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要再向我讲述那些了吧。
其实我自己在我的儿子伴随着异常降生时,我也并没有很好地理解我的妻子的内心平衡被破坏到了什么样的极限。仰卧着看不见自己的大腿之间的妻子生出自己的孩子的一瞬间,她听见女护士“啊”地叫了一声。
从那里发出来的电路,朝向我内心封闭着的电路,流过来她的微弱的静电,直至五年以后,我才感到了一点点。那就是又生了第二个孩子时,而且是正常生产时,我在一旁听到妻子对女护士说:自那以后,我又怀孕,忍耐了十个月,再次临产,这是需要勇气的呀。虽然我shè[jīng]时并没有想到会再造成下次生育的异常,但是,本应分享同样快感的妻子却在遗憾和恐惧的电路里,低低地[shēnyín]着。
我采取什么策略来打碎封闭妻子的壳体呢?我简直像欺骗核电站的原同事,或者像欺骗广岛和长崎的被炸者一样,用谎言欺骗了妻子。我说森的头部异常是由于泄漏事故之后,干了那个,所以才落得如此结果。我甚至不得不说那是因为我所恐惧的钚造成的癌细胞转移到森的头部,而且,妻子居然相信了。那么,短路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啊?她下了决心,在森之后不再生孩子了。因此,她放弃了通过下一次正常的生产而消出胎里晦气的机会。
自从我对妻子说那些话以后,我当然知道那是谎言了。所以,本来由于化作森的脑瘤而从我身上的全部细胞里彻底清除了的钚的癌的萌芽,却又使我产生了被它侵袭的不安,纠缠着我、纠缠着我,直至今日。可是,我和妻子的每天的生活又依靠那谎言来支撑、来更新,所以,我当然要陷入悬空状态了。
妻子的秉性就爱犟个死理,她有一种在逻辑上就立而在现实中难以实现的使命感。我觉得让别的女人生养头部异常
的孩子,比妻子生养更不利于人类健康,所以,世界范围的正义感防碍起我的轻浮了。哈哈。
我所以和麻生野樱麻陷入阳萎状态,说不定就是我本身受到了我的谎言以及建立在这谎言上的对妻子的信任的影响也未可知。明知那谎言就是谎言,却依靠它生存,于是就悬空了。这是公理啊。而且,这并非是单纯地出于嫉妒,要在未来世界的人类当中排除恶劣的遗传而监视我的妻子是大义的呀,毕竟她不同于那些爱嫉妒的女人的卑贱,她是具有某种性格的人啊!哈哈。
作为代笔作家,我在等候我们的孩子们的体育场的角落里,在新的意义的光辉之中回想起森的母親的言谈举止。的确,她像谈论遍及世界的粮食危机似地堂而皇之地指责了麻生野樱麻的*乱。而且,那并非是因为嫉妒而痛苦的卑贱的水平,而是令人感到她如同一个被伟大的理想所驱使的人那样蕴藏着异样而又强烈的热情。森的父親首先清清楚楚发现并且感受到了这一点。不论现在他俩的夫妻关系如何,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我们的孩子的诞生,使他们夫婦之间有了根本性的、很深的理解。
那么,我的悬空的日常生活又是怎样度过的呢,让我来具体的说明吧。这也是核电站工会和麻生野集团共同斗争的结果啊。我照拿原来在核电站任职时的工资,却可以不必上班工作,因为我是原职员啊。因为核电站是新企业,对受到放射性感染的员工的追踪调查也是企业值得花钱来作的课题呀。所以,不但工会很热心,就连企业方面也积极地为我创造好条件。不过,这个好条件可是附带保密义务的,以后我想讲泄漏事故时,也就不太好开口了。且说,因为如此这般只拿工资而不干任何工作,当然我也不必因此而长夜不寐了。但是,我长时间在外边打工,所以,还是要把眼睛睁到深更半夜的。到了凌晨一点,我就喝点掺威士忌的啤酒,在困意袭来之前用酒精来提提精神。我就趁着这瞬间的精气神,到森那里去。
“森,森,起来吧,撒尿!”我这样哄他。
