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万友在一旁扬着脸说:“是啊,我大老远把她接来的,往后,就在咱这过了,别欺她生……”
张小梅说:“在不在这过,还没说定呢。”
冯三仙眨眨小眼睛:“那事回头说,咱回家吧。”
高秀红心口发热,不由自主地就问:“咋着,是给咱村谁家做媳婦吧?”
冯三仙边走边说:“兴许吧,还没一定。”
热闹过去了,前街安静下来。孙万友ǒ刁着香烟,一拐一拐地往村里走。高秀红悄悄跟在身后。瞅瞅四下人少了,高秀红上前说:“五叔呀,跟您打听个事。”
孙万友回头瞅瞅问:“噢,是大侄媳婦,啥事呀?”
高秀红说:“这张小梅挺俊的,您打算把她介绍给谁呢?”
孙万友上下打量打量高秀红:“你问这干啥?”
高秀红说:“随便问问,兴许帮您做做工作。”
孙万友摇摇头:“用不着你做工作,这事我不告诉你,省得出乱子。”
高秀红说:“你不告诉,我也知道。”
孙万友说:“你知道个啥……”
高秀红说:“你们是给赵国强保媒,对不对?”
孙万友被蒙住了:“你,你咋知道?是不是冯三仙告诉你的?娘的,她还让我保密,她自己倒先说了。”
高秀红看他急了,忙说:“不是她说的,是我听旁人说的。三叔呀,我劝您别给赵支书保媒了,我听说人家国强已经有了,您再给说一个,不是添乱吗。”
孙万友摇摇头:“不可能。他要有了,我哪能不知道。”
高秀红说:“嗨,这是人家个人的私事,也没有必要跟您汇报呀。您还是让那个小梅从哪来回哪去吧。”
孙万友说:“这事得跟她干娘说,我的任务就是把她接来。”
高秀红说:“您老为啥这么卖力气,给冯三仙干活?是不是有啥想法呀?”
孙万友嘿嘿笑:“你这媳婦,可真是人精,啥都能猜着。不瞒你说,我想娶了冯三仙。”
高秀红说:“好,非常好。您革命一辈子啦,老了得有个伴,伺候伺候您。我赞成,回头需要我帮忙,您只管说话。”
孙万友说:“还真是需要,帮我做做被子褥子啥的,原来那些不能要了。”
高秀红说:“中,没问题。可那个张小梅,您得让她回去。”
孙万友说:“我这就跟冯三仙说去。”
孙万友从原路回去了。高秀红站那愣了一阵,想这事往下该咋办。因为,眼下的情况实在太糟了,张小梅这女人的小模样,加上她那身打扮,确实是挺漂亮的。现在的男人,哪一个不是盯着女人的脸蛋呀。赵国强虽然不是好色的人,但也不会放下俊的拣丑的。更何况,自己这头还有喜子,在国强眼里,根本就没法儿跟自己好。这可如何是好?立马和喜子闹离婚?只怕是不那么容易,而且弄不好还给国强添麻烦,李广田会说赵国强强抢村民的妻子。最好的法子,是李广田和喜子把自己给休了,换句话说,就是他们提出离婚,那么一来,就好办了。
“你一个人在这愣**啥神!”
喜子从后山上下来,推着一车石头。家里的猪圈墙倒了,想垒高点。
“你管我在这干啥。”
“你他媽的要是在外头浪,回家看我不拿绳缝上你那騒家伙!”
“你,你是个牲口!”
“你给我回家!”
“我就不回家。”
“我搧死你!”
事情竟来得如此突然,令高秀红又惊又喜。过去,喜子对自己一直是惧怕三分,因为他怕丢了媳婦。就冲他那个熊样,他爹在村里也不当支书了,万一丢了这个媳婦,想再寻一个,恐怕是很困难的。今天他这是咋回事?吃了枪葯啦?不想好好过日子啦?
来不及细想,高秀红借势发挥,就与喜子吵吵起来。这一下可乐坏了才从街上回屋里的村民,嘴里说今年腊月可真热闹呀。扔下手里的活,又跑过来看热闹。
这一回热闹没有闹大。赵国强和柱子陪着镇书记孙家权金聚海镇长匆匆过来。
金聚海从金矿下来安排在三将镇,最近不知通过什么关系让他当上三将镇的镇长。
柱子大老远就喊:“打咕啥呀!文明户的牌子不想要了,不想要你们就往死里打!”
