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义舜举兵伐之则共工之流在舜摄政之后伯鲧之殛在舜未举之前其时相去既逺而迁并以为一时至使后世谓禹専其功而舜不能贷其父亦由迁之误以致之也书之言朕虞也曰伯益而已伯益之外未尝有人也迁既载伯益于舜纪又载栢翳于秦纪而不知二人之本一至后世谓栢翳为女华之子谓伯益为臯陶之子则又惑于迁之説也书之载禅位也曰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矣是舜不复事矣迁既书苍梧南廵之事而不知舜之终实在鸣条至使后世谓大舜耄期之后犹违礼而逺征则又惑于迁之説也上古帝王之事頼书而书学不明尚頼史家证之而马迁于古防畧如此此吾所以正其端欤非特此也太甲桐宫居庐之制也而谓伊尹放君则是高欢之事也周公践祚冡宰之事也而谓负扆居摄则是王莾之事也文王称王后世追称耳而谓之命于虞芮质成之后则是梁未亡而称帝也召公不説惧主少国疑耳而谓忌周公之为师则是李林甫之张九龄源乾曜也以盘庚为作于小辛之世以肜日为作于祖庚之世以金縢为作于成王之世以文侯之命为作于襄王之世诋缪如此此吾徒所以不得不正其端欤原迁之作史抑不为圣经计固不当引经罪之然迁之失不辟则经不明此又吾之不得已于迁也
羣书考索续集卷五
<子部,类书类,群书考索>
钦定四库全书
羣书考索续集卷六
宋 章如愚 编
经籍门
诗
作诗之由【论诗之所以为教】或有问于余曰诗何为而作也余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余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叶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廵狩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刋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乆逺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诗之所以为教者然也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謡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惟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徳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滛哀而不过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乎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寛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也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防也于是乎章句以刚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隠防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齐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文公文集】
诗思无邪【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然其言微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故夫子言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尽盖其义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程子曰思无邪者诚也范氏曰学者必务知要知要则能守约守约则足以尽愽矣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亦可以一言蔽之曰毋不敬【文公语録】
