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谈论药酒之事,就看欧阳德由外面进来,扛着赵仁,胡景春在后面跟随着。欧阳德问道:“三大爷,老喽卒怎么死的?”胜爷说道:“用酒灌的。”欧阳德说道:“唔呀,我要喝了酒,我也干啦。”胜爷问道:“怎么拿住的赵仁?”欧阳德说道:“他出彩棚向东去,走的慌慌张张,他又看我在后面追赶,他遂紧跑,我大师兄绕到前面树林子之中,将他截住,大师兄跟他要买路钱,他亮刀,被我大师兄拿住。”胜爷叫道:“三太!将赵寨主足下绑绳解开搀起来。”贼人面向胜爷一站。胜三爷叫道:“赵寨主! 你于前日二十四,在镖局子下帖,依我镖行的朋友,有要将你碎尸万段的,有要将你送到官面的。我姓胜的派人远送,又与你预备酒席,你不扰,我姓胜的可对得起你。你下帖要我二十六日赴会,在下应约而至,未进山寨,先在彩棚中用毒药酒之计,酒内藏毒药杀人不用刀,我们若一大意,吃下酒去,立刻死于非命,老少八十余人。你们居心太狠啦!”赵仁说道:“我家老寨主派我预备茶饭,我自知好茶好酒,我不知里面有毒药没有,现在将我们头目灌死,当然酒中有毛病。你等既然看出破绽,杀剐随便,何必多问。”胜爷道:“足下年轻轻的,真 是胆子大,面不更色。我若将你放了,你能学好吗?”赵仁说道:“你如不杀我,我仍回萧金台。我跟老寨主师生之谊,不忍背之,生死绝无二心。”胜爷说道:“不杀你者,恐怕负了你少年英材。”恶贼是耗子舐猫鼻,寻死。列位,他要是说两句软话,胜爷也就不杀他啦,他日后不是还能回萧金台吗?年轻的英雄全都亮出兵刃,将彩棚围住,又有二十多位将赵仁围住,就等胜爷发言,将赵仁乱刃分尸。胜爷捋银髯不语。萧银龙在赵仁背后,对胜爷一摆手,跟三太等又一摆手,说道:“赵寨主不愧硬汉。”当时将贼人二背解开,大汉孟金龙说道:“你要放他,我摔死你!”银龙说道:“赵寨主,你真乃英雄,可佩可敬。我三大爷最爱硬汉,朋友,你请吧。”胜爷心中暗道:“我没说放赵仁,银龙敢放他,这孩子必有良谋。”银龙语毕,向贼人背后一纵身,照定赵仁左肋梢,噗的一声,扎进有七寸多深,贼人大喊一声,少爷双手托刀柄,两条胳膊伸直,挑着向外走。金头虎看了,说道:“我看看扎进多深去?”贾明爬在跟前观看,少侠客一抽刀,向东南一纵七八尺远,这股血,溅了傻小子一脸一身。傻英雄说道:“我真倒运,溅我一身血,好血腥味。”小少爷抬腿擦刀,身上血点不溅。胜爷叫道:“银龙!这是何道理?为何暗算他呢?”少侠客笑道:“三大爷,你看贼人多横啊,你要一说剁他,他必然破口大骂。你老人家是什么资格,岂能叫他破口大骂?他药酒没用上,我的短刀可用上啦,这就是短刀对药酒么。”贾明喊道:“短命鬼! 你可活长寿的?你没溅一个血点,我可闹了一身血一脸血。” 萧银龙说道:“众位弟兄,还不剁他?好解一解心头之恨。” 黄三太等大家上前,将贼人剁得骨肉翻飞,一霎时剁成肉泥一般。此时众人将西南的八仙桌都移开了,大众说道:“将这伙老喽卒也剁了吧。”三十多老喽卒跪倒地下磕头,如同鸡啄碎 米似的。胜爷动了恻隐之心,叫道:“大众不许伤老喽卒,叫他们逃命去吧。”三十多老喽卒抱头鼠窜,如同丧家之犬。胜爷说道:“咱们大众杀进山口,跟闵士琼要珍珠国宝万寿灯。” 聋哑仙师阻拦道:“未进山寨先有药酒一计,山内必更有奸谋。 咱们大众暂且回镖局子,与他下书改日再会,我们也可以看看他的动作。”贾七爷、屠大爷等俱道:“此计为上。”胜爷被众英雄所劝,乘兴而来,败兴而返,众英雄八十四位遂回镖局子。 此时太阳平西,众人漱口喝茶摆酒吃饭,酒至三杯,大家商议,明天下帖,哪位可去,聋哑仙师说道:“贫道不敢派人,恐出差错,胜施主可以问何人愿去。”胜爷酒至五杯,抱腕当胸对大众说道:“哪一位明日萧金台下帖,另定日期赴会?哪位辛苦一趟?”当时不下二百余位,俱各默默无言,连问两次,无人答言。胜爷面带难色,说道:“下名帖传书,我本人实不能自去。”话言未了,闪出一位刚直的男儿三太道:“老师不必为难,弟子三太愿往下书。”