就在我们他弄醒的当儿,由于森的身体状况和晚饭的种类,尿布已经濕了。在那时,带领半睡半醒的森去洗手间,让他没撒完的尿排出去,而且要在这以前先换尿布,擦干罩尿布的塑料布,你也是这样的吧。而且,到了森和你儿子这般年龄时,配合他们身子的尿布就很大,那尿布濕了时,要用尿布上还是干的那部分来擦塑料布,那是得用点儿体力的。所以,我的体力就需要掺威士忌的啤酒来补充啊。
代笔作家不得不把塑料布也当做问题来考虑了。如果发生塑料布暂时脱销的情况,那么,覆盖八岁儿童的胖屁股的塑料布首先就在厨窗里消失了。假使到处去寻找而终于发现,并且因为担心以后脱销而大量抢购,就会招来整个商店里的人们的谴责的目光,把你当做不懂情理出于投机的塑料布特大抢购者。大概森的父親是遭到过别人对他的冷眼的。对于我们的孩子们的父親来说,那种屈辱和尴尬的经历是层出不穷的。
然而,更劳神的是森尚未尿出的时候,也就是他处于憋尿的极限的时候。森的**像真的*头一样,那嘴一张一合地像要咬什么。我并不是说要按住那*头需要多大体力,哈哈。我是说当你一眼瞥见那个小小毛孩勃起得吓人的那东西时,要能顶住对你的胸口的冲击,是需要力量的。
你说的是那个冲着现在处于半阳萎状态的人的眼馋的胸口?不,那可不是。虽然我没有必要再向你解释,但是,不就是那回事么?我在十七、八岁时,为了用手捂住成天价勃起的**而不得不在褲兜里子上开一个洞啊。哈哈。当他撒尿回来还那么坚挺时,为了给他裹尿布,就不得不把它按下去,不让它露出来。不过,即使在撒完尿之后勃起力度已经减弱,那东西的反弹力也足以令我退缩了。当然,森是天真无邪的。他最近成了时间迷,对生活中的一切都要求准时,他一边被裹进毛毯,还一边看表。
1点12分啦!”
他说着就入梦乡了。
于是,我重新回到厨房,恢复一下受到冲击的精神,然后,为了使自己能够入睡而连饮掺威士忌的啤酒。不过如此冷却内脏之后,就得准备慢性泻肚了。
那么,妻子又从森的勃起的**那里接收了什么信号呢?那是最近发生的事,我醒来一看,床边晨雾弥漫,这可不是在高原上野营啊,哈哈。我的床和森的床中间的间壁总是打开来睡觉的,平时妻子怕吵醒我,就把森带到外间去穿衣服;可是,这天早晨,她却把森的床边的窗户大开,好像在干什么。
寒冷和愤怒弄得我浑身哆嗦,我走过去,本想大发脾气的,却不能了。森的**被早晨的尿憋得硬梆梆的,直打大腿,可是他依然紧闭眼睛,在散开了的尿布上蜷着身子。他好像一只想躲过危险的聪明的小动物,看不出是睡是醒。妻子蹲在那床边上,从低处仰视森的小肚子。她穿了一件我从未见过的旧式女内衣,那内衣卷到大腿以上,妻一动不动,死盯盯地望着那儿。我再仔细一看,原来蹲在尿布旁的妻子的左手(因为她是左撇子)握着我父親在德国留学时买的剃刀,就是那把刀刃上有个大弯儿的佐林根剃刀,那是父親的遗物。3
有关“山女鱼军团”的传闻,你不是也听说了么?我可是“山女鱼①军团”诞生时親临那个具有历史意义的现场人啊。“山女鱼军团”的轨迹和我的人生轨迹至少有过一次交错,这件事令我感到自豪。“山女鱼军团”刚用枪支武装起来就开始了决心不让官宪追踪的远征了。说来也真凑巧,他们远征的起点就是群马县吾妻郡的溪流熊川,而在那年的禁钓山女鱼声中我却正在那里垂钓。
①山女鱼简称山女,日本东部溪流中的鱼,长可四十公分,有黑斑,美味,为嗜钓者的宠物。山女鱼的语发音与鳏、寡同音。
我并不怀疑“山女鱼军团”至今还保持着它的集体,只要它没在孤立的山区远征中被内讧搞垮。现在,在那持续下来的“山女鱼军团”内部,也许还在传颂着我乍一听到就为之热血沸腾的那年秋天的事件吧。也许把它当做对“山女鱼军团”草创时期的回忆、也许把这段佳话当做新加入“山女鱼军团”人员的最初的游击教育,虽然这一事件发生在“山女鱼军团”这一机构的集体领导之下,但是,它也是表达了个人[jī]情的、富有个性的行动啊。
这段揷话是从森的父親寄来的最热情而又最周密的信中摘录的。他大概让我记述那些无聊的、郁闷的家庭琐事之后,生怕我厌倦这代笔作家的工作,所以才有意来勉励我的吧?如此说来,森的父親用信传递、由我来记述的下列揷话,说不定全都是他的杜撰了。
