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的乡村 - 第12章

作者: 何申9,698】字 目 录

紧张,该有的那点待遇也落实不到位,他想想说:“倒是研究过了,财政上要拿点钱,回头我再跟他们说说。”

苏海峯说:“有你这话,他们的心也就踏实了。”

其他的老同志也都说让你费心啦这一类客气话。

赵国民心里热乎乎的,觉得人家挺给自己面子的,要是粗脖子红脸给你几句,你不是也得干听着嘛。于是,他又表态式的说大家放心,我一定抓紧落实。老干部们愈发高兴,邀请他哪天有空去看看门球赛,赵国民点头答应。

众人拎着球棍子往前走,苏海峯突然转身回来,小声地问赵国民:“国民,听说你想离开这?有这事吗?”

赵国民一愣,反问道:“您听着啥啦?”

苏海峯说:“瞧瞧,是我问你,你倒反问起我来。你没把我放在眼里呀,看我不行啦。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推荐的你。”

赵国民脸上发烧。他心里明白,当初,原县委书记调走之后,本来轮不到赵国民头上,赵国民那时当上副书记了,可上面还有县长呢。但县长年轻,又是上面派来的某省领导的秘书,挺新潮的,又爱跳舞又爱打麻将,县里的本地干部就有点想法,不大愿意让他当一把手。苏海峯那时正走背字,没提拔上去,又赶上五十六一刀切,把他切到顾问那个位子上了,这一来倒好了,他无所求了,也就不怕啥了,背地里就联合一伙人捏咕这事。结果还就捏咕成了,一下子把赵国民推了上去。赵国民知道这是苏海峯出了力,不甚感激,日后果然对苏海峯格外敬重。老苏说要干个啥事,他都尽力成全。但毕竟时间如流水,几年过去了,赵国民也不能总是一个劲报苏海峯的恩呀,加上他萌生了离开此地的念头,旁的事想得就不那么周全了。

赵国民只好实话实说:“老书记,我是有调到市里的念头,可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所以,没跟您汇报……”

苏海峯脸上露出点笑容:“汇报可用不着……不过,我告诉你,我支持你走。你别学我,老了老了窝在这儿,趁着年轻,该走就走,在这干到天上去,也不过是个正处级。”

赵国民叹口气说:“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嘛,咱上面没人呀……”

苏海峯皱皱眉头:“没人?我给你出个主意,认识电力局的于大肚子吗?”

苏海峯问:“你们熟不?”

赵国民说:“一般,开过几次会。人家是‘条条’上的,不买咱的账。听说于有靠山。”

苏海峯说:“那还用说,要害部门的头头,谁没点背景。知道不,于大肚子跟梁书记关系最好,是同学。”

赵国民心里格登动了一下。这情况他还真不知道。于这个人因为特胖,肚子鼓,背地里人们都称他于大肚子。这人挺牛气,几次会上跟县里较劲,非让县里把几年拖欠的电费还上,不然甭想保证用电。赵国民倒没跟他闹红脸,政府那边对于意见挺大,可又拿人家没法子。

又说了几句,苏海峯终于走了。剩下赵国民一个人,心里就跟手榴弹炸了食品店,不知道什么滋味,都乱到一块了。他想找个静地方好好想想,就往街边的工地走。工地的人都回家过年去了,这里变得很安静。前面有座施工半截的楼,赵国民就走了过去。刚拐过楼角,把他吓了一跳,好几个人蹲在墙根下正商量啥。他想这阵子社会治安不太好,我身边又没有个人,我得赶紧走。突然,那边有人说:“是国民大哥吧?”

赵国民回头一瞅,不由得又惊又喜,原来是赵国强、柱子、李广田和玉玲、高秀红。赵国民问:“你们不在家准备过年,跑这来干啥?”

李广田上前拉住国民的手,眼泪都快淌下来了:“国民呀,我们真想去找你呀……”

赵国民说:“那咋不去找?”