聋哑仙师站起身形说道:“三太,你去不得,你不称其职。”三太闻听,脸上一阵红潮,叫道:“师伯!我怎么去不得?莫非说小侄男畏刀避剑,怕死贪生么?”聋哑仙师说道:“此事秉性刚愎者不成。你乃世代簪缨,少爷脾气,此事非性烈者所能。”三太说道:“山大王难道见人就杀吗?”聋哑仙师道:“作此事,得有勇有谋,能柔能刚。你性如烈火,焉能称职?三太你不要多言。”聋哑仙师道:“胜施主,你再向下问。”胜爷又向下问道:“哪位去萧金台下书,替我胜英为力?”话言未了,闪出一位少侠客萧银龙来,叫道:“三大爷,愚小侄愿往!”胜爷问诸葛道爷:“萧银龙可去吗?”老道用袍袖一遮脸面,用手暗指萧三侠。胜爷会意,问道:“萧三弟,令郎愿往可乎?”萧三爷一笑说道: “老夫只此一子,犹如掌上明珠,千顷地一棵苗,要说我舍不的,桌面上我说不出来。他既愿去,就叫他去吧。”银龙一笑说道:“我去有三可,黄三太有三不可。黄三太性暴一不可也;不能言二不可也,能为武技不成三不可也。我若去,第一为的是万寿灯;二则为胜三大爷;三则我见了闵老寨主,我不能强横,我还不能软弱,给众位老英雄丢脸。话是开心的钥匙,再者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我在莲花湖三天三夜,尚能未死,何况这一点小事呢?作事要是恐惧畏缩,怎能称为侠客义士? 我意已决,明天早晨,我够奔萧金台下书。胜三大爷你就写信吧,将珍珠灯之事交代清楚,信后面留点地方,写上我的名姓,塞北观音萧银龙,书呈闵老寨主,好叫他们知道我的姓名。今天用毒药酒灌死老喽卒,拿赵仁是我将他扎死的,我叫众兄长将赵仁乱刃分尸,放走的喽卒,必与闵士琼学说,老匹夫必然怀恨于我,他若见了我必然分外眼红。到了那时,小侄男见机行事,绝不能坠入他的圈套中,我能安然回归镖局子。未思进,先思退,我若在萧金台受了害,为皇上的宝灯,为三大爷的官司,也算千古留芳,死重于泰山。”当时差役取来文房四宝,胜爷与聋哑仙师相商,书目以上写闵老寨主台览,封好了之后,次日萧金台下帖。吃完晚饭,少侠客早早安歇。 次日早晨,六月廿七,少爷梳洗喝茶吃点心,打开包裹,取出一身新衣服穿好,桃花脸满面红光。胜爷与大众正在大厅吃茶,少爷来到大厅,与胜爷要名帖与书信,少爷由兜囊中取出绿皮子护书,将书信夹好,带在腰间,叫道:“众位叔父伯父!”又叫道:“父亲,孩儿下帖去了!”胜英、孟铠、萧杰等,俱都以袍袖遮面,不忍视看,惟有胜爷叫道:“贤侄,你可保重些!”银龙说道:“三大爷,明天我若不回来,与三大爷就难以相见了。”语毕,笑嘻嘻出了镖局子大门而去。黄三 太叫道:“兄弟,我本愿去下书信,怎奈长者不叫去,奈何奈何!兄弟你才一十四岁,愚兄放心不下。”语至此,三太眼泪围眼圈直转。银龙说道:“哥哥不必放心不下,小弟此去,安如泰山。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我兄弟乃是侠客的子弟。兄长岂不闻宋朝有一位岳元帅,忠君爱民,领兵征讨,与金兀术两阵对圆,金兀术带精兵二百余万,兵强势大。外有强敌,内有奸臣,宋朝中的秦丞相,悬秤鬻官,非亲不取,非财不用,当时有一位新科状元张九成,无有金银打点秦丞相,秦桧奏明圣天子,说徽、钦二帝被掳于金邦黄龙府,风传在金邦坐井观天,非有胆识过人之辈,不能到金邦请安问候,新科状元张九成可称其职。秦桧因为新科状元不肯打点金银以肥己,故说新状元可称其职,为的是送了新科状元之命。秦桧将本奏上,宋天子不明真相,遂遣张九成够奔黄龙府问安,张九成先过岳营,岳元帅接待钦差张九成,岳元帅问道:‘钦差大人有何公干?’钦差说道:‘我奉旨到番邦黄龙府请问徽、钦二帝之安。’岳元帅说道:“这必是秦丞相之谋,皆因钦差无钱打点秦丞相。’钦差说道:‘大帅不知,我乃一介寒儒,焉有余资孝敬秦丞相?’岳爷问道:‘钦差带了多少随从来?’钦差张九成答道:‘二百余人。