正如前所说,我从那年夏季到秋季,都在那条叫做熊川的溪流上钓山女鱼。不过,我可并非原本就是在溪流上钓鱼的狂热者呀。因为那和钓别的鱼不一样,如果是溪流钓鱼的狂热者的话,不论他是干什么职业的,他都会牺牲,而且会放弃钓鱼以外的一切爱好,把全部生活都深深地投进那条溪流中去。像我这样出生在当地的贫困家庭,经过刻苦奋斗才从原子物理系毕业,在核电站就千方百计要在同事之间出人头地而辛辛苦苦地、不断地努力的人,和溪流钓鱼是难以结缘的了。
不料,那年从夏到秋,我在核电厂受到核辐射之后处于病后疗养的情况之下,不但不必刻苦勤奋,就连电站和工会也只求我安心疗养。而且,再也不能回到有可能遭受辐射的岗位上去了。所以,我再也无法踏上过去那条恪尽职守的道路了。于是我就住在核电站的夏季单身宿舍里,过起坐吃等死的疗养生活来了。
前一年长期住在那宿舍里的工程师,是一位刚刚步入老境的纯粹技术圈里的人,他留下了一整套在溪流里钓鱼的装备。我想他大概和我一样,在那以前也是一生不曾与溪钓结缘的吧。因为光是溪钓入门的书就有好几本,我就把它们全都擅自借用了,而且没感到什么良心上的谴责,因为那位工程师再也没有溪钓的情趣了。他不是受到泄漏辐射的,而是神经衰弱,他有一种强迫观念:电站核反应堆的特殊物质被盗,而且这位工程师也被绑架,恐怖集团逼他造原子弹,听说他在这里疗养了一个夏天,但是,忧郁有增无减,最后,终于说服他妻子移民到连一个核反应堆也没有的国家去,随后他就自缢身亡了。
我拿着那位对这个核时代怀着杞忧的工程师遗留的合成树脂制的溪流钓竿,在岳桦①和白桦之间穿行,沿着熊川顺流而下。我并不打算像真正的溪流钓师那样沿河移动,我在靠近林中小径的地方选择了场地。我从冰凉的水里抓到毛翅蝼蛄的幼虫,然后把钓钩甩向流经宽宽的浅滩之后形成的深水窝里。转瞬之间,咬钩了。我钓起了一条拚命挣扎的山女鱼!河水虽然清澈,但是泛起了rǔ白色的云翳,大概是搅动了细砂吧。那条被水中的rǔ白色薄膜遮盖着的山女鱼,露出黑色斑点和红色的条纹。因为我长大的地方没有鲑科的河鱼,所以我对十五公分长的山女鱼的色调和颚部的凶猛感到意外,过了好大一会儿,我才又听见河水的声响。
①岳桦是桦树中的一种,高约十米,树皮呈灰白色,略带褐色。
自那以后,我每天都钓上一条鱼,而且,能让我钓的那个地方。那些每逢星期六和星期日就沿熊川溯流而上的地道的溪流钓师们,能够敏捷地边移动边钓鱼,而当地人用毛钩也能轻而易举地取得成绩。只有我呆在溪流钓鱼师们甩过一两次钓线就转移的地方不动,并且在毛钩不易上钩的深窝处一个劲儿往水里撒带翅蝼蛄的幼虫。因为我只要钓上一条也就够了。不知不觉之间黄昏降临,夏日傍晚的暴雨也突然袭来。大概是这些气象的变化给了河底的山女鱼新的条件,使它们想捕食从同一个地方流来的虫子了。我每次都能在那里钓上一条鱼。
尽管如此,钓鱼入门读得逐渐入迷就真的喜欢起钓鱼来了。有一次我穿上那双也是那位杞忧的人留下的长筒胶靴,走进河里,一直上溯到养鳟场的进水口了,仍然一次也没咬钩。河雾和夜幕同时降临了,使我前进艰难,当我正要顺着浅滩寻找能走上林间小径的上岸处时,忽然遇上一位在深水处下毛钩的全副武装的钓师,因为他发现我时的反应实在奇怪,所以令我有些怀疑。
“看你那副样子恐怕钓不着鱼吧?不过,你要上岸的地方可危险啊,有熊!”
他说得那么令人可恨,这就暴露了他那种反应的动机了。熊,这家伙可是很重要啦。可以利用熊来扩展“山女鱼军团”创始期的神话呀。
因为吾妻郡是高原,所以秋天来得迅急,连下了四五天雨,河水浑浊、涨水了。刚刚迷上钓山女鱼的我,只要雨一停就急不可待地到河边张望。河水已经和夏天完全不一样了。倒树压在河上、树林旁的小径坍塌,改变了水流,曾是野草灌木丛生的地方现在是河心沙洲了。常来单身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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