赵国强摇摇头,轻声说:“不找你,是怕给你添麻烦呀。”

赵国民看国强脸色焦黄,身子愈发显得单薄了,他着急地问:“啥事?你倒是说呀。”

赵国强说:“电。”

赵国强带人在县里跑了好几天了。用李广田的话讲,跑得四处碰壁,跑得焦头烂额。柱子讲话就更粗了,柱子说:“操他娘的,现在办事比老爷们生孩子还难!”赵国强虽没发牢騒,但他的疙瘩都结在心里了。

自打那日与钱家干了一架以后,鲍老板和魏大宝把两头的果茶厂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鲍老板先否了与村里合作的可能,说得非常明确,电力是生产的基础,你们的电量增加不上去,纵然有世界一流的设备,也没有效益;同时,鲍老板认为钱满天的厂子还处在半手工的状态,不具备与自己合作的基本条件。按说这一下子两头都扯齐了,闹了半天,谁也没干成。可事情突然出了转机,魏大宝与钱满天又谈了一次,达成了投资一百万,两年还本,五年利润四六分成,即鲍老板拿四,钱满天拿六这么一个协议,紧接着,鲍老板就同意签字,钱两次汇了过来。这一下子全村可就热闹了,说啥的都有,有说钱家使了花招儿,在酒里下了迷魂葯,喝下去,稀里糊涂就跟着签字划押;有的说钱家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金砖给人家做抵押,人家才同意;还有的说,是钱家使出美人计,高翠莲陪魏大宝陪了三天,把对方给征服了;更有甚者,说此事是赵家和钱家合起来搞的隂谋,赵国强在钱满天的厂里有股份,赵国强明争暗送,把好处给了钱家,也等于给了自己……

一时间三将村乱哄哄的,有点没了章法。偏偏这时冯三仙和金香从外村领个大姑娘来,就住在金香家。孙万友知道是咋回事,就跟人瞎嘞嘞显自己明白,村民便传出赵国强要娶媳婦的消息,又说聘礼有多少多少车,多少多少金银。这可坏了,人心一下子拴不住了,大家都说怪不得集体干不过个人,敢情村干部忙自己的事。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吧。忽啦一下,前街两面的房子全变成了商店饭馆游艺屋,因电力不足而从厂里下来的人,全去搞经营了。

李广田因为参与了与钱家的争斗,腰板[yìng]了不少,就去找赵国强,说这么下去可太可怕了,没人关心集体了。赵国强对这事倒没着急,他说这没啥不好的,前街那么长时间想把商业区搞起来也没搞成,这一下反倒成了,怪有意思的。李广田说那集体这头呢。赵国强说看来集体这头就得靠咱们村干部了,咱们甭想像过去嚷嚷一阵,然后指挥着群众干,到时候等着出成绩。新时期了,得有新路子,发展是硬道路,甭管哪种形式,搞上去就好,咱当干部的,也是其中一个战斗力,咱们去张罗电吧。

就这样,赵国强把村里事安排一下就带人出来了。本来,并没有让玉玲来,高秀红说她有一个娘家親戚在电力局当股长,赵国强说那你就一块来帮帮忙。高秀红一来,玉玲说啥也要来,说自己有几个中学同学在县城工作,兴许也能用得上,于是也来了。临来时他们还做了一番准备,带了羊肉、蘑菇,还有果茶啥的,开着厂里的客货两用小车,就住进县城的一家小旅馆。住下后,玉玲说是不是去找大哥,李广田说有这么多东西,八成不用你大哥费心了,意思是一送礼事也就能成了。赵国强当时想起他上学时看过的一本小说,叫《创业史》,那里有梁生宝买稻种,写得挺感人的:梁生宝拿着互助组大家凑的钱,舍不得吃,舍不得住,喝面汤睡车站,那精神真能把读者眼泪勾下来。他说咱们虽然用不着像梁生宝那么舍不得花钱,但得学梁生宝为众人办事的那股子实在劲,不办成绝不回去见父老乡親。大家都表示赞成,并研究分兵几路,连夜行动,送礼的送礼,找熟人的找熟人。赵国强和李广田通过高秀红的親戚找于局长,可连着两天根本没见到人影。那位親戚说他有事陪不起了,告诉他们你们就盯着他那辆车吧,奥迪,上面有四个环,全县眼下就这一辆。赵国强就在电力局门前等呀等,终于见到这车了,可车上只下来司机,进楼里转了一圈又开走了。赵国强有点心计,估摸着车在人就在,就朝着车去的方向去找,还真在一家宾馆门口找着了,转弯抹角一打听,于局长果然就住在这楼上的包间里。上去自报家门想见见面,人家有把门的,根本不让见,说有啥事你去局里找有关部门。赵国强说有关部门早去过多少趟,都说必须得听于局长的发话。人家说要想见于局长,明年正月十五以后再说吧。

柱子和玉玲也是扛着果茶拎着羊肉楼上楼下一通找,腿跑得齁酸,也没找着几个。

总而言之,赵国强此次是出师不利,前景渺茫。几个人今天转了一早上,毫无收获,又照例来到这个临时集合点会齐。商量下一步该咋办。李广田说难度太大,又临近过年,还是先回村再说。柱子说村里的一些事得回去张罗张罗。玉玲说都回去吧,过了年再想办法。高秀红说我随大流咋都行。

