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侠隐 - 第二十九章 楼头更尽醉怀时

作者: 司马紫烟14,362】字 目 录

杜青道:“天涯任飘泊,归期未有期!”

谢寒月继续吟道:“春闺不宜寂,耐人是相思!”

杜青笑道:“借问天上月,可愿伴征人?”

谢寒月道:“君之明月心,盈亏非自定,何必同行止,夜夜常照君。”

“浮云常伴月,月畔常有星,寂寞人去后,月色可如旧?”

谢寒月怔了一怔道:“这下我可不明白你的意思了。”

杜青微笑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这次我不想一个人独行,要借两人同伴!”

谢寒月道:“你要带两个妹妹走?”

杜青道:“不是带,我是请她们一起走!”

谢寒月想想道:“上那儿去呢?”

杜青道:“刚才我已经透露过了!”

谢寒月将他的诗句从头咀嚼了一遍,终于停顿在二十四桥之句上,明白了他的去处,却又有点疑惑道:“此行是否有必要呢?”

杜青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去证实一下,这两天我心中一直在怀疑一件事!”

谢寒月笑了道:“你去吧,我心里对这件事也有点丢不开,只是无法分身……”

谢寒星与谢寒云在旁边听杜青要她们同行,心里一高兴连以后的话都没有仔细听,更没有注意到他们怀疑的是什么事,谢寒云还抢着问道:“杜大哥,你真的要带我们一起走?”

杜青道:“我已经说过了,带可不敢当,我只是邀请你们一起走!”

谢寒云兴奋地叫道:“那太好了,我一直就想找个机会出门去见识一番,只是你为什么不带大姊去呢?”

谢寒月淡淡一笑道:“我分不开身!”

谢寒云道:“有什么分不开身的!大家一起走,留下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看家不就行了吗?”

谢寒月道:“那我们就会落个无家可归了!”

谢寒云道:“你怕韩莫愁会占据我们的家,谅他还不敢!这儿是金陵,又不是穷乡僻野,谢家世居金陵,大家都知道的,他总不敢明目张胆做强盗吧?”

谢寒月一叹道:“你真是小孩子,韩莫愁并不要占据我们的家宅,只是想了解我们宅园中的布置,如果我们倾家而出,给他一个前来探查的机会,这个家便无险可守,我们随时都在他的威胁中了!”

谢寒云怔怔地道:“真想不到还有这么多麻烦!”

谢寒月一叹道:“人有了责任就有了麻烦,你的运气好,现在还不必负责,好好出去散散心吧!”

谢寒云道:“其实这点家业不守也罢,我们干脆搬个家算了,何必在这儿与虎狼为伍呢?”

谢寒月道:“胡说!这是我们祖上的基业,怎么能轻易移动!”

谢寒云笑道:“迟早要移的,谢家已经没有男人了。你跟杜大哥成了親,就要跟他回湖南去,二姊跟我也不愿守在这里,很可能会跟你们去……”

谢寒月脸色微沉道:“别说孩子话了,谢家绝不能迁走,无论如何都要在此地生根,再罗嗦的话,我就把你也留下,不准你走了!”

谢寒云怕真把她留下,噘着嘴道:“我在替你打算。你也没有出过远门,出去玩玩多好!”

杜青微笑道:“小妹你别弄错了,我们这趟出门是办正事,不是为了玩耍,所以你大姊必须留下……”

谢寒云道:“为什么?如果是办事,大姊比我们更能帮助你!”

杜青道:“不错,可是韩莫愁一定会阻挠我离开,只有你大姊可以绊住他,我们才能顺利脱身!”

谢寒月忽地一愕道:“韩莫愁会不会跟你们走到一条路上去?”

杜青道:“这很难说,我想到了,你也想到了,他如果不太笨,也应该想到,即使现在没有摸准我的行踪,以后他也会考虑到那上面去的!”

谢寒月道:“那就有点麻烦了,你还是慢慢设法再去吧,免得引起他的注意!”

杜青摇头道:“我考虑过了,还是快点走的好。如果他还没想到,就算从我身上唤起注意,他手上中的蜂尾针未愈,两三天内不敢轻动,我可以快他一步;如果他已经想到了,拖延下去,让他捷足先登,岂不更糟!”

谢寒月沉吟片刻才道:“还是你设想得周到,那你们明天一早就走吧,明天我带人给你们送行,想法子引开韩家人的注意!”

杜青笑道:“明天如何动身,我已经作了准备,回头再跟你商量细节吧!”

