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家注昌黎文集 - 卷十八·书五

作者: 韩愈 魏仲举7,535】字 目 录

自《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孟子之言行,而杨墨之道废。孟子既没,申商韩非之学遂行,秦以是丧。至于胜、广、刘、项之祸,天下萧然。洪水之患,盖不至此也。使杨墨得志于天下,其祸岂减于申、韩哉!由此言之,虽以孟子配禹,可也。”汉氏已来,(或无氏字。)群儒区区修补,百孔千疮,随乱随失,其危如一发引千钧,绵绵延延,浸以微灭,于是时也,而唱释老于其间,鼓天下之众而从之。呜呼,其亦不仁甚矣!(甚或作耳。)释老之害,过于杨墨;韩愈之贤,不及孟子。(木雁郑少微曰:“孟韩之功其同二。而立言行己,其异五。孟子于杨墨,方其始也,禽兽视之,而愈则曰:‘火其书,庐其居,人其人。’一旦逃而归也,孟子受之而已矣,而愈则序文畅,诗澄观,此其同者二也。孟子曰:‘尧舜不偏爱,急亲贤也,愈则曰:‘一视而同仁。’孟子言必称尧舜,愈则曰:‘王易王,霸易霸也’。孟子曰:‘性本善也’;而愈品为三。孟子曰:‘墨乱孔也’,而愈合为一。孟子藐大人,轻万钟,召之则不往也;愈则佞于ν,干宰相。此其异者五也。其曰韩之贤不及孟子,可谓能自知矣。”)孟子不能救之于未亡之前,而韩愈乃欲全之于已坏之后,呜呼,其亦不量其力,且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虽然,使其道由愈而粗传,(而或作且。)虽灭死万万无恨!天地鬼神,临之在上,质之在傍,又安得因一摧折,自毁其道,以从于邪也?

籍、辈虽屡指教,不知果能不叛去否?辱吾兄眷厚,而不获承命,唯增惭惧,死罪死罪!愈再拜。(邓曰:“韩愈始论佛骨,似有辟邪说距诐行之意,斥守潮阳,与大颠往来海滨。及得孟简书,文过饰非,至今往往传其真与大颠对。释氏之徒撰大颠之辞以非之,诚自取也。交可不择哉!”)

答吕{巫}山人书愈白:惠书责以不能如信陵执辔者。(《史记》:“魏公子无忌,昭王少子,安厘王异母弟也。安厘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魏有隐士侯嬴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侯生摄弊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愈恭。”信音申。)夫信陵,战国公子,欲以取士声势倾天下而然耳。如仆者,(仆下或无者字。)自度若世无孔子,不当在弟子之列。以吾子始自山出,有朴茂之美,意恐未砻磨以世事。又自周后文弊,百子为书,各自名家,(或无“书各自名”四字,非是。)乱圣人之宗,后生习传,杂而不贯。(或作实。)故设问以观吾子,其已成熟乎,将以为友也;其未成熟乎,(或作邪。)将以讲去其非而趋是耳。不如六国公子有市于道者也。

方今天下入仕,惟以进士、明经及卿大夫之世耳。其人率皆习熟时俗,工于语言,识形势,善候人主意。(方从阁本,意下有在字云:“意在”,谓意之所向也。《左氏》:“晋君少安,不在诸侯;赵穿有宠而弱,不在军事。”《汉书》:“王莽意不在哀”,义祖此也。今按:但如诸本语意已足,不假在字为奇也。政使能奇,亦复几何?而已不胜其赘矣。此近世所谓古文者之弊,而谓韩公为之哉!恐阁本初亦失误,而方乃曲为之说,以误后人,故不可以不辨。或者又疑在亦草书者字之误,更详之。)故天下靡靡,日入于衰坏,恐不复振起,务欲进足下趋死不顾利害去就之人于朝,以争救之耳。非谓当今公卿间,无足下辈文学知识也。不得以信陵比。

