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官者怙势豪横给以田而不耕授之宅而不毛则剥上亏下矣庶人在官而不知耕则逐利是矣凡此皆先王所甚恶者故罚之特重异乎庶民也説者以此为卿大夫受地不毛者民宅不毛民田不耕则罚其长孟子所谓入其疆土地荒芜则有让是也【伯谦】
辨所罚轻重之宜郑曰宅不毛者有里布而下汉儒多以为困惰农禁游手果若如郑氏所説周公之法亦苛矣天下事亦要赏罚相当虽商君行法不过从五家起令罚之如此之重何辜殊不知载师所掌乃卿大夫受地之赋则凡所谓不耕不毛无职事不责之民而责之士大夫受分地者孟子所谓入其疆土地荒芜则有让之类是也葢士大夫既有分地乃使其民至于惰游逐末其咎安在于是乎罚之至于百姓受田自有闾师掌之所谓无职事者出夫布不畜者祭无牲之类是也所以惩井田之民士大夫受地多故责之重民受百畆故责之轻
圭田何以无征周制圭田若近郊其税十一所谓圭田也孟子曰圭田无征何也载师止任近郊之地者止言任地之法近郊十一者皆宅田贾田之类圭田无征必矣
辨圭田之税不可重郑曰周制什一之法行于天下而载师任地多寡不均葢参之前文而得其説近郊十一则圭田之税所以轻者葢圭田以常禄奉祭祀不可重也
余夫何以如正遂人职余夫受田如正夫之数孟子曰余夫二十五畆何以义不同也遂人止言六遂之法康成所谓六遂之民竒受一防虽土地犹有业皆所以饶逺也孟子所言近于六乡之地盖井田之大畧也封国大小之制周礼封国之制先儒故有能言其非者俗学又为之委曲求通以误后世亦无能辨焉夫子以大国为千乗之国又曰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至孟子答北宫锜及慎子之言与武王列土分爵之制无少差异则大国不过百里次七十里次五十里周法固然也又曰今滕絶长补短将五十里也则孔孟非特闻武王周公之制亦亲见当时之诸侯则然汉儒作王制亦同独为周官书者以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与论语孟子礼记之言并异无疑其为非者陋儒郑氏释王制乃曰武王初定天下更立五等之爵増以子男而犹因商之地以九州之界尚狭也周公致太平斥大九州之界封有功诸侯大者至五百里小者百里葢据大司徒之文夫尧舜夏商之地不过九州攷周职方掌天下之图无以过于禹贡之域禹之疆域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夫既穷于海至于流沙将何所广斥哉借能开辟边境取夷狄之地亦不可増封于内此是不然也汉儒见周之衰弱诸侯相侵吞灭小弱开疆拓地至于数百里之广乃以为周制尔子产曰古者列国一同今大国数圻若无侵小何以至焉孟子曰今鲁方百里者五又曰今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齐集有其一观此则知春秋之大国非复一同也战国时鲁乃五百里齐乃千里此则周官所援以为据也又职方氏曰千里封公方五百里则四公方四百里则六侯方三百里则七伯方二百里则二十五子方百里则百男皆非古之制不可信也故曰举衰世之典而为盛时之制不可信也此类是也
设官等级之制周礼事之最大者莫若建都封国设官也建都封国之制予既辨其非古矣未得为是也至其言设官是矣据书周官称唐虞官百夏商倍之继之曰仰惟前代时若训廸厥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而后及于六卿周之官制可据惟此成王仰若前代则大率依唐虞夏商之制尔今观周礼小宰谓天官以下其属各六十计为三百六十官説者谓象日月星辰之度今观自太宰至膳人官凡六十有三自大司徒至槁人凡七十有九自大宗伯至宗人官凡七十有一自大司马至家司马官凡七十自大司冦至冡士官凡六十有六计五官之属已有三百五十有二而冬官尚不与则与小宰之言自戾矣借谓尧舜之世事简而建官少周之世事烦而建官多夏商不过倍唐虞之制周人亦不过倍夏商之制何得与夏商相去及数万倍耶葢彼但欲见成周建官之多初不计其数乃至于此其诞慢至此世儒乃酷信不亦伤乎
羣书考索续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羣书考索续集卷十一
宋 章如愚 编
经籍门
春秋总论