诗六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风雅颂者声乐部分之名也风则十五国风雅则大小雅颂则三颂也赋比兴则所制作风雅颂之体也赋者直陈其事如葛覃卷耳之类是也比者以彼状此如螽斯緑衣之类是也兴者托物兴词如关雎兎罝之类是也葢众作虽多而其声音之节制作之体不外乎此故太师之教国子必使之以是六者三经而三纬之则凡诗之节奏指归皆将不待讲説而直可吟咏以得之矣六者之序以其篇次风固为先而风则有赋比兴矣故三者次之而雅颂又次之葢亦以是三者为之也然比兴之中螽斯专于比而緑衣兼于兴兎罝专于兴而关雎兼于比此其例中又自有不同者学者亦不可以不知也【文公集注】
诗之教【以诗为教能使人兴于善而戒于恶又入人深而见功速】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夫妇之常也孝者子之所以事父敬者臣之所以事君诗之始作多发于男女之间而逹于父子君臣之际故先王以诗为教使人兴于善而戒其失所以道夫妇之常而成父子君臣之道也三纲既正则人伦厚教化美而风俗移矣事有得失诗因其实而讽咏之使人有所创艾兴起至其和平怨怒之极又足以逹于隂阳之气而致祥召灾葢其出于自然不假人力是以入人深而见功速非它教之所及也【文公集注】
诗之风【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风者民俗歌謡之诗如物被风而有声又因其声以动物也上以风化下者诗之美恶其风皆出于上而被于下也下以风刺上者上之化有不善则在下之人又歌咏其风之所自以讥其上也凡以风刺上者皆不主于政事而主于文词不以正谏而托意以谏若风之被物彼此无心而能有所动也【文公集注】诗雅郑不同部【夫子所以不删桑濮之诗者欲以垂戒于后世非欲与雅乐并奏也】或者曰诗三百篇皆雅乐也祭祀朝聘之所用也桑间濮上之音郑衞之乐也世俗之所用也雅郑不同部其来尚矣且夫子答顔渊之问于郑声亟欲放而絶之岂其删诗乃録淫奔者之辞而使之合奏于雅乐之中乎亦不然也雅者二雅是也郑者缁衣以下二十一篇是也衞者鄘衞三十九篇是也桑间卫之一篇桑中之诗是也二南雅颂祭祀朝聘之所用也郑衞桑濮里巷狭邪之所歌也夫子之于郑卫葢深絶其声于乐以为法而严立其词于诗以为戒如圣人固不语乱而春秋所记无非乱臣贼子之事葢不如是无以见当时风俗事变之实而垂监戒于后世故不得已而存之所谓道并行而不相悖也今不察此乃欲为之讳其郑衞桑濮之实而文之以雅乐之名又欲从而奏之宗庙之中朝廷之上则未知其将以荐之何等之鬼神用之何等之賔客而于圣人为邦之法又岂不为阳守而阴叛之耶其亦误矣【文公经説】
诗体不同【变风变雅乃观民风者存之训戒后世不必谓三百篇皆雅乐而皆祭祀賔客之所用】诗体不同固有铺陈其事而不加一词而意自见者然必其事之可言若清人之诗是也至于桑中溱洧之篇则雅人庄士有难言之者矣孔子之称思无邪以为诗三百篇劝善惩恶虽其要归皆出于正然未有若此言之约而尽者耳非以作诗之人所思皆无邪也今必曰彼以无邪之思铺陈滛乱之事而闵惜惩创之意自见于言外则曷若曰彼虽以有邪之思作之而我以无邪之思读之则彼之自状其丑者乃所以为吾警惧惩创之资耶而况曲为训説而求其无邪于彼不若反而得之于我之易也巧为辨説而归无邪于彼不若反而责之于我之切也若夫雅也郑也卫也求之诸篇固各有其目矣雅则大雅若干篇是也郑则郑风若干篇是也是则自卫反鲁以来未之有改而风雅之篇説者又有正变之别焉至于桑中小序政散民流而不可止之文与乐记合则是诗之为桑间又不为无所据者今必曰三百篇皆雅而郑风不为郑邶鄘卫之风不为卫桑中不为桑间亡国之音则其篇帙混乱邪正错揉非复孔子之旧矣且于小序之无稽可笑者犹笃信之而于其有据者反不之信此又何耶夫二南正风房中之乐也乡乐也二雅之正雅朝廷之乐也商周之颂宗庙之乐也是或见于序又或出于记皆有可考至于变雅则固已无施于事而变风又特里巷之歌其领在乐官者以为可以识时变观土风而贤于四夷之乐耳今必曰三百篇皆祭祀朝聘之所用则未知桑中当荐何等之鬼神溱洧当接何等之賔客耶葢古者天子廵狩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固不可问其美恶而悉存以训也然其与先王雅颂之正篇