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对付了几句,回家正喝着酒呢,金聚海打来一个电话。金聚海也是刚喝过酒,他在电话里说县里有一个大新闻,你村赵国强带一个女的去要债,那女的光腚游泳让人看,赵国强趁人不注意,拿刀子捅人抢钱……李广田一听就火冒三丈,放下电话就问高秀红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丢人的事。高秀红自然是不能承认,一赌气,她就要走。喜子拦她拦不住,就把她绑在树上,结果就闹成这样。李广田下不了狠心让高秀红走,她一走,这个傻不傻精不精的儿子就打了光棍,想再娶个媳婦,不容易呀。高秀红跟喜子没有孩子,不用说,那毛病就在喜子身上。高秀红光溜溜一个人来去无牵挂,出了这大门,肯定是断线的风筝,一去不回来呀……
李广田忙上前追了几步说:“慢走,咱把话说清楚再走。”
高秀红问:“还有啥说的?”
李广田说:“我是跟赵支书说。国强,这深更半夜的,你跑我家来,抢走我儿媳婦,你这举动可是违法的。”
赵国强感到左胳膊发疼,他强忍着说:“你看清听清,是我抢人,还是人家主动走的?”
高秀红说:“是我自己要走的。跟人家赵支书无关。走到哪儿我也这么说,你甭想往旁人头上扣屎盆子。”
赵国强抬头看看满天的星斗,不由地暗叫惭愧呀惭愧,一个堂堂男子汉,咋一个劲畏畏缩缩,总得等人家女人说硬气话呢,豁出来招呼他一下,又能咋样呢!
赵国强咳嗽了一声说:“老李呀,喜子,你们别闹,秀红,你也别喊,听我再说几句。要说在这以前,我还总觉得秀红跟你们在一起过着,我不能有啥想法。今天,我可要说了,我还就不在乎你们说啥,也不怕旁人说三道四,我还就抢定秀红这个人啦!我还要抢得合理合法,让你们口服心服。人家不愿意跟你们过了,那是人家的事,你们就等着接传票吧,我就等着接媳婦啦!”
李广田跺脚大骂:“赵国强,你不是人!你等着,我到上面告你!”
喜子又抄起铁撬棍:“我真跟你拼了!”
高秀红拉着赵国强说:“我们走!”
赵国强也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头瞪了一眼喜子说:“你再动家伙,我让民兵绑了你。”
柱子上来说:“放下撬棍,出了人命,再给你八个媳婦你也沾不上。你想吃枪子呀!”
喜子愣了一阵,把撬根一扔,扭头朝李广田喊:“都是你!都是你!把我媳婦给弄丢啦!你还得再给我找一个!”
哈哈哈……
村民们都笑起来,比划着说这爷俩,一对二球子,连个媳婦都看不住。
除夕的钟声在那一时刻就敲响了。
河东河西,屋前屋后,坎上坎下,鞭炮响成一团,花炮映红夜空。这时,就见青龙河旁的一片高岗上,一座小山似的柴煤轰地一下子被点燃,加了柴油的火苗子足有七八丈高,把方圆几里地都照亮了。三将村的老少蜂拥而至,像围着一个大火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通红烤得发热,浑身的血都在沸腾。又是一阵大响,大个的礼花震得脚下冻土发颤,夜空里绽开五彩缤纷的花朵,把三将村变成了神话中的乐土……
人们忘了这是在寒冷的冬季,脱了棉衣围着火堆随着音乐声扭起来。丁四海安排得很细致,他让秧歌队的人都扮妆上场,由于前一阵一直在练,所以,扭得整齐,使场面愈发精彩,看得一些老人揉着眼睛直说:“这辈子没想到还看到这阵势,值呀,活得值呀……”
欢乐的场景把赵国强的情绪也带得愉快起来。和李广田干架的事扔到了脑后,他瞅着身边的高秀红说:“进去扭不?”
“扭!不扭白不扭!不扭对不起自己!”高秀红说。
“那就上场!”
赵国强跳进人流里,甩了一下胳膊,就觉着左边的不给使唤,但那么多人在扭,使他无法停下来,他只好甩着一只胳膊往前扭,他听见身后高秀红在问:“你咋一只胳膊扭?”
他回头一看乐了,高秀红一条腿瘸着,身子一歪一歪的。他说:“你咋一条腿蹦!”
“一条腿也能跟上你!”
“一只胳膊也搂了你!”
