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三太,你们何必来这么急速呢?”三太说道:“我们接着欧阳大爷的帖,便连夜起程,恐怕事情多,师傅忙不过来。” 胜三爷亲自安置了黄三太等住所。第二拨邱成与人地昆仑邱三爷赶到;第三拔高恒高俊龙与侯华璧赶到;第四拨九头狮子孟二侠、萧三侠、于丰恒、萧银龙、于化龙,后面两乘驮轿里面坐定金凤、银凤二位姑娘,其余丫环婆子坐着车;第五拨丁绅董丁桂芳;第六拨剑客镇三山与海底捞月叶伯云哥俩同到。镇九江屠大爷带着姑娘前来就亲,跟着同来的有屠大爷的大儿谈笑书生屠士远,并丫环婆子等。至六月上旬,男女亲朋来到胜宅的,已有六十多位。贾七爷与金头虎贾明爷儿俩一同来的,二少爷贾亮留在家中看家。不表亲友陆续赶到,再表胜爷忙碌,请了厨房茶房,伺候宾朋,将天棚下养鱼缸花盆挪开,调摆桌案,每日招待宾朋。列位,方到六月初间,就来了六十多位男女宾朋,要是没有钱的,连吃都管不起。神刀将李刚与侄子李永泰也俱都来到啦,大众终日谈古论今。忽然有老家人镖报:“太仓州的飞镖秦义龙来到,有名帖一纸,喜单一封。”胜爷接过名帖一看,上写“秦义龙”三字,喜单上书“喜敬银二百两,乞纳。”钻云太保贾七爷、神刀将李四爷、三太、香五等,众位俱都过来观看,贾七爷先发言说道:“胜三哥,这份礼不能收,给他原帖退回,就说庄农人娶媳妇、聘姑娘本是小事。”胜三爷说道:“众位,秦氏门中与胜家仇深似海。常言说得好,人要有什么过节,谁要有红白喜事,一行人情,就算解开啦。今天六月初旬,离喜期还有半个多月呢,我将他迎接进来,敬奉伺候,收下他的这份礼,等完了事,别位亲朋我不送盘费,惟独他,我送给三百银子盘费。众贤弟有什么委屈,都看胜英的情面。”胜三爷遂叫道:“三太、香五,你们见面俱以秦二叔呼之,千万不许慢怠。”三太、香五等敢怒而不敢言。胜三爷亲自出来迎接,一见面,秦义龙对胜爷控背施礼,说道:“小弟惭愧。”胜三爷说道:“秦二弟,先前的事情,一 概别提。愚兄有何德能?敢劳贤弟千山万水前来。”说着话,二人遂携手而行。黄三太过去叫道:“秦二叔,你将小包裹交给我吧,我给你存在帐房,你何时要什么物件,临时我给你取去。”秦义龙闻听得存小包裹,面有难色。原来,办喜事的事情,萧银龙与黄三太等早都安插好了,萧银龙总理,丁爷的先生,黄三太、杨香五、张茂龙、李煜接送亲友,大脑袋的知客,欧阳爷尚未回归,待回来的时候,二位监厨。萧银龙今年已经十七岁了,真是福随貌像,出挑的犹如潘安宋玉一般,粉莲色壮帽,粉莲色大衣,银灰短靠,足下燕云快靴。飞镖秦义龙方一递进名帖之时,萧银龙告诉三太,他无论带着何物,都叫他交账房,故此黄三太方一见秦义龙的面儿,就注意他手中的那个包裹了。黄三太这一要包裹,登时秦义龙面有难色之意。黄三太一看,可就更多了心啦,向前不容秦义龙允许,由手中取过来了。黄三太一掂,包裹不大,分量很重,黄三太交到帐房,记上号数,暂且不提。胜爷与秦义龙携手而入,进了大客厅。 胜爷说道:“秦二弟,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又叫道:“大师兄,你请过来。”剑客镇三山心中不悦,无奈胜爷的面子重,不好意思驳,走上前来。胜三爷用手一指老剑客,笑着叫道:“秦二弟,这是我的大师兄,镇三山夏侯商元。”又指秦义龙对剑客说道:“大师兄,这位是太仓州飞镖秦义龙秦二爷。” 二人各施一礼,夏侯老剑客问道:“秦二爷今年多大岁数啦?” 秦义龙说道:“还小哪,五十三岁啦。”剑客说道:“我比你大三十四岁,我八十七岁。”语毕,双方一乐。胜爷又将屠大爷请过来,用手点指,给双方先道了姓名,胜爷说道:“二位以后要多亲多近。”屠大爷与秦义龙各施一礼。胜爷又叫道:“孟二爷、萧三爷请过来,这位是太仓州的秦二爷秦义龙,弟兄们以后要多亲近。”彼此各一礼。胜三爷又与李四爷、贾七 爷大众等介绍完毕,又将众年轻的四十余位全都叫到面前来,说道:“这是你们的秦二叔,你们都过来磕头。”