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民当时差点犯了心脏病。他想起自己一年到头钻山沟,抓这个典型,树那个样板,风里雨里也不敢偷闲,在县招待所喝多了心里还怪不好受,怕影响不好,看看眼前这景象,这些人跟自己是生活在一个地球上吗?
“原来,这些我也是可以享受的。”
赵国民朝这面想想,心里宽绰不少。他随着耳边缓缓响起的音乐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过了一阵,霍大力等人进来,宴席就开始了。很显然,这顿饭菜做了精心的准备,厨师的手艺相当不错,味道很好,酒是高级的洋酒和白酒,那两个穿三点式的女子换上了旗袍,让人看着不紧张了,她们酒量大,又很会劝酒,一会儿就把气氛弄得很活跃。其中,有一个很丰满的女子紧挨着赵国民,左一个书记右一个书记叫着,细长的涂成银灰色指甲的手不时地与赵国民的手碰在一起。赵国民的心里火辣辣的,看着那女人姣好的面容,浑身又轻飘飘的。
霍大力喝得脸色通红,原型毕露,骂咧咧地说:“过了年说啥也得把这些老头子撵走!他们在这也太碍眼了,再请人家领导,人家咋来。赵书记,你给说句话,批块地,让他们走。”
于局长说:“这对赵书记来讲,是很简单的事,是不是?”
赵国民还没糊涂,他比划着说:“搬迁……关键是钱。有钱,想搬哪儿去都行,谁拿钱?”
霍大力拍胸脯说:“我拿!”
赵国民笑道:“你还欠人家的钱,你往哪拿!”
霍大力把茶杯往桌上一摔,叭地碎了:“我欠钱?我是不愿意给他们,吃了饭,我就给他们,这也就跟打发要饭的一样!咋样,赵书记,你给不给批地皮?”
小朱忙举杯:“喝酒,喝酒。”
霍大力说:“你小子,保护领导,不错。喝,喝完了再说。让你们看看我咋还钱。”
于局长对赵国民说:“不着急,今晚上住这吧。”
小朱说:“赵书记晚上还有个会。”
于局长说:“都啥时了,还开会,你小子别蒙我。”
坐在赵国民身边的女子小声说:“晚上别走……”
赵国民紧张了,胃里的东西向上翻。他赶紧站起来说我出去一下。那些人也都喝多了,点点头,没有过多的理会。小朱站起来要陪他去,赵国民推他一把,赵国民前列腺肥大,排尿不畅,尤其身旁有人时更尿不出来。小朱跟赵国民一段时间了,知道这细底,便声问:“没事吧。”
“没事。
赵国民到了楼外,深深吸了一日夜晚的凉气,脑袋虽然清醒不少,但胃里却更加翻腾了。他赶紧朝黑的地方去,手扶着硬硬的墙,嘴里哇地一下就吐了出来。他心里很明白为啥今天这么快就吐了,他是白酒和洋酒掺和着喝的,一杯白的,一杯洋的,这么着特爱醉。他更明白今天为啥这么冒傻气?长这么大,别看听人家说啥小姐陪酒,或者从电影电视里男人和女人互相親热着喝酒,自己可是从来没親身经历过,起码没遇见过这么漂亮又敢这么跟你腻歪的女人。这滋味你嘴里说不好受吧,实际心里还挺好受,毕竟那是一个女性味十足的大活人呀,跟你有说有笑,总比跟黄小凤在一起,看她那像谁欠他二百吊钱的脸强多啦……
“那是谁呀?喝吐啦?”
一个老汉站在院门口问。赵国民抹了抹嘴要走,但嘴里好像还有东西没吐净,他就朝院门走去问:“有凉水吗?”
“伙房有,跟我来。”
赵国民随那老汉进了院里,立即就掉进一个黑咕隆咚的境地。一排平房的窗户里萤火虫似的闪着微弱的光,没有电视声,没有音乐声。赵国民不由地打个激灵,心想我到这来干啥呀,这不是荣军疗养院吗?黑灯瞎火地跑这来,他们肯定知道我是从楼里出来的,万一认出来,多不好呀……
伙房里一股浓重的泔水味儿,酸不溜的,那老汉指着水缸说喝吧,楼里的人喝多了,断不了到这来找凉水喝,这的水好,喝下去就能压住胃里的火。赵国民赶忙擓了半瓢水,喝了一口,果然清凉。老汉点着烟斗,借着光亮,赵国民看见铝盆里剩着半下子汤菜,下意识地问:“给猪温泔水呀?”
“给猪?人吃的,熬酸菜。”
“咋这味儿?”
“没有油啦,清水熬酸菜能有啥好味儿。”
“咋不点灯呀?停电啦?”
“交不上电费,停有半个月了。”
“你们这的领导呢?”
“领导回城里过年去了。”
“那你们这的年咋过?”
“说是要给送东西来,从腊月十五盼到现在了。”
“你是……”
“我是做饭的。看您这样子,是个领导吧?”
“我,我不是……”
“甭管是啥呀,都是领导。您回去给领导捎个话,可得关心关心这些老同志了,要不然,用不多久这些人就都没啦,就都得死啦。”
赵国民放下水瓢,瞅着黑乎乎的灶口,一股凉气从脖子后冒起,他惊讶地问:“为啥?”
“活着没劲呗。看人家有家有业的过得那么欢实。这呢?院长当他们面就讲,你们是最后一批啦,用不多久,这地方就说不定干啥啦。你说,这些老爷子能心里痛快吗?有俩闹喘病的,找我要老鼠葯,要好几回啦……”
“你带我去瞅瞅。”
赵国民随老汉进了院内那排平房,推开一间屋门,一股刺鼻的烟涌出来,熏得赵国民睁不开眼……
“炕不好烧呀,倒风。”
炕上坐着两个老人,目光呆滞地瞅着来人。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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