春秋为百王之大法天之生民必有出类之才起而君长之治之而争夺息导之而生养遂教之而伦理明然后人道立天道成地道平二帝而上圣贤世出随时有作顺乎风气之宜不先天以开人各因时而立政暨乎三王迭兴三重既备子丑寅之建正忠质文之更尚人道备矣天运周矣圣王既不复作有天下者虽欲仿古之迹亦私意妄为而已事之谬秦至以建亥为正道之悖汉专以智力持世岂复知先王之道也夫子当周之末以圣人不复作也顺天应时之治不复有也于是作春秋为百王不易之大法所谓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先儒之传曰游夏不能赞一辞辞不待赞也言不能与于斯耳斯道也惟顔子尝闻之矣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其凖的也后世以史视春秋谓褒其善贬其恶已至于经世之大法则不知也春秋大义数十其义虽大炳如日星乃易见也惟其微辞隐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也或抑或纵或与或夺或进或退或微或显而得乎义理之安文质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权衡揆道之模范也夫观百物然后识化工之神聚众材然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而欲窥圣人之用心非上智不能也故学春秋者必优游涵泳黙识心通然后能造其微也后王知春秋之义则虽徳非禹汤尚可以法三代之治自秦而下其学不予悼夫圣人之志不明于后世也故作以明之俾后之人通其文而求其义得其意而法其用则三代可复也是传也虽未能极圣人之蕴奥庶几学者得其门而入矣【伊川春秋集序】
春秋之法大者春秋之法大者在乎侵伐战取闱入执杀盟防如聘禘郊蒸尝归复入纳灾异赋役焉其间书侵五十七伐者二百一十三书围者四十四入者二十七圣人之意其详大备也如是岂茍然哉盖诛其祸乱之道尔先儒徒随事而之盖三往往从而美之亦有一言发明圣人诛之之心者也独陆君用啖氏之説曰春秋纪师何无曲直之辞曰一之也不一则祸乱之门辟矣若夫其差者甚者则在乎其文矣此则见圣人絶恶之源原情之法此表里之论也其余若盟若防其法皆用是也【明道】
春秋之著书窃原春秋之文求圣人之志灾之书有十一大水之书者七不雨之书者九大旱之书者二无麦苖大无麦禾之书者各一盖言五行失其序则六府失其宜也【同上】
春秋圣人之用诗书载道之文春秋圣人之用诗书如药方春秋如用药治病圣人之用全在此书所谓不如载之行事深切着明者也有重叠言者如征伐盟防之类盖欲成书势湏如此不可事事各求异义但一字有异或上下文异则义须别【伊川经説】
五经有春秋五经之有春秋犹法律之有断例也律令唯言其法至于断例则始见其法之用也【伊川遗书】
春秋穷理之要学春秋亦善一句是一事是非便见于此此亦穷理之要然他经岂不可以穷但他经论其义春秋因其行事是非较着故穷理为要尝语学者且先读论语孟子更读一经然后防春秋先识得个义理方可看春秋春秋以何为凖无如中庸欲知中庸无如权须是时而为中若以手足胼胝闭户不出二者之间取中便不是中若当手足胼胝则于此为中当闭户不出则于此为中权之为言秤锤之义也何物为权义也时也只是説得到义义以上更难説在人自看如何传为按经为断春秋为按经为断【并同上】
谓之孔子刑书五伯者功之首罪之魁也春秋者孔子之刑书也功过不相掩圣人先褒其功后贬其罪故圣人有功亦必録之不可不恕也【康节经世书】
春秋之大防春秋大防其可见者诛乱臣讨贼子内中国外夷狄贵王贱伯而已未必如先儒所言字字有义也近世如苏子由吕居仁却看得平【文公语録】
明道正谊之书春秋本是明道正谊之书今人只较齐晋伯业优劣桓文谋利大义都晦了且如今人做义只做得齐桓晋文优劣论【同前】
孔子因鲁史作春秋陆曰古之王者必有史官君举则书所以慎言行昭法式也诸侯亦有国史春秋即鲁之史记也孔子应聘不遇自卫而归西狩获麟伤其虚应乃与鲁君子左丘明观书于太史氏因鲁史记而作春秋上遵周公遗制下明方来之法褒善黜恶勒成十二公之经以授弟子弟子退而异言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故论本事而为之明夫子不以空言説经也春秋所贬损当世君臣其事实皆形于故隐其书而不宣所以免时难也及末世口説流行故有公羊谷梁【释文序】
辨孔子有尊周之心仲尼之心何心哉尊周其心也春秋之法何法哉尊王其法也仲尼有尊周之心而无尊周之权有尊王之法而不得着尊王之事业自卫反鲁春秋于是作焉仲尼尊周之心庶几其有所寓也始于东迁卒于西狩周之典宪靡一不载焉所以始平王者着其为东周之实也所以取桓文者以其有尊奨之功也书王正以大一统存周之正朔也尊王人以抑诸侯存周官之等衰也王称天以表无二尊别呉楚之僣拟也
