去哪儿?”

孙家权说:“坟地!耳朵聋呀。”

小山问:“去那干啥?”

孙家权说:“让你去你就去。”

车到东庄前街,只见一群人堵在半道,乱乱哄哄的。正想看看是咋回事,柱子噔噔噔跑过来,扒着车门子说:“孙书记,我把鲍老板他们给截了!”

孙家权说:“挺好。”

柱子说:“国强他不让。”

孙家权说:“干啥不让?”

柱子说:“他说应该让大家竞争。”

孙家权说:“操,截人就是竞争嘛!”

柱子说:“太对啦,您去吧?”

孙家权说:“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谈着。开车。”

小山胆突突地问:“上哪儿?”

孙家权摸着心口喊:“坟地!”

小山问:“坟地多啦,哪个坟地?”

孙家权说:“废话,我们家的坟地呗!”

钱满天在河西家中还稳坐钓鱼台呢。老二钱满地气急败坏地从东庄回来。上了二楼,钱满天说鲍老板和魏大宝呢,咋你一个人回来了?钱满地说:“让东庄给截走了!”

钱满天伸手抓起个烟灰缸,朝阳台的窗户打去,只听哗啦一声响,双层玻璃全打碎,一股寒风呼地吹进来。

楼下院里的人全愣了,扬着脖子朝上瞅。梁小秋正要从楼内到院里去,烟灰缸和玻璃碴子差点掉她脑袋上,气得她骂:“这是谁呀这么缺德!不想过啦咋着?”

院里摆弄车的司机直朝她摆手,她看见了,但她想不到会是钱满天砸的。她还不依不饶地喊着骂着,她以为准是高翠莲干的,翠莲这些天美得腚眼子朝天,不知道自己行几了。说不定她跟谁使脾气砸东西把玻璃给砸了。

钱满地来到二楼阳台说:“拉倒吧你,瞎嚷嚷个啥!”

梁小秋抬头一看,更火了。这一阵子,满地帮着满天搞外面的生意,谈成几笔,在大哥面前挺得烟抽。满山就不行了,满山看那些黄录相带看出了毛病,在县城饭馆里勾引人家女服务员,给抓派出所去,钱满天花钱保他出来,让他在后院跟着木工一起拾圆木,全家上下都知道满山在那“劳改”呢。受他的牵连,梁小秋也从果品厂调回家跟着玉芬做饭。在果品厂,梁小秋在销售科,虽然她一瓶果茶也没销出去,但凭着特殊身分,谁都怕她三分。这回可惨了,跟着玉芬从早忙到晚,一下子从姑奶奶变成使唤丫头了。

偏偏这时候,高翠莲穿着那件非常时髦的皮大衣也来到二楼阳台上。她到阳台来,其实并不是要跟梁小秋千架,她是来美的。站在这上面,不仅院里人能看,河西村不少地方都能瞅见,她想亮亮她的新衣服。

梁小秋哪想到那些,冲着他们就说:“行啊,你们一个扇着鹅毛扇,一个翘着母雞腚,挺美的呀!”

高翠莲顿时变了脸:“梁小秋,你咋说话呢?你们两口子不争气,自己混成这个样,跟我们有啥关系。”

梁小秋被捅了一刀:“我们自作自受!你们高兴了吧!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啦,有你们乐不起来的那一天!哪天果茶卖不出去了,就往你这騒货的褲裆里灌!叫你浪,还浪出了三将村,浪到八十里地以外去啦……”

坏了事啦。梁小秋这边虽然是瞎猜瞎骂,但高翠莲听得却是句句如刀,刀刀割肉。她以为这事让梁小秋摸到了细底,她要是软柿子瘪了,就等于默认了,日后就得成村里的一大新闻,自己还咋出去见人呀。高翠莲手拍着阳台栏杆喊:“‘大板车’你老实呆着你的吧!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破你的嘴!你以为你是啥好东西?你那点历史都在我心里……”

梁小秋最怕人提她过去的一那段事,她一猫腰抄起半块砖头,嗖地就撇上去,嘴里喊:“我砸死你这个騒货!”

