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邪孟子所谓以意逆志者诚以诗之所以作本乎其志之所存然后诗可得而言也得其志而不得其声者有矣未有不得其志而能通其声者也【同前】
乐声不足以尽诗程夫子谓二南犹易之乾坤而龟山杨氏以为一体而相成其説当矣试考之如何召南夫人恐是当时诸侯夫人被文王太姒之化者二南之应似亦不可専以为乐声之应为言盖必有理存乎其间【同前】
诗具天人之理凡诗所谓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謡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惟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徳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淫哀而不及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寛而宻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尤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诗集传序】
风者民之歌謡凡言风者皆民间歌謡采诗者得之而圣人因以为乐以见风化流行沦肌浃髓而发于声气者如此其谓之风正以其自然而然如风之动物而成声耳如闗雎之诗正是当时之人被文王太姒徳化之深心胆肺肠一时换了自然不觉形于歌咏故当作乐之时列为篇首以见一时之盛为万世之法尤是感人妙处【文公答潘叔恭】
雅郑二者之别雅郑二字雅恐便是大小雅郑恐便是郑风不应概以风为雅又于郑风之外别求郑声也圣人删録取其善者以为法存其恶者以为戒无非教者岂必灭其籍哉【文公答吕伯恭】
删后无诗之喻伯乐之所不顾则谓之无马可矣夫子之所不取则谓之无诗可矣【文公答范伯宗】
齐鲁毛郑之诗诗自齐鲁韩氏之説不得而天下之学者尽宗毛氏毛氏之学者亦多而王述之类今皆不存则推衍説者又独郑氏之笺而已【吕氏家塾读诗记后序】説诗多以意会今人说诗空有无限道理而无一防意味只为不晓此意耳【语録】
诗説者不一燕燕之诗毛氏以为卫荘姜伤已韩诗则以为卫定姜归其妇送之而作郑康成注礼记又以为卫献公不礼于郑姒郑姒作此诗谓当思先君献公以待寡人 柏舟之诗毛氏则以为仁人不遇韩氏则以为卫宣姜自誓所作自孔子既没之后世之学者各以其所闻而之故其説所以不一也
诗之序自相反江有泛之诗既以为羙媵也勤而不怨嫡能悔过也而其下文云文王之时江沱之间有嫡不以其媵备数媵遇劳而无怨嫡亦自悔也载驰之诗既以为许穆夫人所作也闵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又言卫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野处漕邑许穆夫人闵卫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也如鱼丽之诗序以为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以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既以为文武之诗棠棣之诗又曰宴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棠棣焉此又成王之诗也非一人所作甚明矣
论诗次序先后夫去而遣之还则劳之先遣后劳则皇皇者华当在四牡之前孔氏曰使臣往返非一四牡所劳不必是皇皇者华所遣之使孔氏以伐柯九罭破斧东山然后终以狼防今皆颠倒不次以为简札误编或者次诗不以作诗之先后孔氏之説亦一见也【云云】载驰卫懿公之诗乃在文公之后皇华遣使之诗乃在四牡之后豳风破斧乃在东山之前虽颠倒如此然四牡之诗但言人君之劳使不可不知勤劳皇华但言使臣之出不可不询疾苦诗之本意如此不必泥先后之序也