“一条腿你也甭想把我拉下。”
“一只胳膊你也别想跑。”
“想让我跑我也不跑。”
“回头带你去个没人的地方……”
“只要有你,我就去。”
“去了叫你害怕……”
“我愿意……”
火光中,人群里,多少人在悄悄地说啥。但谁也不想知道旁人在说啥,也没有必要知道……人世间的话题太多啦,春夏秋冬风霜雪雨,有多少话埋在心里没法说,无处说,不敢说……可有这么一个与天地同庆的日子,可有这么一个尽情放松的黑夜,中国的农民呀,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的时刻,人们之间男女之间说点悄悄话,说点让心里发热发癢的话,哪怕是说了出圈的话,也是情有可原呀,老天爷都睁一眼闭一眼,不愿意影响人家的好事……
钱满天本来不想看热闹。虽然花炮的钱是他出的,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像没见过世面的村民那样欢蹦乱跳的。他觉得自己应该保持一种威严,毕竟,在这村里最上数的能人,那是非我钱满天不可。至于国强,他不过是个辛辛苦苦的村干部。玉琴牛倒是不少,说起来也算是有产业的,可玉琴从头到脚就像个喂牛的,不上档次。只有自己,既有实力,又有牌面,上级的政策看来一时半时变不了,而且又用法律的形式给确定下来,可以放心,还可以接着往大里干。香港的那些家族财团都有几十亿几百亿的财产,那也是人干出来的,为啥人家行,我钱满天就不行?我行,我一定能行!
他坐在二楼的房间里,边抽烟边看电视边想一些事。楼内一阵说笑声,大家都要去河对岸看热闹,玉芬推门说你也去看看吧,一年就这一回。她这么一说,钱满天忽然想起那个算卦的还跟他说,要想日子红火,年三十得放一把火。他赶紧穿戴严实准备下楼。玉芬用身子挡着门说:“孩子都回来了,你还睡在楼上。知道的,是你不愿下楼,不知道,还以为我咋给你气受呢……”
钱满天眼睛瞅着别的地方说:“一个人睡惯了,你打呼噜,我睡不着。”
玉芬叹口气说:“我要是不累,能打呼噜?我这阵子强多了,你还是下楼吧。”
钱满天想想说:“好吧。”
玉芬脸上发红,到床边把被褥往胳膊下一夹,就下了楼。高翠莲出门要打扮,比旁人总要慢,还要尿尿,别人都笑她懒驴上磨屎尿多,她不以为然,说这么着出去心里踏实,现在小孩子都玩望远镜啥的,你就是蹲八里地山凹,兴许都让人看个清楚。她下楼时正碰见玉芬,她乐着追上去说:“嫂子,这是要圆房吧。你可得加小心。”
玉芬笑道:“放屁,我大老婆子,还有啥怕的。”
高翠莲小声说:“新婚不如久别,满地只要出门几天,回来就跟狼似的……”
玉芬脸上火辣辣的,想说高翠莲没正经的,看看四下没有旁人,禁不住问:“那是咋回事呢?出门挺累呀。”
高翠莲说:“我审过他,他说在外面陪领导呀客人呀净吃好的,吃啥牛鞭鹿鞭啥的,有时还要跳舞,跟女的在一块搂着,隔着一层薄衣服,rǔ罩勒的肉沟儿,摸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就攒足了劲,回家拿咱泄火。”
玉芬小声说:“那是你们两口子,我们可没有这时候。”
高翠莲说:“没有就不对啦,那就证明他那些玩艺给别人啦。嫂子,你得加小心……”
院里满地喊翠莲:“你掉茅坑里啦?还有完没完!”
高翠莲边往外跑边喊:“楼里有茅坑吗!一张嘴就土得掉渣儿。”这楼内的设备跟城里一样,连厕所都装了坐便器。当初盖楼时,钱满天要求在十年内不落后,现在看有点不行了,餐厅和各房间都显得窄了点,装饰也太“土”,红色绿色酱色,一看就是土财主的样儿,钱满天打算来年春天重新装修,过二年,换块地方重新盖几座更漂亮的别墅式的房子,这楼留着开个小旅馆,要不然现在来谈生意的也得接待,还白搭钱,有了旅馆还能挣钱。
玉芬的心怦怦跳着进了自己的屋。把被褥放在炕上,她拉开灯照照镜子,镜子里的人脸上有许多皱纹,头发看去是黑的,但往上一撩,就露出了白发,眼瞅着人就老了几岁……
“你咋也磨蹭起来啦?”钱满天在楼道里说。
“你就不能进这屋里来一趟……”玉芬的眼泪流下来,说话的声音都在颤。
钱满天推门进来问:“咋啦?一出一出的,今晚可真够热闹。”
玉芬瞅着他说:“满天,你是不是嫌我老啦?看不上我啦?”