她手头还挺准,一下子就削在高翠莲眼角子上。也亏了她胳膊没多大劲,又是朝上撇,要不非砸出人命来。但这下子也够呛,眼见那血就顺着高翠莲脸蛋子往下流,高翠莲抹了一把,黏乎乎,通红。她嗷地叫了一声,搬起阳台上的空花盆就往下砸,满地这时也犯混了,不说劝架,还给他媳婦递花盆。梁小秋那个倔人也不躲,嘴里喊有种你就砸。结果,有两个花盆套在一起砸下去,砸在梁小秋的脑袋上,梁小秋打了个晃,咕咚一头倒在地上。

院里旁人喊别砸啦出人命啦。

满地和高翠莲傻了眼。

满山从后院跑来,上前拽了一把梁小秋,一动不动,他火啦,转身抄起把斧子,就往二楼跑。高翠莲嗷地叫了一声,晕倒在阳台上。

钱满天再也坐不住了,伸手把挂在墙上的猎枪拿下来,喊道:“谁敢再动,我就一枪崩了他!”

满地和满山都站着不动了。

“走,跟我上东庄!”

钱满天带着三个兄弟,拿着枪拎着斧奔了东庄。钱满天认定,刚才家中一切祸事的根源,全在赵国强身上,这个小舅子,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

钱家兄弟刚上桥,就有人把消息传到村委会。赵国强虽然不赞成柱子和广田把鲍老板半道拦下,但既然进了屋,和魏大宝又认识,索性只当啥事没出,跟他们唠起来,介绍果品厂的情况。鲍老板初次到北方来,过去有关情况都是魏大宝汇报给他的,现在到了实地,他听得挺认真。

接人待客的事,不是柱子的强项。可一听说钱家兄弟杀气腾腾地过来了,柱子就来了神了。小时候,他就爱抱打不平,凭着胳膊粗力气大,在左右三村五里,他还真打出点名气,一般街边痞子都挺怕他。当了村干部,打架的事他不干了,但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忍不住上前动手。前一阵社会治安不大好,一到晚上路边就有幼道的,逮着啥抢啥,没钱就剥衣服,有好几个村民竟光着腚跑回来。柱子火了,到了天黑就往那些危险的地段去,好不容易碰见俩劫道的,那边刚把刀子亮出来,柱子就乐了说可找着你们啦,我鞋都磨破了,吓得那二位撒腿就跑,跟兔子见了鹰似的,打那三将村里村外就安稳了。在村里,柱子最佩服的人只有一个,就是赵国强。他佩服国强有敬业精神。他对钱满天的印象,则随着钱家愈来愈富,变得愈发差了,他认为钱家有些为富不仁。所以,当鲍老板魏大宝的车刚进东庄,他一听到消息,就毫不犹豫地把客人给“请”进村部。他想管他这头谈成谈不成,反正不让你钱满天谈成。至于钱家可能过来人干架,他不怕,他叫来东庄十几个棒小伙子,早早做好了准备……

赵国强在村委会的楼里跟鲍经理及魏大宝谈有关果茶厂的情况,鲍经理听得津津有味,魏大宝却如坐针毡,不时地瞅着窗外。鲍老板用南方口音问你看什么,魏大宝说有个朋友要来看我,赵国强就乐了,问:“你是不是说钱满天?”

魏大宝点点头:“是。”

赵国强说:“一会儿就送你们过河西去。”

鲍老板说:“河西是什么地方?去那里干什么?”

赵国强说:“河西还有一个果茶厂。”

魏大宝给赵国强使个眼色:“算啦,就看你们的厂子吧。”

赵国强说:“我建议你们都看看。”

鲍老板说:“我对你的厂,很感兴趣。”

魏大宝说:“既然鲍老板这么说了,咱们就看你们的厂子吧。”

这时,高秀红把门开了个缝儿,朝赵国强招招手。赵国强过去低声问有啥事,高秀红说你可千万别出屋,桥头那打起来了。赵国强问:“谁和谁打起来?”

高秀红说:“是我公公和柱子,那边是钱家兄弟。”

赵国强说:“你见着啦?”

高秀红说:“我公公他们带人过去了,没跑。”

赵国强赶紧跟鲍老板和魏大宝说我出去有点事,请你们稍等一会儿,就推门出去。到了楼外,他愣住了,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堵在门口,见了他就说国强呀你可别胳膊肘往外拐,咱得光顾着村里的果茶厂使劲。孙万友看来是个带头的,他说:“国强呀,我刚从这走不大时间,按说我这伤腿不该再折腾回来,可听说来了个啥老板,钱家跟咱们争,我不得不来呀!大是大非面前,你得站稳立场。”

赵国强说:“啥大是大非?”

