虑,走遍天涯;我二师兄诸葛山真,慈心待我,屡屡相劝,派徒弟看守,不叫我进阵,金石良言,我不能从命,自找其祸,我要不请道爷弼 昆,人家在千佛山真武顶修真养性。从今后再不能见明清八义众弟兄,再不能见四大镖头,老盟兄王灵、三弟东路镖头石俊山、四弟西路镖头钱士忠。三太、银龙、华贤弟,你们爷在阵中不知吉凶祸福?”胜爷又想起亲生之子、娇儿胜奎,父子欲要相见,除非鼓打三更,老父若有魂魄,回到直隶莫州梦中相见。想到此处,胜爷心似刀搅,英雄的眼泪不轻落。列位,每逢老年人若是有了病,平时总说,叫老少伺候,不如死了;及至病入膏肓,他自己就该叫人给请名医了。先生诊完脉说道:“您的病最好静养,不用吃药啦,就可以好啦。”您道,自己也知道病不能好啦,可就怕死了,于是临死的时候,必落几点伤心之泪。胜爷此时,就是这宗景况,身逢绝地,欲逃不能,惟有一死而已,想起平生所作所为,并没有欺天害理之事,为何落得自刎而死? 正在此时,就听楼下有人答道:“胜三哥,休行拙志,小弟救护来迟。”胜爷低头一看,一道黑影顺着楼栏杆扶手而上,跪在胜爷一旁。胜爷留神观看,此人跪在地下,如同小儿一般,小脸好似烧饼一般。列位,康熙年的烧饼四两半重。胜爷下腰相搀,原来是明清八义贾七爷。胜爷说道:“贤弟进阵,足尽明清八义歃血为盟之情,小兄感激了,请贤弟下楼回家去吧。” 贾七爷说道:“我连夜赶来,原为救兄长来的,小弟岂能回家呢?”胜爷说道:“此锁链坚固异常,宝刀宝剑不能切断。” 贾七爷说道:“各物都有破法,胜三哥你看这道锁链是什么的?” 胜爷说道:“似铜非铜,似铁非铁,也不是金银的颜色,非常沉重。”贾七爷道:“三哥,此乃五金之首,有制造专家,俱都是高明之辈所作。造此物时,采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金银铜铁锡,按五行陶熔,打成宝链,宝刀宝剑当然不能损坏的。小弟这口剑,兄长所知,善能断坚固之物。这条锁链,湛 庐、巨阙、紫电诸剑等,全都不能断,就怕鱼肠剑与小弟这口剑。胜三哥请看。”说着话,由背后撤出削金断玉斩铜锉铁的宝剑,名叫“秋风落叶扫”,此剑在树底下一晃摇,嗖嗖树叶乱落。贾七爷说道:“三哥闭眼吧。”胜爷将眼一闭,就听嗖的一剑,锁链由胸口下斩断。又一揪胜爷脖颈之锁链,用手避着,嗖的一剑,就斩断了。胜爷脱离大难,叫道:“贾贤弟请上,受我一拜!”贾七爷向旁一闪,叫道:“恩兄,那有兄拜弟之理!恩兄救我之时,不胜枚举,小弟不过略尽微劳耳。” 胜爷说道:“贾贤弟,可是你徒侄胡景春请你来的?”贾七爷答道:“非也,我未见徒侄胡景春。这是欧阳爷之约。” 贾七爷是怎样来的呢?您道,贾七爷已十余年不出世了,在贾柳村黑驴寨,已经纳享清福,妻财子禄,乃是该村的首户。 宅院之中有于氏安人,大贤德之人,二少爷贾亮,姑娘秀英。 闲暇无事,教子女武学与消息埋伏,老英雄享渔樵耕读之乐。 有朋友聘约,俱都告病不出,学业愈高,愈不问世。六月间天气炎热,这日在书房看阵图、消息谱,忽然家人慌慌张张向内而来,说道:“老当家的,外面有人找您。小人有事,不敢不报,无事焉敢乱禀?此人乃是前来索债,育说您欠他数十万银子,二十余年本利未归,利钱不重,是大加六钱,也算不清本利多少啦。老当家的可别生气,他言说房产事业,小姐少爷都给他也不够。”贾七爷闻听大怒:“我焉能还得清这样的账? 这是个大生意,敲诈良善!”遂摘下镇宅的宝剑,佩于胁下,此剑甚长,贾七爷身量矬,走道儿剑鞘哗啦哗啦,划得地直响。 贾七爷一听,要账之人口出不逊,骂道:“混帐王八羔子贾矬子,欠钱不还!你的房产与活人都还我也不够。”贾七爷大怒,宝剑“呛啷啷”一响,出匣尺余,来到大门道一看,宝剑咯啷啷赶紧还匣,满面笑容说道:“我当是何人?原来是欧阳贤 弟。”只见他头上戴毡帽,大红绒球,蓝缎飘带,金线沿边,狐皮马褂翻穿着毛向外,青缎面皮袄肥大异常,足登棉鞋,白绫棉袜,红嘴唇,脸上有皱纹,跟他哥哥欧阳天佐一样长相,若认他非看脸上皱纹不可。