钱满天摇摇头:“嗨,你说哪儿去了,咱们老夫老妻的,别胡思乱想。”
玉芬说:“不是胡思乱想。人家男人出门几天,回来都挺着急地跟媳婦办那事。你咋从来不说找我……起码有小一年了。”
钱满天挠挠头皱起眉头:“这是谁说的?准是那个翠莲……我能比他们吗?我心里多少事?我……”
玉芬不忍他说下去,忙说:“算啦算啦,过去就过去了,你要对我好,从今往后就别上楼住了。今天晚上,就看你咋表现了……”
钱满天摇摇头:“哎呀,我一天到晚的忙,没想到还有这事……不过,我有点睡不惯这大炕了,太硬……”
玉芬笑道:“非得让你睡,省得你忘本。”
窗户外的天空一阵火红,山岗上欢乐的声音传过来,玉芬拉着钱满天走,走到院内,她赶紧松了手,心里像有只兔子在突突跳。她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整日的干家务,已经把她的大脑干得单纯而又麻木,想的就是下一顿饭吃啥,然后就是具体操作。吃完这顿收拾利索,没等喘口气,就又得想下一顿……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围着锅台案板子绕,绕得她快忘了自己还是一个有各种需求的人,忘了自己还需要男人的体贴和关怀,那是一种啥样的滋味儿,她已经想不出来了……
年火在山岗上腾腾地烧着。钱满天拣了根儿半截柴禾扔进去,眼瞅着呼地一下子着了。回头再看看玉芬,已经不见了人影,可能是被玉琴拉走了,刚才似乎是见了孙二柱他们两口子从沟里来了,钱满天装着没看见,赶紧闪到一边,他怕孙二柱又要借钱,这家伙一到过年就要钱,一要就输,逮着谁找谁借,不是个好鸟。
“大哥,你咋不扭秧歌呀?”张小梅悄悄地来到钱满天身后。
“我,我不会……”钱满天说。
“其实不难扭,只要踩在锣鼓点上。”张小梅说。
“我扭过,扭不好。”钱满天忽然发现孙二柱朝自己走来,他赶紧上场说,“要不,试试……”
“我教你,你随着我扭。”
孙二柱过来冲钱满天喊:“大哥,我跟你说个事呀……”
钱满天说:“先担,先扭。”
孙二柱说:“有**啥好扭的。”
钱满天说:“挺好的,你试试。”
孙二柱说:“越姐手气越背,我才不扭呢!”
钱满天心想肯定没错又是要骗我的钱,我才不上钩呢。他随着队伍扭到火堆另一面,立即从队伍中出来,径直下了山坡奔大桥回河西。桥上没有人,静静的,河套里封冻的冰面像一条白色的飘带,从远方飘来,又向远方抖落开……他暗暗地笑,心里说谁也别想算计我,该花的钱,我大大方方地往外扔,不该花的钱,一个子也别想从我手中抠去……
“大哥,等等我。”
身后追来了张小梅。钱满天站住了,瞅瞅,心中便明白了几分。但他不动声色地等着。不是他沉着,他不知道该咋办。他有点喜欢这个漂亮的女人,几次从背后瞅她的腰身,便感到那层衣服下裹着的一定是令人眼晕的身子。正因为如此,傍晚吃饭时,他才主动发话不让她过河东去。现在,那个女人果然来了,而且是在这个令人心情放松性念萌发的时刻来了……咋办?
张小梅与钱满天并排朝河西走,她靠着钱满天的肩膀,两只手便不时碰在一起。很好,谁也没有缩回的意思。张小梅放心了说:“走,咋也不叫上我。”
“我以为,你还要扭。”
“你不扭,我也不扭。”
“那就走……”
“这么黑,我害怕。”
“不怕……”
张小梅已经挽起了钱满天的胳膊。钱满天朝四下看看,小声说:“回家吧。”
张小梅嗯了一声。
进了楼内,钱满天迫不急待地打开了二楼房间门,转过身就把张小梅抱在怀里,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親张小梅……已经很久了,他没有这方面的强烈要求,他怀疑自己有病,偷偷吃过壮阳的葯,为此,还让一个卖野葯的骗去好几百块钱,拿回来打开一看,全是玉米面。后来碰见一个医生,人家说你可能是精神上压抑所制,夫妻之间缺少情绪。钱满天对此深以为然。他知道自己虽然不寻花问柳,可见到妙龄女子和风韵少婦,也是情不自禁地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