我打算将随从寄在元帅营中,我单人独马自闯番营。’岳爷说道:‘钦差大人此去凶多吉少。’钦差说道:‘君叫臣死,臣不死,则为不忠。’岳元帅叹道:‘真忠臣也。’岳爷又言道:‘帐前众位将军,哪一位保护钦差大人穿番营而过?’帐下一人厉声曰:‘末将愿往!’岳爷举目观看,乃是勇将汤怀。岳元帅问道:‘将军带多少人马?’汤怀答道:‘末将一人一骑,随定钦差,我要闯番营。’二位来到金营,有八大路酋长、都督、太保,报与四殿下金兀术。金兀术问明来历,亲自出营观看,果然是一文一武,问明情由,兀术暗中说道:‘一 文一武要穿营而过,真是好样的。’兀术遂传令:放二位一文一武穿营而过,如有放冷箭暗算者,必要军法从事。二百万大队列于两边,一文一武穿营而过,汤怀将钦差送过了金营,有番兵番将接待钦差,汤怀拨马而归,金兀术暗传号令,二百万大队要捉活汤怀,不要死汤怀,谁要将汤怀捉住,封他大大一个官爵。汤怀单人独马杀了一天一夜。列位,兵到十万,无边无沿,兵到二十万,扯地连天。二百来万大兵,如何杀得出去? 汤怀只杀得力尽声嘶,在马上谢过了宋天子之恩,岳元帅保举之德,遂亮佩剑自刎在二百万大队之中,宋元明五七百年后仍留美名。众位兄长,小弟不能比先烈,咱也是侠义之后,岂能自暴自弃?我若死在萧金台,美名亦可传千载;小弟若命不当绝,再与众位兄长聚会一处。众位兄长请回吧。”语毕,小豪杰转身形够奔萧金台去了,萧银龙头也不回,黄三太唉声叹气。 少侠客由巳分时到了萧金台山口,一进山口,呼啸一响,三五十名喽卒,每人一口双手带一横,挡住去路:“你这学生好大胆子,敢向山内乱闯?”美英雄一抱拳,说道:“哪位是报事的头目?”把山口的喽卒一听,心中暗想:“这个孩子,长得真好看哪。”遂有一个喽卒叫道:“头目,外面有人找!” 只见由削刀手后面过来一名报事的喽卒,问道:“什么事?” 喽卒说道:“有一幼童来找您。”老头目说道:“大家不要取笑。”遂问道:“这位小少爷进山何事?”小少爷掏出护书说道:“现有一名帖,请您转呈老寨主,并有书信一封,必须当面呈递。”老喽卒接帖一看,原来是胜三爷的名帖,上书“胜英字子川。”老喽卒问道:“小少爷贵姓?”银龙答道:“在下姓萧。”老喽卒遂叫:“众位兄弟们陪着少爷,我到里面递名帖去。”老喽卒拿着名帖,来到聚义厅,单腿打千,口中说道:“报老寨主爷,外面来了一位下帖的,是一个小孩,先递 名帖,要紧书信面呈本人。”老寨主接帖一看,说道:“众位寨主,咱下帖请他,他又下帖不知何事?”语至此,遂叫德俊带领头目迎请下书之人。这一迎请真是神仙接神仙,玉面小如来,迎接塞北观音。报事的喽卒带路,来到山口,报事的喽卒用手点指银龙说道:“这就是下帖之人。”闵德俊一看,心中暗想:“胜英,你这不是藐视我们山中无人吧?十三省镖局子什么人没有,为何单派一个小孩来呢?”闵少爷又一转念:“他既然敢来下书,必有点来历。”银龙抬头一看,不问可知,曾听黄三哥提过,此人必是在北京摔死五城都察院管家的闵二少爷,越狱救秦尤就是此人,此人艺业甚高,年龄较比我大三四岁。银龙正在思索,老喽卒给二位介绍,问道:“少爷台甫?” 银龙说道:“在下姓萧名银龙。”老喽卒又指德俊说道:“二位见见吧。”银龙问道:“寨主贵姓?”闵德俊答道:“在下姓闵名叫德俊。在下年轻,礼貌不周,少镖头多要原谅。”银龙答道:“岂敢岂敢。在下不明贵寨的规矩,还祈多加指导。” 德俊一听,银龙虽然年幼,言谈不俗,遂答道:“哪里话来? 贵步踏贱地,多蒙抬爱我们父子。镖头这一来,萧金台枯草生辉,增光不少。少镖头请。”萧银龙答道:“寨主请。”二位并肩慢慢向前行走,他二人说着话,真是对答如流,如宾如友,各自暗中敬重。萧银龙走着道儿,杏子眼乱转,只见头道山口是削刀手,二道山口长箭手,一排排一行行,全都站立两边。 三道寨门挠钩手,有四五十人,抱定挠钩,俱都核桃粗的杆子,带钢钩,赤袍血点红。进了寨门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