大义士是整身的童子,这位二爷娶妻生子了,老哥俩,就是一位少爷欧阳德。贾七爷看罢,变怒为喜,控背躬身,说道:“原来是欧阳二弟。哪一阵香风将贤弟吹到贾柳村?愚兄不知,未能远迎。贤弟一向可好,别来无恙?”蛮子闻听,说道:“贼偷,假斯文,文质彬彬,姓贾就叫假斯文。大明家未完之时,咱们俩人在扬州偷那赃官家宝珠十六颗,金条八根,散碎银两五百多两,咱俩人匀分!”贾七爷一看,大众乡亲观看,他将老底同众人都抖出来啦!现在是本村首户贾员外爷,谁不知道?蛮子喊开作贼之事了,贾七爷遂用话掩饰道:“欧阳二贤弟不要取笑,家里坐吧。”欧阳爷说道:“我没带着钱,怎么家里坐呢?”贾七爷说道:“蛮子,我这是让你,你要是再作诙谐,我可就不让你啦。”二位老义士携手进了大门,来到内宅。家人一看,心中说道:“我们员外大概是短人家钱,不然我们老当家怎么这样柔和呢?”年轻的家人那知道,贾七爷与欧阳二爷是换命交情,欧阳爷一世顽皮耍笑。二位来到书房,分宾主落座,从人献过香茗,贾七爷吩咐厨下摆酒,蛮子说道:“唔呀,等一等,等一等,给活人摆酒作什么?我不是酒肉的宾朋。”贾七爷说道:“你说什么?” 蛮子说:“我不是酒肉的宾朋,今天你请我吃饭,明天我请你下馆,那叫换嘴头子。贾矬子上炕认的老婆子,下炕认的搬尖大洒鞋,你还懂得交朋友吗?”贾七爷说道:“蛮子,我让你好些个句话啦,要讲义气,你不行。我们弟兄人称明清八义,你这还叫明清八义吗?”蛮子说道:“矬子,我打探一个人你认识吗?”贾七爷说道:“何人?”蛮子说道:“就是神镖将 我哥哥胜英,你可认识?”贾七爷说道:“蛮子你不是东西。朋友有远近,亲戚有厚薄,那是我换命的朋友,我二人妻子不避,穿房过屋,可称刎颈之交。”蛮子说道:“若胜三哥有事,非你不行,你去不去呢?你不是借口五痨七伤哪?就是咳嗽痰喘哪,你不是手眼迟钝呀?你不是脑袋痛、肚子痛哪?”贾七爷说道:“蛮子你是找碴,你都说啦,我还说什么?蛮子你别绕弯子,别人有事另议;若胜三哥有事,赴汤蹈火,舍命我也不怨烦。”蛮子遂将五方飞蛇阵之事,并那楼中的埋伏消息一说:“非你去不可,你要推诿,我这就放火烧房,在你这旮旯里搬梯子上吊,叫你和尚不得睡,姑子不得安。”贾七爷闻听,遂说道:“你我就此前往。”贾七爷这才收拾零碎物件起身,要探五方飞蛇阵。二位出离了贾柳村,贾七爷说道:“我同你一处行。”那蛮子二爷说道:“你去你的,王八羔子。我先到九江府去请大王八羔子去,我将大王八羔子请出来,我还去请别位呢,你别以为你自己到阵,就全办啦。哪一位要是不去,我就放火烧他的宅子。”语毕,由兜囊中掏一打请帖,给贾七爷观看,说道:“你去盗灯,我请朋友。”贾七爷说道:“罢了,罢了,兄弟。”欧阳二爷又说道:“胜三哥性子急,你快去罢。” 贾七爷遂够奔江苏省。贾七爷路途之上,饿了买两个烧饼果子吃,渴了河沿捧点水喝,或是饮马的马槽喝水,一百余里地,贾七爷来到镖局子。贾七爷在前十几年南几省都走遍了,道路纯熟,当日赶到千佛山,镖局子门道有灯,一看有一块匾,上书金字“松棚英雄会”。贾七爷进门房问道:“神镖将胜三哥在家么?”伙计说道:“在镖局子呢。”贾七爷说道:“劳驾请给回禀一声,就说贾斌久来到啦。”门房之人回禀进去,三老出来接迎,李刚与和尚、老道三位,贾七爷先给李刚行礼,后给和尚、老道行礼。老道说道:“七爷来的真快哪。”贾七 爷问道:“三哥呢?”老道说道:“三爷今日愁闷,休息去了。” 贾七爷说道:“四哥快预备酒饭,我还没吃饭呢。”又说道:“我胜三哥睡如何这样早?盗灯之事怎样了?”四爷答道:“昨天掌灯之后,萧银龙与三太暗去探阵;今天吃早饭,北路镖头华四爸进萧金台五方飞蛇阵盗灯,也去而未返,胜三哥烦闷,非要自去盗灯不可,道爷不容他去,劝他吃饭喝酒,三哥泪洒于杯中,没吃饭安歇去了。”贾七爷说道:“不是暗自走了?” 李四爷说道:“邱成看守着呢,决走不了。”