秩不同施用亦异如前所陈则固不免于厐杂矣今于雅郑之实察之既不详于厐杂之名畏之又太甚顾乃引夫滛放之鄙词而又以风刺之美説必欲强而置诸先王雅颂之列是乃反为厐杂之甚而不自知也夫以夷乐与郑卫合奏犹曰不可而况强以桑中溱洧为雅乐又欲合于鹿鸣文王清庙之什而奏之宗庙之中朝廷之上乎其以二诗为犹止于中声者太史公所谓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于韶武之音其误葢亦如此然古乐既亡无所考正则吾不敢必为之説独以其理与其词推之有以知其必不然耳又以为近于劝百讽一而止乎礼义则又信大序之过者夫有所谓讽者若汉广知不可而不求大车有所畏而不敢则犹有所谓礼义之止也若桑中溱洧则吾不知其何词之讽而何礼义之止乎哉若曰孔子尝欲放郑声矣不当于此而又收之以备六籍也此则曽南丰于战国策刘元城于三足之论皆尝言之又岂俟吾言而后白也哉大抵吾説之病不过得罪于桑间洧外之人而其力犹足完先王之乐彼説而善则二诗之幸而雅乐之不幸甚矣抑且于溱洧而取范氏之説则又似以郑诗为郑声者岂理之自然固有不可夺者耶因读桑中之説而惜前论之不及竟又痛伯共父之不可作也因书其后以为使伯恭父而闻此虽未必遽以为然亦当为我逌然而一叹也呜呼悲夫【文公经説】
诗序之辨【诗之小序出于汉儒非孔子子夏所作】诗序之作説者不同或以为孔子或以为子夏或以为国史皆无明文可考唯后汉书儒林以为卫宏作毛诗序今于世则序乃宏作明矣然郑氏又以为诸序本自合为一编毛公始分以寘诸篇之首则是毛公之前其传已久宏特増广而润色之耳故近世诸儒多以序之首句为毛公所分而其下推説云云者为后人所益理或有之但今考其首句则已有不得诗人之本意而肆为妄説者矣况防袭云云之误哉然计其初犹必自谓出于臆度之私非经本文故且自为一编别附经后又以尚有齐鲁韩氏之説并于世故读者亦有以知其出于后人之手不尽信也及至毛公引以入经乃不缀篇后而超冠篇端不为注文而直作经字不为疑辞而遂为决辞其后三家之又絶而毛説孤行则其抵牾之迹无复可见故此序者遂若诗人先所命题而诗文反为因序以作于是读者转相尊信无敢拟议至于有所不通则必为之委曲迁就穿凿而附合之寕使经之本文辽戾破碎不成文理而终不忍明以小序为出于汉儒也愚之病此乆矣然犹以其所从来也逺其间容或真有授证验而不可废者故既颇采以附中而复并为一编以还其旧因以论其得失云【文公诗传】
诗之授【诗之授愈久愈多异同至东莱吕氏而后众説该贯其义大明】诗自齐鲁韩氏之説不得而天下之学者尽宗毛氏毛氏之学者亦众而王述之类今皆不存则推衍説者又独郑氏之笺而已唐初诸儒为作防义因讹踵陋百千万言而不能有以出乎二氏之区域至于本朝刘侍读欧阳公王丞相苏黄门河南程氏横渠张氏始用已意有所发明虽其深浅得失有不能同然自是之后三百五篇之防辞奥义乃可得而寻绎葢不待讲于齐鲁韩氏之而学者已知诗之不専于毛郑矣及其既乆求者益众説者愈多同异纷纷争立门户无复推让祖述之意则学者无所适从而或反以为病今观吕氏家塾之书兼緫众説巨细不遗挈领提纲首尾该贯既足以息夫同异之争而其述作之体则虽融防通彻浑然若出于一家之言而一字之训一事之义亦未尝不谨其説之所自及其断以己意虽或超然出于前人意虑之表而谦让退托未尝敢有轻议前人之心也呜呼如伯恭父者真可谓有意乎温柔敦厚之教矣学者以是读之则于可羣可怨之防其庶几乎【东莱读诗记序】
诗礼乐【兴于诗学之始也立于礼学之中也成于乐学之终也】诗本性情有邪有正其为言既易知而吟咏之间抑扬反覆其感人又易入故学者之初所以兴起其好善恶恶之心而不能自已者必于是而得之礼以恭敬辞逊为本而有节文度数之详可以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故学者之中所以能卓然自立而不为事物之所揺夺者必于此而得之乐有五声十二律更唱迭和以为歌舞八音之节可以养人之情性而荡涤其邪秽消融其渣滓故学者之终所以至于义精仁熟而自和顺于道徳者必于此而得之是学之成也按内则十岁学防仪十三学乐诵诗二十而后学礼则此三者非小学授之次乃大学终身所得之难易先后浅深也程子曰天下之英才不为少矣特以道学不明故不得有所成就夫古人之诗如今之歌曲虽闾里童穉皆习闻之而知其説故能兴起今虽老师宿儒尚不能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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