黄三太等不敢违背师命,俱都趴下磕头,惟有金头虎贾明与金龙二人,蹲在后面,用手砸地,假装磕头。孟金龙蹲在地下,还是金头虎贾明劝的,要不然孟金龙连蹲下都不干。胜爷与秦义龙将老少英雄都给秦义龙介绍完毕,这才端下茶来吃茶。吃茶已毕,摆上酒席,将秦义龙让之首座,大家用饭。胜爷善观气色,一见秦义龙面带煞气,胜爷看众人虽对秦义龙不大反对,然而俱都面带难色,胜爷心中为难。吃完了饭,叫老家人将西跨院的北上房收拾干净了,请秦二爷那边下榻。老家人即将西跨院北上房安置好了,报告胜爷,胜爷陪着秦义龙到西跨院北上房中,又喝了一回茶,讲了些闲话,胜爷这才回转大厅。胜爷回到大厅,对大众躬身施礼说道:“众位老少弟兄们,吃万分的委屈,都看在胜英面上,人家是给咱行人情来啦,大家是为给我帮忙来啦,千万别说闲话。将我的喜事,大家捧着办完了,平安无事,那才是大家疼爱我胜英呢。”胜爷好话说了多少,大伙倒替胜爷心中难过,谁也不肯说什么别的啦,反倒安慰胜爷一番。 胜三爷自今日起,每日与秦义龙同桌而食,殷勤招待,毫无倦容。到了六月初旬,胜爷这日吃完了早饭,就觉腹中一阵疼痛,躺在床上休息一会,直至夜里二更来天,仍是疼痛不已,胜爷遂叫道:“李四爷、萧三爷,我怎么肚腹疼痛,由早晨至此时,疼痛不已。”萧三侠说道:“三哥你年纪大啦,这几日忙碌太甚所至。离喜期还有数日呢,你可以随便休息休息,不要终日亲自招待,都是老弟兄们,没有挑眼的。”说着话,胜爷就觉疼痛益甚,由床上起来,说道:“我要大便,泻一回就许好啦。”语毕,站起身来奔后花园厕所而去。来到厕所蹲的工夫很大,就觉大肠发燥,正在扎挣之际,就听墙上嗖的一声, 胜爷听着是金刃的声音,急忙站起,方站到平身,就听哗啦啦一响,肩头上中了一物,自觉火热,右胳膊发麻,当时就抬不起来啦。胜爷转身向墙上观看,并无人迹,方下了厕所台阶,就觉着两腿发软,走不动了。胜爷遂大声叫道:“三太何在? 我受了暗算了。”黄三太等闻胜爷喊叫,遂叫道:“香五、茂龙、李煜、银龙,不好啦,我之恩师受了暗算了!”一旁喊着,直向后花园跑去,众人随后,也跑到了,来到胜爷切近,就见胜爷身体乱晃,向尘埃趴伏,胜爷的手方要按地,三太过去一把搀住,问道:“恩师,你在哪儿受的伤?”胜爷说道:“花园东北角。”众人有上墙的,有上房的,向四外观看,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胜奎一见父亲受伤,过去就要拔袖箭,胜爷拦阻说道:“奎儿拔不得,袖箭乃是毒药喂的。”黄三太、香五、银龙、胜奎等,搀扶着胜爷够奔内宅,张茂龙、李煜、贾明、邱成等,往各处遍找放箭之人,围绕胜宅寻找一遍,放箭之人踪影皆无。三太、香五将胜爷搀扶着躺在床上,拉过一条棉被给胜爷盖在身上,把胜三爷脸朝里,脊背朝外躺着。此时一伙老英雄也都跑到内宅观看,杨香五用匕首刀先将胜爷的大衣服挑下来。毒药箭不能起下来,若起下来伤口再被风一吹,立刻殒命,所以用匕首刀挑衣服。将衣服挑下来,解开英雄带,又挑靠身的小衣服,将小衣服一条一条的挑下来,一看受伤之处,现出紫色,如蚕豆瓣大小。萧银龙由腰间取出止毒散,用冷水化开,此时胜爷尚能服药,给胜爷将止毒散服下去,工夫不大,原药吐出。胜奎说道:“我们胜家门上有五福化毒丹,自施舍以来,凡是毒气皮肤病,服下去立刻能愈。可以服吗?”贾七爷说道:“赶紧化开吃下去看看。”又将五福化毒丹服下去,工夫不大,仍然吐出,不见效验。镇三山夏侯商元对大众说道:“究竟此伤是什么毒物?是那一门的毒药暗器,大众可知晓吗?” 贾七爷说道:“我倒知道此箭是哪一门的,此箭乃是下五门所传,用五毒喂成,名为子午绝命毒药箭。可惜有两位没在场,道兄与和尚俱都没来,他二人曾跟我提过此箭之恶,他们俩人,每到五月初五,采取百草,制造解此五毒之药,一人采药,一人炼药,名为百草转阳丹,专解此毒。但是听说炼此药,最为费事,往往有炼坏了的时候,在七七四十九个时候之内炼成,火候稍差一点,就不能收锅。二位每年制成此药,募化十方时,见有疮疡久而不愈者,施舍济人,无论如何毒物,用此药一粒,立刻还阳。