这话挺管用的,村里按村规民约的标准搞评比,评不上文明户的人家门上没有红牌牌,给儿子说媳婦都受影响。村里每到年底还搞一次奖励,钱虽给的不多,但村民都把它当做一口事,不愿意自己在这上丢人现眼。
赵国强上前看是高秀红和喜子于架,心里咕哈跳了一下,怪紧张的,暗道这个高秀红要动真格的咋着,这可麻烦啦。他赶紧说快散散吧,快过年了,快忙自家的活去吧。村民们不走,反倒说:“东西都是现成的,没啥活干呀!要是让玩,就只能要钱。”
柱子说:“谁敢要钱,我绑了他。”
村民问:“那我们干啥?”
柱子说:“村里都定下了,置办戏装,把村剧团恢复起来;然后正月十五间花会,大家都去准备吧。”
赵国强说:“这事由小学校的了校长和玉玲负责,找他们去吧。”
村民又说:“三十晚上弄几个花放放中不?要不净在电视里看,也见不着真格的。”
柱子说:“一个花好几十块,上天听个响就拉倒了。”
村民说:“让钱家出钱,他家办银行啦,存钱的人排成队啦。”
赵国强有点不信:“这是啥时候的事?”
村民说:“河西打前天就嚷嚷,昨天就开始了。就是不要咱东庄的,人家肥水不流外人田。”
村民说:“都是一个村的。支书主任,你们得给说说,有好处得全村人一起享受,不能光他们河西自己独吞!”
赵国强看看孙家权。孙家权心里明白,他已经东挪西凑了一万元交给了钱满天,并拿回百分之三十的利息。其他人是百分之二十利息,钱满天说特事特办,不能一样对待,孙家权就默默接受了。所以,他不能跟赵国强说什么。一旁的金聚海说:“还是先说咱们的事吧。”
孙家权忙说:“对,先说镇里和村里的事。”
柱子说:“这事还咋说,你们都定了,也不征求我们的意见。还非得让我们说同意,这不是欺负人嘛!”
村民们一下子被这边吸引过来。村干部和镇长干架,比喜子他两口子干架有意思多了,没准还关系到大家伙的切身利益,该帮忙就得上阵帮忙。
赵国强赶紧瞪了柱子一眼,说有啥事咱进村委会说去,在大街上别嚷嚷。孙家权用鼻子哼了一声,瞅也不瞅柱子,径直奔向村委会。
才进屋,孙家权把帽子往办公桌上一摔,就骂道:“我他媽的当了这么多年乡镇一把手,还没见过你柱子这号的!跟我牛川你还差点!你还得长几年!”
柱子也不示弱:“你当领导的你凭啥骂人?都长着嘴呢,你以为我这光会吃饭不会骂人!他媽的!”
孙家权一拍桌子:“你敢骂我?”
柱子喊:“我骂啦,你能把我咋着!老子还不想干啦!”
赵国强使劲推柱子,说你把嘴闭上,金聚海劝孙家权消消气。两下做工作,总算没往下打起来,但窗户外已都是人头了,在前面的小孩鼻子都挤扁了。
为得啥呀?几个人动这么大肝火?
大块地!为镇里要征用大块地。
这事来得太突然。一清早,孙家权打电话让赵国强和柱子去一趟,说有事要商量一下。赵国强这两天正忙,电力局来勘测的人才走,有些具体事需要落实。他就说让柱子一个人去。孙家权说用不了多大工夫,你一定要来一趟。赵国强找着柱子,说咱们去一趟吧,是不是镇里又要敛钱,到那看看旁的村的态度咱再发言,别总让镇里抓大头……到镇里一看没旁人,就找了他俩。孙家权和金聚海比往常都热情得多,又是倒茶又是点烟,完了就问果茶厂的电落实得咋样了,还说镇里正在争取一笔扶贫项目资金,一旦到位,就准备投到三将村的果茶厂。赵国强和柱子都挺高兴,柱子还说这么多年,还头一次到镇里来这么痛快,以前来了不是压任务就是摊派钱,来一次脑袋大一回。赵国强多个心眼,他心里说这都是拿话甜人,往下是啥还不知道呢。果然,柱子说完了,孙家权就说让你说着了,咱镇政府不是卡拉ok歌舞厅,咱们是要带领群众脱贫致富奔小康的,所以……柱子立刻明白了,说书记你一说这话我明白了,您还是要钱要工要木头石料啥的。金聚海说你别着急,你让孙书记把话说完。赵国强说对咱们听着。孙家权说镇里准备开发一个新项目,建一个高档次的陵园,考虑再三,决定与你们三将村合办,所以,需要从你们村划出一块地来。柱子立刻就摇了头,说咱村本来地就少,镇政府搬来,我们都拿出好几十亩了,再拿地拿不出来了。孙家权说镇政府占的不过是公路边的赖地,也没白占你们。柱子说钱呢?一分钱我们也没见着。孙家权说政府不会赖你们的账,你急个啥。赵国强一看都上来火了,赶紧劝,然后说建陵园需要山清水秀的地方,三将村这不够那个条件。金聚海说大块地就很合适,前面平坦,后面是山,座北朝南,有靠有照,还有青龙河,交通又方便,是块风水宝地,好几家都相中了……
