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侠剑 - 第二回

作者: 张杰鑫136,310】字 目 录

者说道:“此刀寄卖的,要高足银五十三两,少分文不卖。”正在此时,听后头院木头底砖地响,唧噔咯噔脚步走路的声音。恶淫贼一听,必有妇人在后院,看得两眼发直,往里边观看,就看青布单帘一起,一阵兰麝薰人,异味清香。恶贼一看,原来是一位大姑娘,梳着一个歪抓譬子,满头的珠翠,藕荷色的彩衣,藕荷色的百褶裙,裙下微 露窄窄金莲,真是如花似玉,百媚千娇。在柜的里边燕语莺声,叫道:“老爷子,那把刀卖了没有?若是没卖,拿回去吧。” 老掌柜一看恶淫贼两眼发直,老者将宝刀还入鞘内,叫道:“姑娘,拿刀去吧。”姑娘一接刀,藕荷色绸衫向下一层,露出玉腕,比白莲藕还透玲,赤金镯串鲜明,恶贼有心将栏柜挤倒了,恐怕打铁的用大锤打他。姑娘手托宝刀,杏眼一转,一看淫贼,方子华此时真魂出窍,心中思索:我十八九岁正在少年,也许姑娘看我中意。姑娘转身掀起青单帘,进了二道屋,由二道屋直奔住宅。贼人站在柜前两眼发直,好似木雕泥塑。老掌柜大不欢悦:我们姑娘早进了内宅啦,这贼为何还二目发直?遂说道:“嘿,你是成心找碴?”恶淫贼说道:“我是买刀。”遂将褂子底襟一提,摸出三块银子,两大块,一小块,两大块有六两多,小块一两多,又将小块带在囊中,恶淫贼叫道:“老掌柜,我买一口薄铁片的刀,交现钱。那口宝刀我先交三两定银,明天我再交五十两纹银,我再取宝刀。”老掌柜说道:“我的买卖是现钱交易,概不收定银。既卖五十三两,您交五十二两九钱九分都不行。”淫贼说道:“ 我并不是不诚心买,我先交定钱,明天一定完全交齐取刀。现在我身上的刀鞘,也放在您这儿作抵押怎样?”掌柜的说道:“不行。”恶淫贼道:“得啦,你老人家成全一点吧。”语毕,转身形向外就走。 恶淫贼出离了铁铺,回头观看,铁铺门上挂着两块匾,是聚兴成老铁铺。看了看门口的情形,心中说道:“铁铺老儿,二太爷明天拿五十两银子取刀来?今夜晚间入你铁铺,一来盗刀,二来与姑娘追欢取乐。”恶淫贼今夜晚间前来取刀,犹如自投罗网一般,淫贼此时净寻思姑娘貌美,可就忘了三太他们在后头追下来了。贼人转身形来到十字街东口,座北有一个茶饭铺,淫贼此时又渴又饿,贼人来到茶饭铺,上了小楼。刚出 太阳的时候,来在楼上一看,真是高堂满座。恶贼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跑堂的给沏了一壶茶,淫贼叫道:“伙计,我先喝着茶,你给我配四个菜。我是佛教人,你们这儿没有贴着对联,你们这是回回买卖吧?”跑堂答道:“不错,我们是清真教的买卖。您这就要菜吗?”跑堂一看恶贼很漂亮,遂说道:“给您配几个得吃的菜,爆三样、汤爆肚、溜腰花、炒里脊,再来一个东瓜片,好不好,您哪?”恶贼连连点头称善。工夫不大,恶贼喝了一壶茶,跑堂的将酒菜俱都摆上,方子华有酒想起无酒事,端起酒杯,可就想起姑娘来了。喝着酒,想姑娘拿刀的时候,藕荷衫向外一露,玉腕伸出多长来,雪白粉嫩,谁看见过九天仙女,恰好似月殿嫦娥。恶淫贼在酒楼上酒方入肚,就如同喝醉了一般,愈想姑娘愈得意,喝着酒,用手学铁铺姑娘从老头手里接刀的式样,又学姑娘转身形奔内里走的架式。 恶淫贼这一学姑娘转身,胳膊肘正碰在跑堂的胸脯子上。跑堂方才在他身旁站着,看他指手画脚的,跑堂的心中暗道:“这小子别有毛病吧?怎么刚一喝酒就挤鼻弄眼的?”及至恶贼的胳膊捣了跑堂的一下子,跑堂的可就说了话啦:“客官您有什么毛病吗?怎么神不守舍?”恶贼抬头一看,自己也笑啦,遂叫道:“堂倌,你不去照顾座,你为什么在我身旁站立?柜上这些位吃茶饭的,你单站在我的跟前干什么?”伙计笑道:“我们是两个人伺候座,各管各部分。我这里今天清静,他那里很忙,所以我在这儿伺候您哪。”恶贼一看跑堂说话很和气,问道:“伙计,我跟你打听一个买卖,你晓得吗?”跑堂的说道:“您打听的谁家买卖呢?华家镇上的买卖,回回不少,差不多回回买卖我都能知道。”