这还不算,治吐血虚劳,尤能立竿见影,真稀世之珍,三哥此伤非此药莫救。子午绝命,二位现在不在场,为之奈何?”贾七爷说完了此话,再看伤痕,紫色比方才展出来好几分。这位叫道:“胜三哥伤怎样?”那位叫道:“胜三弟伤痕如何?”年轻的,这个呼三大爷,那个呼恩师,三太与胜奎两眼流泪。胜爷道:“只觉心中火热,浑身发麻。你们大家都别呼唤我啦,我的精神有些不支。”语毕,合目不语,再有问的,胜爷不答了。老家人此时由外面进来,向众人道:“现在二太太同众位姑娘都来啦,要看看老爷子。”此时,凡亲近的朋友俱都未动,也顾不的嫌疑了,银龙与于家姑娘,张茂龙与袁家姑娘,也俱都见了面啦。二奶奶进到屋中,叫道:“老哥哥怎样了?”胜爷不应,二奶奶此时泪如珍珠断线一般,用手一拍胜爷的肩头叫道:“老哥哥怎么不语?莫非说您从此走了吗?你有什么家务事,也可对小妹谈谈啊。你再回头看看我们这一群老少苦命的冤家。”胜爷微微转过来一点头,睁开二目叫道:“贤德的弟妇,你苦守冰霜三十余年,你给胜家门上增光露脸啦。贤妹,我也没有什么话,孟福是我前三年收的螟蛉义子,应继不如爱继,这两个孩子,你愿意过继哪个就过继哪个。这不是屠大爷也在场吗?我们有话,娶过姑娘之后,犹如 亲生姑娘看待。我死之后,你就替我教育二子与小姐罢了。弟妹呀,我也不是诗书门第,我也不是礼乐之家,可称清白门户,贤妹可称节烈之人。我死之后,对于穷亲戚朋友,如有抵借等事,穷而不能葬、贫而不能娶者,贤妹要量力资助,以继愚兄之志。胜家门上的八宝解毒散,五福化毒丹,要永久施舍,勿断了我胜英武学的家风。冬天舍棉衣,夏天舍暑汤,所有一切,都一仍其旧,千万莫因我死得结果不善,便中途终止。若有穷亲戚朋友,虽然屡次求借,宁可少与,千万别驳了,上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贤妹,愚兄死在旦夕,你是贤德之人,对于愚兄所嘱,量必能办。”复又叫道:“胜奎儿,这就是为父的遗言,必须要你谨记。”语毕,胜爷仍然闭目合睛,一语全无,再有人间话,俱都不答。二太太闻听胜爷之言,哭的更激了,丫环婆子无不下泪。镇三山又叫道:“胜三弟!你从此便住口不语了?”黄三太叫道:“师傅!”胜爷俱都不答。直至天光大亮,贾七爷诊了胜爷的脉,微而且细,似有如无,惟胸前颤动,伤痕向四外展,盘如鸭卵大小,紫中透黑。夏侯商元说道:“胜三弟,你若从此故去,哥哥誓不欲生。”萧孟二侠、屠大爷等泪湿衣襟。孟金龙张开大嗓子,高声号啕,办喜事成了丧事啦,到日出东升之际,胜爷只有吸呼之气。胜奎叫道:“众位叔父,大爷!我天伦现在只有吸呼之气,还不将箭起下?别教我天伦带着箭走呀。”众位侠剑客闻听,大家叹气道:“孩子,你看天气炎热,倘若拔下箭来,立刻就咽气。这样还可多耗点时候,大家好多看一会是一会儿。”此时下请帖的蛮子哥俩也赶到啦,一看胜爷的光景,欧阳大爷说道:“胜三哥倘若一口气不来,我从此杀人放火,抢男霸女!我要办一点好事,就对不起老天爷啦。” 老少英雄正在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正在痛哭流泪之 际,老义仆擦着眼泪由外面进来,说道:“二位少爷,众位爷们,外面来了一僧一道,僧人是红莲罗汉弼昆长老,道爷是铁牌道人诸葛山真。”大众闻听,转忧为喜,擦泪出来迎接,来到大门外,欧阳爷喊道:“杂毛会算,可称未到先知,胜三爷受了毒药箭啦。”老道说道:“非是贫道会算,众位眼泡肿着,泪尚未干。”欧阳爷说道:“快走快走。”众人将老道陪到里院。老道一见胜三爷右肩头下插着一根袖箭,钉下有三四寸深,老道念了一声无量佛,用手一晃摇袖箭,说道:“何时中的袖箭? ”三太说道:“昨天二更半天。”老道一看时辰,说道:“尚能治,不要紧,众位施主莫要惊慌。”老道取出药来,打开包儿,用手指捏了两粒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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