这就是一早在镇政府发生的事。后来争将争将,也不知怎的就说实地看看,一看还真像金聚海说的,这块地真是哪都合适。金聚海很得意,说早就请风水先生看好了。孙家权就劝赵国强别为这么点地争啦,种地也打不多少粮食,把这地卖了,村里也能落点钱。赵国强不同意,后来他说全镇搞过小康村规划,并经县里批准,村里的房子、道路、田地、山场都必须按规划执行,不能随意变动。村里存着规划图,回头可以拿去给你们看。不料孙家权非要立即看,结果几个人就奔了村里。路上,柱子小声问赵国强我咋不知道有这个规划,赵国强眨了眨眼,意思是我蒙他们呢。柱子沉不住气,到了村部前他就憋不住了,和孙家权干起来……
“你们快把规划给我找出来。”孙家权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敲着桌子说。
赵国强在办公桌里翻了一通,嘴里磨叨着:“放哪了呢?明明是放在这了,咋就找不着了呢?”
柱子也冷静下来,指着橱子说:“是不是放在那里啦?”
赵国强上前拍拍橱子:“在这里,就在这里……锁着呢,钥匙放哪了呢?”他背对着柱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出去找几个人来。
柱子说:“可能掉家里了,我去找。”起身就走。
孙家权嘿嘿一笑站起来:“别走!别跟我耍花活,想溜呀,没门!不是没钥匙吗?砸开!又不是金库,砸开。出了事,我负责。”
赵国强一看有点要蒙不过去了,转身让孙家权坐下,他装着满有那么回事地说:“规划肯定有,是县里来人做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可是,就是有,咱也得商量。姐夫,这么着,快过年了,杂事挺多,咱们这事先放放,过了年再说吧。”
孙家权叹口气:“国强,没想到你还跟我玩这一套,真叫我寒心呀。想当初,县里工作队要整你,是谁支持着你?你当支书头几脚,又是谁给你撑的腰?不是我翻小肠,要是没我在乡里镇里坐着,你们早让人家给整下去了……现在,我不过征你们几亩地,看把你们心疼的,跟割你们的心头肉一样。又不是我个人用,我个人用一块土坷垃,我上八十里外去找,也不求你们!这是镇政府的项目,给你们也将带来效益,你们咋就这么接受不了呢!”
金聚海说:“看,孙书记把心里话都掏给你们了,这几年,虽然我没在镇里,但我听说,孙书记为三将村可出了不少力。镇政府搬新址,好几个村都抢,为啥搁在三将?还不是孙书记一锤定音。你们一下变成直辖村了,将来对村里的发展,一定有很大的好处。”
赵国强听得心中一阵阵发颤,多少话一下子涌上心头。他冲着金聚海摆摆手,意思是你就别跟着敲边鼓啦,然后对孙家权说:“姐夫,你听我说几句。你说的那些事,我都记在心里,这几年,三将能有些变化,都跟你那连着,这些大家心里都有数。我和班子成员在一起议论过,说咋报答镇里呢?想来想去,觉得最主要的还是扎扎实实地工作,把镇里要求咱达到的目标都提前实现。旁的呢?如果是咱个人之间需要个啥,只管说,兄弟绝不会含糊半句。但说到占地,我可就不敢拍板说大话了。为啥?很简单,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虽说现在村里办这个厂办那个厂的,挣了俩钱,相比之下,地里打的那点粮食不算个啥。可庄稼人,手里有粮,心里才有根。万一哪天这些厂子办不下去了,咱还有地,咱还有共产党给农民带来的革命成果,还能保证一村人生存下去。如果把地都弄没了,那我们还叫什么村干部,你们恐怕也不是名副其实的镇领导……”
孙家权拍一下桌子:“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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