恶贼说道:“有一个聚兴成铁铺你可知道吗?”跑堂的说道:“那怎么会不知道呢?聚兴成铁铺,跟我们这儿联号。”恶贼笑道:“他那铁铺里有一个大姑 娘,你知道吗?”跑堂的闻听,暗道:这小子原来是惦念着大姑娘哪。我看这小子不是好人,我骂上这小子几句,无故的为什么打听人家姑娘?跑堂的寻思至此,遂答道:“您问的是那个大姑娘呀,我跟您将那大姑娘的来历细说上一说。”恶贼方子华闻听,又向跑堂的身旁凑了凑道:“愿闻愿闻。”跑堂的说道:“您不是问那个穿藕荷色衣服的大姑娘吗?”恶贼说道:“不错呀。”跑堂的说道:“您今天看见几次啦?”恶贼说道:“就看见一次。”跑堂的说道:“您要看三次,您这酒就喝不下去啦。您要再看见第二次,就该换鹦歌绿的衣裳了。每日准是三换,晚间换上青衣服青绸子小鞋,俏皮到了极点啦。不但俏皮,姑娘还有点毛病。”恶贼一听更乐啦,急忙问道:“姑娘有什么毛病?”跑堂的答道:“姑娘这种毛病怪极啦,看见斯文秀士,无论长得多好,他都正眼不瞻;若是看见轻薄浪子,那算跟姑娘有缘分啦,姑娘一使眼神,您就跟着姑娘走吧。” 恶贼问道:“姑娘上哪里去呢?”跑堂的说道:“镇店北口有片苇塘子,跟着姑娘到苇塘子里,不用你自己费事,姑娘就给将底衣脱下来。”恶贼说道:“姑娘还有这个毛病吗?”跑堂的说道:“可有一宗,姑娘给人脱底衣,可是打后边脱,脱下来之后,姑娘有一把秫秸棍,全得给他打肛门塞进去。”恶贼说道:“伙计你怎么骂人哪?”跑堂的说道:“我骂的都不是人,都是禽兽。谁家没有姐妹?人之父母,己之父母,人之姐妹,己之姐妹。你这么大个子怎么长的?打听人家大姑娘干什么?到我们这儿吃饭来,就是财神爷,我们不能慢待了。我明明告诉你,铁铺跟我们这联号,你偏提起姑娘来,说便宜话。 怎么长的?那么大个子。”恶贼有心要跟跑堂的动武,又一思想,自己命案在身,心中又惦念着姑娘,没有法子,遂说道:“我不过打听打听,你何必这样强横呢?”跑堂的说道:“您 是财神爷,您吃饭吧。我们犯不上跟您强横,我们招待的好,你老人家多照顾我们几次;我们招待不好,你老人家少上我们这儿来。”跑堂的说罢,一甩袖子出离了屋中。工夫不大,恶贼用毕酒饭,将跑堂唤至面前,问道:“共该多少饭钱?”跑堂的说道:“一吊六百八。”列位,在那个时代,恶贼吃的饭不过该五六百钱,跑堂的一算账,多算了恶贼三分之二。恶贼并不嫌多,由兜囊中将剩下的那块银子掏出来说道:“这块银子也就是一两六七。”跑堂说道:“好吧,给您合钱去。”恶贼说道:“不用找钱啦,剩下是你的酒钱。”堂倌心中暗道:哪找这样的贱骨头去?多算了两倍不嫌多,还给这么些个酒钱。 跑堂的接钱在手,说了一声“好吧”,连一个谢字都没有。 恶贼方子华此时心中只惦记姑娘,走出茶饭铺,直奔北镇店口走去,走出北镇店口不远,果然有片苇塘子。时当盛暑,天气炎热,淫贼一进苇塘子,好似蒸笼一般,采花心盛,哪里顾的炎热?将两截大褂向苇塘子里一铺,躺在里面睡去。天到午时刚过,恶贼翻身起来,自己喊道:“晚了!晚了!天都亮啦!”细一看天,才午时方过。自言自语说道:“秦始皇修长城,一天七十二顿饭,天都黑不了。”擦了擦周身的汗,复又睡去。天将黑了,工夫不大,淫贼又醒了,翻身爬起,将铁片刀带好,火折、问路石、镖囊收拾已毕,两截大褂拿着嫌累赘,扔在苇塘子之内,这才出离苇塘,进了北镇店口。到了铁铺门脸一看,拧身形上房,由门脸过了二道腰房,到了中院看观,高搭天棚,大四合瓦房,五间北上房,五间南上房,东西厢房各三间,各屋俱无灯火。恶贼心中说道:“铁铺人睡的很早,正合吾意。”恶贼正思索,忽听天棚下四五只大犬狂吠,恶贼一看,皱眉暗道:你这个买卖养活狗干甚么?绿林道还怕大狗吗?恶贼由兜囊中掏出几个纸包,打开纸包,拿出来一块药饼。 您道那药饼是什么物件呢?本是牛筋、羊筋和上几宗药制的,这宗东西犬若吃下去立时麻木,不能鸣吠,总得过一个时辰方能鸣吠。恶贼将药包打开四五个,散开了扔下去,犬将药饼吃下去,就不乱吠了。淫贼心中思想:姑娘必在上房屋中。恶贼遂悄悄的来到上房西里间窗户外,屋里没灯,异常黑暗。