风雅颂之用不同其实则一诗之别有三风者风也本其风俗之美恶人情之去就为之诗因乡饮射而歌之以风其上故曰风雅者正也言朝廷政事得失教化隆衰为之诗因朝廷政事享而歌之卒归于正故曰雅颂者容也发潜徳之幽光扬先人之功烈为之诗因郊庙祭祀而歌之尽其形容故曰颂三者其用虽异其所以使之手舞足蹈而不知乐而不淫勤而不怨安于礼而不敢乱者则一也
风雅颂之别诗大序虽出于后人益而其妙处实有孔子源流盖夫子尝为子夏子贡之徒言之后人得其绪余合为一篇之序也如诗有六义曰风赋比兴雅颂非孔门不能道盖风雅颂诗之体也赋比兴诗之用也【以赋比兴加之风雅颂之中所以风多比兴雅颂多赋也】予尝为之説曰乡党之诗曰风故二南诸国之诗皆乡党人为之歌于乡射乡饮蜡祭或因诸侯之贡或因王人之来逹于太史而比其声音于太师氏后世因为常乐今仪礼所歌二南诸诗是也朝廷之诗曰雅盖王朝卿士或太史氏为之于大賔客大朝会或燕享时歌之太师氏类以为乐章今仪礼所歌鹿鸣文王白华南陔诸诗是也郊庙之诗曰颂亦公卿大夫与太史氏为之【周公诸人作周颂正考父之于商颂史克之于鲁颂】于郊祀明堂常祭宗庙时歌之而各有所主如清庙主文王执竞主武王思文后稷不得而易非如雅诗可以通用也后世学诗不知风雅颂之声与其所用者不同而妄为之故郊庙之诗间有作者而风雅诗寂不闻以古诸侯之邦人皆能诗国皆有史遂得转而上于国乆矣何彼秾矣是也第不当在召南坰而下四篇非鲁人为之盖请于朝天子命史克作之以追美僖公因歌于庙而列之颂此又诗之变者孔子曰乐正雅颂各得其所盖因其自然初非以是为褒贬也而序诗者以言一国之事谓之风言天下之事谓之雅有一定不可易而雅之小大由于政则有大事载之小雅小事载之大雅者故凡大序之论诗有出于后人混淆之辞不敢尽言引诗句以证风雅颂自其四始而言之则必有一国之政事者谓之风自其诗之体而论之则三百篇之中有所讽谕之言者皆谓之风也如文王曰咨咨汝殷商之类是也自其四始而言之则必其正言天下之事也然后谓之雅自其诗之体而论之则三百篇之中有所谓正言其事者皆可谓之雅也如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之类是也自其四始而言之则必其形容天子之盛徳然后谓之颂自其诗之体而论之则三百篇之中有所称颂圣人之盛徳者皆可谓之颂也如吁嗟麟兮吁嗟乎驺虞之类是也风也雅也颂也皆分在于三百篇之中故学诗者不当泥四始之故必求之六义可也
诗之讥刺以防讽棠棣之诗所以闵管蔡也所陈者文王之事而已未尝直闵其失焉大田之诗所以刺幽王也所称者乃成王之美而已未尝直刺其恶焉雄雉之刺乱则曰百尔君子而已隰有苌楚之疾恣则曰乐子之无知而已
圣人不删乱之风所以示戒淫乱之风非美事也而孔子删诗不去而存之者所以示鉴戒于天下也亦如春秋三百余年篡弑之事乱臣贼子一一书之亦所以示戒也而唐太子授左传至于楚世子商臣杀其君頵而更授他书是不知圣人垂训之意也近世有建言经筵不进国风是亦不知圣人垂训之意也
诗于一篇之中或有二义氓之诗曰刺佚又曰美反正是刺之中有美也庭燎之诗曰美宣王又曰因以箴之是美之中有箴也终南美襄公又曰因以劝戒之常武美宣王又曰因以为戒是美之中又有戒也 诗有美刺怨恶闵伤规诲而一篇之中或有二义汝坟闵而有勉殷其雷勉而有劝氓刺而有美抑刺而有警扬之水怨而有思庭燎美而有箴
大功之君虽小失不足讥刺宣王之诗凡二十篇其所称美者众矣然庭燎曰箴沔水有规鹤鸣曰诲祈父白驹黄鸟我行其野四篇皆曰刺者盖大有功者不能无小失也孔子删诗并録其功过俾后世知大功之君虽小过不免讥刺也
圣人叙诗正名而已平王天子也其政不足化天下则其诗列于风僖公诸侯也其功亦可以告于神明则其诗列于颂圣人之叙诗无加损焉正名而已矣
逸诗司马迁云古者逸诗三千余篇孔子删之存者三百孔頴逹则以为传记所举逸诗絶少史记所言盖司马迁之谬欧阳又以为图观之宜不啻三千也
乐官以诗谏工以纳言时而飏之古之乐官掌诵诗以纳谏也
诗之有刺出于不得已读诗至于庭燎未尝不叹古之君子爱其君之至也知其将失也则就其美而箴之箴之不可则沔水以规之规之不可则鹤鸣而诲之诲之不可然后祈父诸诗以刺之然则刺其君岂诗人之心哉盖不得已也夫有宣王之功而不至于文武此诗人之所惜也
诗人思古以见今昔者诗人之伤幽厉也不敢言幽厉之失而咏歌文武成康之隆三叹而不已者盖思古以见今之失也
郑氏训诗之失郑氏之学长于礼而深于经制至于训诗乃以经制言之夫诗性情也礼制迹也彼以礼训诗是按迹以求性情也此其所以繁塞而多失者欤緑衣之诗郑以为褖不谏亦入郑以为入于宗庙狼防状周公安闲自得于防疑之中故有公孙硕肤赤舄几几之句而郑谓之公逊庭燎见宣王有怠政之渐而郑以为设鸡人之官诸类此者不可悉举岂可谓之知诗邪【淇水文】