然足下衣破衣,系麻鞋,(破上或无衣字,系上或有脚字。)率然叩吾门。吾待足下,虽未尽宾主之道,不可谓无意者。(下或有也字。)足下行天下,得此于人盖寡,乃遂能责不足于我,此真仆所汲汲求者。议虽未中节,其不肯阿曲以事人者,灼灼明矣。(阿曲,或无曲字,或作<交力>俗,或阿上仍有<交力>字,或作<交力>阿俗。)方将坐足下三浴而三熏之,听仆之所为,少安无躁。愈顿首。

答渝州李使君书(或注“方古”二字。方古,贞元十二年进士,书所言“河南事迹”,或以公尝为河南令,疑其指此。然观书意,当是李使君以河南事迹嘱公有言于朝也。)

乖隔年多,不获数附书,(下或有状字。)慕仰风味,未尝敢忘。使至,连辱两书,(连辱,或作辱连纸。)告以恩情迫切,不自聊赖。重序河南事迹本末,文字绸密,典实可寻,而推究之明,万万无一可疑者。(河南,谓房式也。式为河南尹,其卒也,谥曰倾。式始刺蜀州,刘辟作难,署牒首曰辟,副曰式,参谋曰符载,意使君欲辨河南之事迹者,此耳。)钦想所为。(钦上或有重字。)益深勤企,岂以愈为粗有知识,可语以心而告之急哉?是比数愈于人而收之,(于下或有古字。)何幸之大也!愈虽无节概,知感激。(知上疑脱一字。)若使在形势,亲狎于要路,有言可信之望,虽百悔吝,不敢默默。(信或作伸,或云信音伸。之下或无望字。敢下或无复出默字。今按:众本皆未安。疑本用《易》“有言不信”之语。若作“言有可信”,而读如字,则其义通矣。更详之。)今既无由缘进言,言之恐益累高明,是以负所期待,窃窃转语于人,不见成效,此愈之罪也。然不敢去心,期之无已,(去心或作忘去其心,或无“期之无已”四字。)以报见待,惟且迟之,勿遽捐罢,幸甚。(捐或作止。今按:捐罢字疑衍。又按:此书题一作状,故其词亦用俗体,不甚作文。)《庄子》云:“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者,圣也。”《传》曰:“君子俟命。”然无所补益,进其厌饫者,只增愧耳。良务宽大。愈再拜。

答元侍御书(公拜比部郎中史馆修撰,元稹以书言甄济父子事,丐公笔之于史,公以此答之。此书盖元和九年在史馆时作。)

九月五日,愈顿首,微之足下:前岁辱书,论甄逢父济,(甄音真。)识安禄山必反,即诈为喑弃去。(弃或作亡。)禄山反,有名号,又逼致之,济死执不起,卒不污禄山父子事。又论逢知读书,刻身立行,勤己取足,不干州县,斥其余,以救人之急。足下由是与之交,欲令逢父子名迹存诸史氏。(或作事,非是。)

足下以抗直喜立事,(抗或作伉。)斥不得立朝,失所不自悔,(元和五年,稹以监察御史分司东都,执政以其年少,务作威福,贬江陵府士曹。)喜事益坚。微之乎,子真安而乐之者!谨详足下所论载,校之史法,若济者,固当得附书。(附字疑衍。盖济自合立传,不应言“附书”也。)今逢又能行身,幸于方州大臣,以标白其先人事,(白或作目。)载之天下耳目,彻之天子,追爵其父第四品,赫然惊人。逢与其父俱当得书矣。

济、逢父子自吾人发《春秋》美君子乐道人之善。夫苟能乐道人之善,则天下皆云恶为善,善人得其所,其功实大。足下与济父子,俱宜牵联得书。足下勉逢令终始其躬,而足下年尚强,嗣德有继,将大书特书,屡书不一书而已也。愈既承命,又执笔以俟。愈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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