说完又对谢寒星与谢寒云道:“你们两个人回去秘密收拾行装,东西尽量少带,越简单越好,别对任何人透露要出门远行的事,然后明天听大姊的安排!”

两姊妹答应一声,怀着兴奋的心情走了,杜青还笑着招呼谢寒云道:“小妹!别忘记把梅花带进厨房去,照我的食谱,关照人料理出来,今天晚上让大家尝尝新!”

谢寒云笑着答应走了,谢寒月皱眉道:“杜大哥,既是明天要走,今天何必忙那些闲碎呢,难道你真有那些闲情雅趣吗?”

杜青笑道:“为什么不呢?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一进门就叫寒云关照厨下,调治了十二道精肴,都是难得一尝的异味,而且我知道金陵城中五凤宫的掌厨老师傅手艺最妙,特别叫人去请他来司厨……”

谢寒月皱皱眉头,刚要开口,杜青又笑道:“我知道你们一向很俭朴,所以这次盛筵完全是出于我的私囊,没有耗费到府上一分一毫!”

谢寒月怫然道:“杜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谢家虽然衣着食用俭朴,只是为了养成俭朴的习惯而已,并不是缺少用费。不客气说,谢家的库藏在金陵恐怕还找不出第二家呢,韩家堡门面上比我们堂皇,骨子里比我们差远了!”

杜青笑道:“我知道,寒云把你们家的底细都对我说过了,不过我还是喜欢花自己的……”

谢寒月一怔,说道:“杜大哥,难道你还分得这么清楚?”

杜青正色道:“名利财色,芸芸世人,征逐不息者,无非是这几项。如果不分清楚,我在你们家住着就对不起我父親的教训了。”

谢寒月轻叹道:“杜大哥!别谈这些了,我知道你不是个贪财好色之徒,而且你们杜家在湖南也是一代望族,视财货如粪土,话说多了,反而是侮辱你,不过我知道你行事一定别有深意,能不能告诉我呢?”

杜青笑笑道:“韩莫愁对我们的行动一直在密切的注意中,虽然他无法渗透进来作更深的了解,可是多少会有大概的印象!”

谢寒月道:“你想给他一个如何的印象?”

杜青道:“他现在掌握着十分的优势,认为我已经入了牢笼,揷翅难飞,而且照现势而论,这也是事实……”

谢寒月道:“杜大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杜青一笑道:“一个待死的人,会有什么表现?”

谢寒月想想道:“我没有这种经验,照一般的情形而言,不外是两种情形,一是拚命挣扎求生,一是彷徨无计,坐以待毙!”

杜青道:“那是一般人的表现,像我这种练武的人,应该是特别一点!”

谢寒月道:“且尽此生乐,慷慨送一搏!”

杜青大笑道:“你算是说对了,真到走头无路时,我一定会这样做的!”

谢寒月道:“可是你还没有到这时候呀!”

杜青道:“但是我要让他有这种想法,否则他就会起疑心,即使自己无法阻截,也必定会用种种的方法,鼓动他的家人,阻挠我离开金陵……”

谢寒月想想道:“韩莫愁是个心计很深的人,你的障眼法很可能会弄巧成拙,反而提高他的警觉!”

杜青笑道:“我也考虑到这一点了,所以我的计划是连环的,一而再,再而三,总叫他防不胜防……”

说着两人又附耳密谈了一阵,才分别回到自己的房中,略事休息,大厅中已摆下了盛筵!

是有意,是无意,都很难说,反正这一次倒是风流蕴藉,足以羡杀天下惨绿少年!

谢家的每一个女孩子都染脂匀黛,锦装而来,钗鬓烛影,环佩叮当,像是西天洒下一片锦云!

万绿丛中一点红,潇湘美剑客今夜是享尽了艳福,他一改往日的拘谨,放浪形骸,倚红偎翠。

谢寒月带头,领着一般姊妹跟他对闹,也洗脱了平日温柔淑婉的风范,似乎过完了今宵,就没有明天了!

更深夜肃,杜青不胜酒力,居然醉倒在谢寒月的膝盖上,口中喃喃地发着呓语,数着含糊不清的酒令!

这是谢家最疯狂的一次宴会,杜青的倜傥风流,俊美的仪表,吸引风靡了那些女孩子,一大半人跟着他醉倒了,不躺下的也有了八九分酒意!