赵国强想了想,最后决定自己留下,其余人都回去。他要再坚持一下,不信连这位于局长的面都见不到。大家听了就劝他别较这个劲。李广田说你一个村干部,在人家眼里就跟大风刮下的树叶子一样,不把你当回事。玉玲说看你脸色挺不好的,把你一个人搁在这儿,我们可不放心。高秀红说要不我留在这帮支书,好歹我那親戚能给通风报信。玉玲瞥她一眼,说你留在这不合适,你也不是村干部。

大伙正戗戗到这儿,赵国民无意中过来了。几个人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李广田说:“国强不愿意给你添麻烦,现在没办法了,只好求您了。”

赵国民一听是用电上的事,就想起县里欠的电费,心里就怵头,但在这些人面前不能露出来,他就说:“这事好说,交给我吧,你们要么去我家吃饭,要么买些东西,回家准备过年。”

柱子咧开大嘴笑:“不吃饭,买东西回家过年要紧!”

李广田说:“是啊,大年根子事不少呢。”

玉玲说:“我心里火烧火燎的,我怕咱爹又犯喘病。”

赵国民说:“那就快回去吧。别在这耽误了。”

大家就看赵国强,他问国民:“你给办,好是好,得啥时能办成?”

赵国民笑了:“抓紧呗,啥时间我可不敢打保票。”

赵国强说:“那好吧,我们走。”

赵国民说:“临走上我家去一趟,我给爹捎点东西。”

由于赵国民的出现,大家的心里似乎一下子都轻松了不少,于是便上街买东西,约好中午在旅馆见面,下午一起回三将。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商品。赵国强独自一个人在摊点前慢慢走。他想买点啥。买点啥呢?他想给爹买个玉石烟袋嘴。爹抽了一辈子烟,即便这几年一到冬天就犯喘,他也扔不下他那个烟袋。爹的烟袋早先有个白玉烟嘴,咬得年头多了,竟磨成秃头儿。这些年日子好了,大家都抽香烟,爹手里也有整条子的烟,但他就是不爱抽,他要抽自己親手种的烟叶子,不上化肥,不打农葯,他说那烟叶子晒干了没邪味儿,抽到肚子里舒服。

摊上果然就有卖烟袋嘴的。他拣了一个绿绿的像翡翠的,问问价钱,蛮贵的。他刚要掏钱,旁边一个女的说:“和我这个一块算了。”

赵国强扭头一看,是高秀红。她手里拿着一只大烟斗,红桃木的颜色,有机玻璃的嘴儿。高秀红朝赵国强笑笑说:“我也给我爹买一个。”

赵国强奇怪:“没见你爹他抽烟斗呀?”

高秀红说:“在家里有时也抽。”

赵国强掏出钱来说:“咋能让你花钱呢……”

高秀红说:“瞧不起我,算我孝敬大伯的,还不行吗……”

赵国强像有啥东西噎在嗓子眼里,他想了想说:“还是我买合适。”

高秀红听出这里的意思,她瞥了一眼身旁,见都是陌生人,便鼓足勇气问:“为啥我就不合适呢?”

赵国强反倒被她的话问得发蒙,他攥着烟袋锅想:“是啊,你咋就不合适呢?”

高秀红没有等出赵国强的话。

赵国强一个人往前走了。他不糊涂,他看出这个高秀红的心思。自打五年前黄小凤拦钱满天的车那天,赵国强就发现高秀红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后来听说李广田和喜子都挺不待见她,不给她好脸。高秀红一怒之下提出离婚,把他们爷俩的势头给压下去了,赶紧给高秀红说好话。因为村里人对高秀红也有评价,说她嫁给喜子是明显的亏了,当初就因为喜子有个当支书的爹,现在广田啥也不是了,高秀红兴许就要跳槽了。可奇怪的是,高秀红干打雷不下雨,跟喜子闹了几口,就是不动真格的去离婚。有人就说她这边有相好的,舍不得离开三将。赵国强本来就不是沾花惹草的人,平时村里的姑娘媳婦谁跟他逗,他都躲着,更何况高秀红是原来支书的儿媳婦,不招惹广田心里还存着别扭劲,要是招惹了,那不是自己吃饱撑的找麻烦吗。所以,赵国强一直对高秀红不冷不热,心里甚至有点怵头这个女人。当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