羣书考索别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羣书考索别集卷七 宋 章如愚 撰经籍门
诗
诗不始于周先儒谓诗三百篇其始终皆在于周尝试论之自有天地有万物而诗之理已寓雷之动风之偃万物之鼓舞皆有诗之理而未着也婴孩之嬉笑童子之讴吟皆有诗之情而未动也桴以蒉皷以土籥以苇皆有诗之用而未文也康衢顺则之謡元首股肱之歌皆诗也故虞诗曰诗言志歌永言当是时诗之义已终矣至于太康逸豫而五子述大禹之戒以作歌伤今而思古变风变雅之体已备矣商颂十有二篇而诗之为诗者已极其至然则乌在其始于周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前辈谓天下未尝一日不趋于文至周而后大备此説尽之【黄山谷文】
观诗之法度先平易其心张横渠云诗之情性温厚平易今顾以﨑岖求之以艰难索之则其心先狭隘矣惟平易其心则意思广大此知味之学观诗之法也【同上】诗不过发乎情性六义者学诗之筌蹄而非其至也故夫知感而遂通之理于寂然不动之先知喜怒哀乐之理于浑然未发之际则三百篇之诗一诗也噫明乎太极则六爻一爻耳明乎皇极则九畴一畴耳明乎情性则六义一义耳【同前】
诗出于小人尝观于诗天子诸侯朝廷之严而后妃夫人之秘匹夫匹妇皆得肆言之圣人为诗而肆匹夫匹妇之言宜若积其轻君之心至于幽厉之小雅卫陈郑之风直谏而不讦显讥而不戾相与携持去之而卒不忍然后知圣人使之言而民犹不敢尽言而况敢叛是故汤武之兴其民急而不敢先周之衰其民哀而不敢离盖其湮鬱之气舒而亡聊之气不蓄也呜呼诗不作天下之怨极矣卒不能胜共起而亡秦秦亡而后快于是始有匹夫匹妇之存亡天子之权呜呼春秋之亡以礼废秦之亡以诗废【同前】
三千古诗【司马迁谓古诗三千余篇孔子删之存者三百未知迁説何所据乎】司马谓古诗三千余篇孔子删之存者三百郑学之徒皆以迁説为缪古诗虽多不容十分去九以予考之迁説然也何以知之今书所载逸诗何可数焉以图推之有更十君而取其一篇者又有二十余君而取其一篇由是言之何啻乎三千诗哉【六一文】
诗序乖乱【古诗无序诗序自卜商始或者又以为圣人之自序且序者所以总括诗人之防意而冠于诗首者也使学者观之则可以明诗然不知文王一人尔在周南则以为王者在召南则以为诸侯何也太姒一人尔在召南则以为夫人何也其他乖戾未易枚数请因其类而复详言之】诗序之坏诗无异三之坏春秋然三之壊春秋而春秋存诗序之壊诗而诗亡三好为巧説以壊春秋非不酷也然其三家之学自相弹射后儒又有啖赵之徒能以辨其非故世人颇知三传之非春秋也是以春秋犹存若乃诗序之作既无学三家者以攻之又无后儒以言之俗学相传以为出于子夏妄者又直以为圣人知求其义又只就序中求之况后之学又不得违诗序人之辞学者自儿童时读诗即先读序已入肌骨矣及其失防呜呼诗安得不亡乎春秋之教或不待圣人复生可以行于后诗人之防虽吾夫子复出不可与世人班也然则诗序之为害比之三传其酷不愈甚乎且如二南之诗谓之周南召南此盖古人采诗于周之南得之则为周南采诗于召之南得之则为召南周召皆周地也地志扶风雍县东北有周城东南有召城古以周召二公分土而治主东西方诸侯于地得其诗故以为名二南之义盖出于此彼序诗者乃以闗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系之周公鹊巢驺虞之徳诸侯之风故系之召公谬妄之甚也既以二南系之二公则遂以其诗皆为文王之诗见闗雎葛覃妇人之诗则遂以他诗亦皆出之妇人文王一人在周南则以为王者在召南则以为诸侯太姒一人在周南则以为后妃在召南则以为夫人岂夫子正名之意乎以二南之诗所言后妃夫人多无义理其间大可怪者如小星之诗云夙夜在公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夫肃肃宵征者逺行不怠也夙夜在公者勤劳王事也诗之此语多矣抱衾裯而夜行者皆不惮劳役之意岂非命之不均乎故曰实命不犹此无疑其为使臣勤劳之诗也今其序乃曰夫人无妬忌之行恵及贱妾进御于君知其命有贵贱能尽其心矣不知进御于君何用肃肃宵征夙夜在公为哉又何用抱衾与裯而往乎注云诸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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