孙万友说:“这还用我教你,公家和私人,集体与个人呗。”

赵国强说:“做生意,应该竞争嘛。”

孙万友说:“在别处行。在三将,就得有点自己的规矩,得限制点他们发财。”

冯三仙说:“是啊,不能让他们富得太流油啦,得大家伙平均平均。”

赵国强说:“这事我去处理,大家回去吧。”

赵德顺拄着拐棍过来问:“你咋去处理呀?”有人把老爷子搬来了。

赵国强心里怪别扭。在村里当个干部,不光受这些乡里乡親们长辈的管,还有自己的爹,动不动就掺合进来,弄得你急不得恼不得。

赵国强不愿意在众人面前跟爹争竞,他忙上前跟爹说这没您的事,你快回家歇着去吧。赵德顺一听就火了,说:“你把全村人都得罪了,我能在家歇着吗!”

赵国强说:“我还没拿主意呢,您咋知道我就把全村人得罪了。”

赵德顺说:“我估摸着你干出的事,就跟大家伙想得不一样。要不,咋这些人在这围着。”

赵国强估计桥头那可能要干起来了,就顾不上和爹再说啥,转身拔腿就跑。高秀红紧跟在他身后,说我是劝你不要去,你咋非去,出了事可咋办。赵国强说谢谢你的关心,村里有事,我不出面不行呀……

桥头处,果然战斗一触即发。

钱家兄弟的猎枪和斧子已经亮出来,柱子和李广田亦和众人攥着镐头镰刀。钱满天喊:“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敢挡我的道,我的枪子不长眼!”

柱子把手一挥,身后的人向前迈了一大步,柱子说:“你们敢动一下,就甭想活着回桥那头,这就是你们的坟地!”

钱满河饶地一斧子把桥栏杆砸断:“脑袋没这个硬的,就让开!”

柱子抓把镰刀一抡,身边一棵拳头粗的小树脑袋忽地就掉到河里,他喊:“来吧!我们没啥家产,不怕死。”

钱满天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柱子这话太厉害啦,扎到人的心窝子啦。钱满天不能不顾及后果,以人数对比,对方人多,自己人少,但拼起命来,有满河一个人,也能杀退对方一半人马。架不住这边是为自家玩命,那边就不那么心齐了。可即使是把对方杀败了,也难免伤了谁,伤了人家,无非是出葯费,就怕万一出了人命,麻烦就大了。假若伤了自家兄弟,就更不好办啦,撇下谁的妻子儿女,都是操不完的心,若是自己丢了性命,那么,这十多年的辛苦不仅白搭了,而且美好的前景也付诸东流了。然而,事情又挤兑到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二百万投资,就得豁出这百八十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反正早晚都有一死,为财拼他一下,或许死了也值得……

钱满天的心又硬起来。他瞥了一眼左右的满地和满山,二人的脸色铁青,手有些发颤。他深知这二位平时说个大话还行,到了关键时刻就爱掉链子。他咬了一声,小声说:“死也不能退一步。”

满地说:“我腿有点抽筋。”

满山扭头就走,嘴里喊:“等我叫人去!”

钱满天心里这叫来气呀,暗道看我回去咋收拾你。

眼看着钱家哥四个有俩要草雞,站在众人身后的李广田心里这叫高兴。一晃五年啦,窝窝囊囊过了五年,在三将村抬不起头来呀!而那一切,都是从钱满天身上引起的,就因为他拉东西跑,最终才把祸闯到领导跟前,自己才丢了支书的位子。说心里话,李广田本来也记恨赵国强,但五年间一千六七百个日子里,他品出赵国强确实在把全部心血放在三将村的发展上,经人家手干出的活都挺像样,大坝、稻田、村路、学校、果茶厂等,那可不是用气吹出来的,那是得动真格的,要是搁在自己身上,不能说干不了,但顶多能干出少一半来。因为啥呀?累呀!那是得拼着命才能干出来的。由此,李广田对赵国强的看法一点点地转变过来。但他嘴里从不把心里的这些想法说出来,行动上则挺顺当地到果茶厂负点责任……今天,在和钱家的对峙中,像有一颗火星子把平静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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