倾耳细听,就听里面有人说话,乃是妇人的声音,只听叫道:“老当家的,早养儿子早得福,早娶儿妇多生气。大少掌柜、二少掌柜和两房媳妇,净讲究衣服穿着打扮、屋中的陈设。咱设立这两个小买卖,种几顷地,倘若年景不好,买卖萧条,若没了咱老夫妻,他们怎么过日子?”就听老头子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何用爷娘置马牛?命里造就。睡觉吧,叫儿子儿妇听见不愿意,干什么!”恶贼听毕,转身形又奔东厢房,窗户外站立了片时,就听屋中燕语莺声说道:“大掌柜的脑袋一沾枕头就着,就好似火绒子碰上火镰似的。你看老当家都偏向小的,二奶奶,二兄弟,制衣服,买陈设,老当家看着欢喜,什么话都不说。”只听女子说话,男子并未答话,恶贼一想:“这是大少掌柜小两口说话,我进去干什么?姑娘必在西厢房。”淫贼遂转身形够奔西厢房窗户外而来,站在窗户外一听,就听有女子说话的声音:“二爷你成了睡狮啦?你一点精神也振不起来。经手三分肥,大哥经营钱财,哥哥有钱向嫂嫂屋中拿,你全不过问,长此咱们就不用过了。你与老太太说说,咱们跟大娘们分家吧。”就听屋中男子大声喊道:“你这不贤德的娘们,离间我兄弟手足之情。再往下说,我打你这个贱人!”贼人在外面一听,心中暗道:“多厉害,我可不进去,进去挨打去? 我还是找我那心上的人儿去。大概姑娘必在南配房吧?”南配房五间,一明两暗,一明一暗相连,淫贼在窗外一听,就听屋里说话的声音,似乎都没有门牙啦。就听里面说道:“大姐姐 你今年多大岁数啦?”又一个老婆答道:“我今年还小哪,七十八岁啦。妹妹你多大岁数啦?”这个老婆答道:“六十九岁啦。穷命啊,独自一人,无倚无靠,伺候人的命,也不死。” 淫贼在外面一听,心中说道:“我真倒了霉啦,遇着两个老妪,全都够百来岁啦。姑娘必在后院了。”恶贼急得擦拳磨掌,忽听琴音响亮,恶贼暗道:“抚琴者必姑娘也。”淫贼遂由上房门奔西去,向北拐,来到一个月亮门,乃是第四道院。花园一所,北上房三间,当中石子甬路,六尺余宽,两旁栽种奇花异草,琴音由北上房呜呜铮铮。恶贼一伏腰,来到竹帘外,上房屋中灯烛明亮,向屋中观看,姑娘坐在高凳上,茶几子摆着一张瑶琴,姑娘穿着一身小衣服,头上歪抓着,正辫子已经散开了,黑真真的青丝挽着一个发纂,翡翠别簪,元宝耳赤金坠圈,大翡翠艾叶,清水脸不施脂粉,一身双桃红的小衣服,敞着裤角,窄窄金莲,贼人一看,俊美异于白昼。抚琴为昭君娘娘寒宫自叹,恶贼自思道:“今日他抚这曲儿,莫非思春?”只见姑娘未语樱口动,大概口中含着香砂槟榔呢。列位,康熙年间还没有青果呢。姑娘抚琴正在高兴,欲笑非笑,似语未语。 恶贼看得入神之际,忽听月亮门南痰嗽,“啊哼”一声,踢哩蹋啦,向恶贼这边走来。淫贼一看,正是铁铺老掌柜的,身穿绵绸褂,伏着腰,提着灯笼,白纸黑字,上写着“聚兴成老铁铺” ,来到竹帘外止住脚步,叫道:“姑娘,你要好乐,可以白天。你一抚琴,你的大嫂二嫂都愿听你的琴?他们白天俱都异常忙碌,夜间一听你的琴,白天做活就该打盹啦。况且连柜上的人也都听琴睡不着觉。”姑娘闻听:星中琴音当时止住。淫贼一看,心说不好,老东西若看见我,必然打我。淫贼遂纵身蹿上房,趴伏在瓦垄之内,就听姑娘说道:“老爷子,你老人家没睡觉呢?”老头答道:“我睡什么觉?净听你抚琴 啦。”姑娘说道:“得啦,不抚琴啦,抚会儿琴还这么麻烦。” 老头遂转身形奔前院,进了月亮门,老头自言自语说道:“姑娘家不知道好歹,黑更半夜抚的那家子琴?扰得大家睡不着觉,白天好耽误事。”恶淫贼见老者走后,遂由房上纵下,老者并未看见。淫贼再向帘内观看,姑娘将琴已经收在盒内。淫贼自语道:“我红鸾星照命,一夜之间刀杀五命,没有这样貌美的佳人。今夜得会佳人,这样富户没有丫环婆子,我更得其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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