何以春秋名书春秋之意先説记事主记当时之事事有先后须显有事之年表显也首始也事系日下年是事端故史之所记必先显其年以为事之初始也年有四时不可徧举四字以为书号故交错互举取春秋二字以为所记之名也春先于夏秋先于冬举先可以及后言春足以兼夏言秋足以见冬故举二字以包四时也春秋二字是此书之总名虽举春秋二字其实包冬夏四时之义【正义】
辨杜氏之説为当春秋本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为贾氏之説则曰春为阳中万物已生秋为隂中万物已成有取于隂阳之中正也正义论之亦详矣窃于杜氏有取焉盖有説也墨子曰吾见百国春秋国语曰羊舌肹习于春秋左氏传曰韩宣子适鲁见鲁春秋仲尼之前葢有春秋之名矣褒贬之法自仲尼始前此皆编年之书也曰编年安得不举四时以为名哉此所以有取于杜氏之説也
春秋不以日月为例史之所记日必系月月必系时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有日无月者十四有月无时者二或史文先阙而仲尼不改或仲尼偹文而后人脱故四时必具乃得成年桓十七年五月无夏昭十年十二月无冬二者皆有月而无时既得其月时则可知仲尼不应故阙其时独书其月当时仲尼之后冩者脱漏其日不系于月或是史先阙文若僖二十八年冬下无月而有壬申丁丑计一时之间再有此日虽欲更正何以可知仲尼无以复知当是本文自阙不得不因其阙文使有日而无月如此之类盖是史文先阙未必后人脱误其时而不月月而不日者史官立文亦互有详畧按经传书日者凡六百八十一事自文公以上书日者二百四十九宣公以下亦俱六公书日者四百三十二计年数畧同而日数相背此则乆逺遗落不与近同且他国之告有详有畧若告不以日鲁史无由得其日而书之如是则当时之史亦不能使日月皆具当时已自不具仲尼从后脩之旧典参差日月不等仲尼安能尽得知其日月皆使齐同去其日月则或害事之先后备其日月则古史有所不载自然湏旧有日者因而详之旧无日者因而畧之亦既有详畧不可以为褒贬故春秋诸事皆不以日月为例其以日月为例者唯卿卒日食二事而已【正义】
辨书事时日月之异春秋书事有时而不月者有月而不日者有时月日皆备者故公羊谷梁皆立以为例以示褒贬使后儒纷然是非交错旁引曲援穿凿多门乃曰某事当日不日畧之也某事不日而日谨之也殊不知朝觐防盟侵伐诚不可指日而期指日而毕故多书时天子诸侯之礼有七月有五月之差不可指日而防故多书月子生及君臣薨卒一定不易故多书日此自然之理也至如凡灾异不以日月着之厯日者月之不可遍举其日也厯月者时之不可徧举其月也厯时者必加自文为异若文公十二年书日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之类是也亦皆随事逺近大小而志之何定例褒贬之有哉又如桓公五年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卒此甲戌之下别当有事亦旧史阙文也二乃云甲戌之日亡己丑之日死而得君子疑焉故以二日卒之若此之迂怪説者往往从之史氏秉笔临文以日月为褒贬或不自决者众矣大抵事有大小或可举时或可举月或可举日不须胶柱尔若事有都失时月者于歳末总云是歳知时失月者时末总云是时知月失日者于月末总云是日此又先儒之通论为史之大法也【史例】
五始非褒贬之要説公羊者云元者气之始春者四时之始王者受命之始正月者政教之始公即位者一国之始春秋纬称黄帝受图有五始谓此五事也杜于左氏之义虽无此文而五始之理亦于杜无害此非左氏褒贬之要自是史官记事之体故晋宋诸史皆言元年春王正月帝即位是也【正义】
春秋之言有三谓春秋有临天下之言焉有临一国之言焉有临一家之言焉此三者皆以内外辞别之王者则以四海内辞言之即天王狩于河阳是也一国之言若晋侯卒于扈一家之言若毛伯来锡公命及刘卷卒之类是也【谷梁】
春秋之讳有四谓为尊者讳耻成元年王师败绩于贸戎不言戎为天王讳言莫之敢敌也为贤者讳过若闵二年卫为狄所灭不言灭而言入者齐桓不能攘夷狄救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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