贾七爷说道:“李四爷你去请胜三哥去吧,就说小弟来了,咱好商议盗灯之策。” 李四爷遂叫杨香五道:“去请你师傅,就说你贾七叔来啦。” 杨香五遂到后院胜爷安歇的屋子,邱成在西暗间屋外避住门口,杨香五说道:“邱成,我师傅睡了吗?”邱成说道:“大概许睡着啦。”杨香五说道:“贾七叔来啦,请我师傅到前院客厅,商议盗灯之计。”二位遂进了里间屋,胜爷在藤床上盖着夹被,横着枕头。杨香五说道:“老师,我贾七叔来啦。”叫之不应,杨香五一掀夹被,只见里面盖着一条棉被,一看恩师踪迹不见;一看刀镖零碎,也全都不见;又见后窗户敞开未关,胜爷必然后窗户而走。二人遂奔前院客厅,邱成说道:“胜师叔由后窗户走了。”道爷厉声道:“我叫你看着,你怎么不知道你师叔走呢?”邱成就将当时的情形,跟道爷说了一遍。贾七爷闻听此言叫道:“四哥,我吃点心喝水就行啦,五方飞蛇楼太险恶,恐怕三哥受了害。”贾七爷吃了几个点心,喝了几口水,就起身奔萧金台五方飞蛇楼。来到五方飞蛇楼门口,正赶上胜爷持刀自叹道:“想不到胜英落得自刎而死。”故此赶紧上楼,亮宝刀断飞蛇。 胜爷说道:“一事不劳二驾,先将珍珠灯取下来吧。”贾七爷道:“三十六块天花板有飞弩利刃,非会金钟罩、铁布衫 不能取。大概三更后必有十位八位前来,会金钟罩的必然来到。” 胜爷问道:“你怎晓得?”贾七爷说道:“我从镖局子来的时候,我们大家定好约会。”二人正在楼上说话,就听东方甲、乙、木方位上有人喊叫:“香五踩脚印走,登动了消息,你小子腿折胳膊断!”贾七爷说道:“您傻侄子来啦,看看他们来了多少人。”贾七爷由楼口探头观看,就见来了八位,会金钟罩的有六位,不会金钟罩的两位。聋哑仙师、弼昆和尚,有达摩老祖易筋经横练;年轻的,欧阳德、邱成、胡景春、贾明等,俱都有金钟罩;李四爷、杨香五二人,不会金钟罩;胡景春是请贾爷未遇,返身又追回来的。众人到楼口下,一阵血气味,聋哑仙师念了一声无量佛:“不好,伤了人啦。”遂叫杨香五打火折观看,大众看血饼子之中,有道冠赤金簪,苍白胡须。 金头虎喊道:“死的是杂毛!”弼昆长老一推贾明,傻小子说道:“我说的是死杂毛,没说我师大爷。”贾七爷在楼上说道:“道兄,我久候多时了。”金头虎下腰将老道头上赤金簪拔下说道:“杨香五小子,这簪子是真的吗?”杨香五说道:“是真的。”贾明说道:“要是真的,我分给你小子一半。”列位,贾七爷先上的楼,怎么不知道是赤金的簪子呢?因为有胜爷在楼上叹气欲自刎,所以贾七爷顾不得别的,这是贾七爷忠心于友。但是贾七爷不取,也没到别人手里,给少爷留着呢。贾七爷说道:“你们可走栏杆。”聋哑仙师行扶手,叫道:“你们大家跟着我的脚印走,千万别踩楼梯!”大众都跟着脚印上楼,惟杨香五、金头虎二人在后面还未上楼,金头虎说道:“香五小子,咱们为什么不走楼梯呢?平平的楼梯多好。”杨香五说道:“对啦,贾明非走楼梯不可。”傻小子迈步一上楼梯,就听咯嚓一声,就在傻英雄迎面骨上铡了一刀,傻小子双裤腿俱伤,迎面骨上一边一道白印。傻英雄赶紧退回,说道:“没有 金钟罩,腿折啦。”杨香五说道:“贾爷非走楼梯不可。”傻小子说道:“你才走楼梯呢,别挨骂啦。”二人遂登栏杆而上。 楼上十位英雄,聋哑仙师说道:“贾施主早到了吗?”贾七爷说道:“我由镖局子起身的时候,我打算将胜爷追回来,或者走在三哥前边。我走的三十多里中路,来到莲花湖湖岔子;又走的水路耍戏莲花湖群贼一回,所以我来迟一点。” 原来贾七爷来到莲花湖湖岔子,打开油绸子包袱,取出水衣水靠,撤去马尾透风巾,鱼鳞大洒鞋,穿好了水衣水靠,带上月牙分水莲子箍,三道鹿筋猴筋,卡好了脖领,系分水裙,绷分水套,在水里半日,身上都不见一点水珠。分水裙下皮囊之中带好暗器,背后分水套,绷住了秋风落叶扫,将零碎东西包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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