始终清醒的是谢家三姊妹,谢寒星与谢寒云惦记着明天的行动,对杜青的事感到万分焦急,唯恐无法成行,可是谢寒月的沉稳又给她们一颗定心丸……

在谢氏姊妹的扶持下,把沉醉的杜青送回了房,一场狂欢的盛会就如此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谢寒月唤醒了犹带宿醉的金陵十二钗告诉她们整装出发,骑马上燕子矾观江潮。

杜青是半醉半醒地被扶上马的,马上看不见寒星与寒云姊妹,还朦胧地问了一句,谢寒月笑道:“我们姊妹三个准备各自分别作主人,招呼你来个三日狂欢,今天是我的主东,她们俩留下看家,准备明天的节目,今天由我全权负责……”

杜青道:“你昨天早告诉我,我也不会喝那么多的酒,留点余量好扰你们一场!”

谢寒月道:“今天就是让你清醒一下的,我的节目中没有酒……”

杜青咂咂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不使金樽空对月,揽美观江潮,是何等风流旖旎的风情,不饮酒,那未免太遗憾了。”

谢寒月笑道:“一定要喝酒也容易,到了燕子矶,我们可以租一只船,放舟中流,把酒菜搬到船上去吃喝,岂非别有胜景……”

杜青大笑道:“妙!妙极了,寒月,你真是第一等妙人,可惜我们识而太迟,虚掷了不少好时光!”

谢寒月道:“不算晚,今天我还给你准备了一段特别节目,在舟中给你鼓一曲瑶琴!”

杜青大笑道:“你还会鼓琴?”

谢寒月道:“小时候学的,因为知音难觅,所以很少弹奏,指法也许生疏了!”

杜青道:“那不是问题,琴中之音不在曲,也不在指法,那怕你将手指按在弦上不发一声,我仍然可以听见你心中的言语,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

谢寒月轻轻一笑,没有答话,摧马急行,杜青也急急地赶了上去,后面跟着金陵十二钗的骑群,扬起一片尘雾。

燕子矶在京陵城郊,正当江岸,一块大石突出江中,像是一只展翅掠波的rǔ燕,当十四匹马在矶前驻足时,也不过是红日初升,彩霞满天。

江涛拍着岩岸,涛声如轻竹擂着点点细鼓,大家循着细径攀缘而下,找了一块沙岸,驻足凝望江中,朝雾迷朦,被彩霞映起千万道虹影,煞是奇观!

杜青弯腰掬了一握江水,在脸上拍了一拍,冷冰冰的江水使他清醒了,回望着谢寒月在一群女孩子的簇拥下,仪态万千,再加上迷朦的轻雾,满天的彩霞,忍不住道:“寒月!你现在真像是一个云中的仙子,江畔的女神!”

谢寒月微笑摇头道:“江畔的女神只有一个洛妃,我可不愿做苦命王妃!”

杜青笑笑道:“你说要请我泛舟游江,又要请我听琴,可是你什么都没有带来!”

谢寒月道:“你放心好了;昨夜你醉倒之后,我把一切都预备好了!”

说完撮口打了一声呼啸,江心慢慢蕩来一条画舫,后面还跟着两条小船,两个舟子摇着橹,把小船靠了岸,载着他们上了画舫,杜青见这画舫居然是一条宽敞的楼船,油彩辉煌,不禁讶然道:“这好像是秦淮河中的画舫,怎么移到江里来了?”

谢寒月笑道:“不错!这的确是秦淮河中的画舫,是我叫他们驶到江中,以备作一日快游的,秦淮河与江水相连,也没有多少路程……”

画舫中的陈设很富丽,而且早已端治好一桌盛筵,大家围着一张大圆桌坐下,画舫中的侍儿立刻温酒治肴,把酒席开了出来。

谢寒月道:“昨天大家都喝醉了,今天以酒解酒,只准浅斟低酌,不准再狂饮了!”

蓝素云等十二个女孩子原想再跟杜青大饮一场的,因为谢寒月有了话,都不敢轻狂了,大家浅浅地喝着,轻轻地谈着,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画舫顺流东下,渐渐已来到瓜洲古渡,谢寒月忽然举杯道:“杜大哥,尽此一杯酒,我就要到舱里去为你鼓琴了!”

杜青对饮了一杯道:“不!这上面风清日丽,才是操琴的住所!”

谢寒月的声音微有凄婉的意味:“慾将心事付瑶琴,不意翻作琵琶行,你看着我,我弹不出来!”

杜青道:“听琴宜独,我旁边有着这么多人,也听不进去,不如让我到底舱去一个人静静欣赏吧!”

谢寒月点点头,望着他起身下去,眼中居然泛起泪光。

浩蕩的江上扬起一缕琴音,如怨如慕,充满了离情,谢寒月面对着一杯清香,一具短琴,细手轻按在弦上,目光疑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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