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那几两银子,就算店饭账吧。”伙计说道:“我们给你跑了一天一夜,我们辛苦钱,你一个也不给吗?”素梅说道:“我若有钱,焉能不给你们呢?”伙计说道:“这也没有法子,你往后再从此路过,再找补吧。”姑娘说道:“好好好。”伙计退出,姑娘又和衣而卧,躺了会子,天已大亮,叫伙计给打了一盆洗脸水,姑娘梳洗已毕,出店够奔双龙山。心中悲切,走到一片大树林子,姑娘席地而坐,思想自己天伦占山为王,哥哥又占山为王,失了山寨,不思回家承乏宗祧。”不知哪世无德,我林素梅只落得如此飘零。倘若到了双龙山,见着我那无情的哥哥,必不能听妹妹良言回家,我当他面前一死,倒伤了兄妹的和气。”姑娘思索至此,将心一横,自言自语地说道:“人生一世,有如朝露,我今年二十岁了,就度了这些苦辣光阴,长此以往,更不知遭什么样的磨难呢。丫环死得可疑,我是女扮男装,连哭一声都不敢哭。人 逢绝地,不死何待?”思索至此,遂将腰中英雄带解下,寻了一棵小树,便将带子搭在树枝之上,坐在树下,自己哭了会子,站起身躯,银牙一咬,伸首上吊,手足乱蹬。看看性命不保,忽觉有人抚摸胸膛,一口气缓过来,“嗳呀”一声,哭了出来。 慢慢睁眼一看,就见一位老者与自己盘腿弯胳膊。素梅说道:“老人家请莫动,我乃是一个女子。”老头说道:“你明明是一壮士,何言女子?”姑娘有心用手推开老者,因方才苏醒过来,又无力气,那老者与姑娘捶胸砸背了。姑娘无法,将腿一攀,用手将靴子脱下,露出三寸金莲。老者吓的倒退几步,说道:“你为何女扮男装?”姑娘说道:“我父早已弃世,我哥哥是山大王,子袭父业,姓林名士佩,人称镇八方。”老英雄“啊”了一声,心中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又是一个女子,我不管他哥哥是谁,我也救他。”此老者正是东路镖头石俊山。老英雄问道:“你兄长乃是南七省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人物,你为何在此上吊呢?”姑娘说道:“老人家有所不知,我哥哥骨肉无情,自将我寄在莲花湖之后,三载未通音信。难女原籍扬州林家村,尚有叔父婶娘。由莲花湖回归故里,不想二老人早已故去,我叔父过继一子,此子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将房地产业,卖的片瓦无存。难女无处存身,又带领丫环千里寻兄。夜宿苏家堡双合店,丫环染病,求店主人请先生开方,丫环吃下药去七窍流血而亡。难女将丫环葬埋之后,夜间不知何故,昏迷不醒,天光将亮时,睁目一看,窗门大开,所有金银衣物一概失去。要打算独自一人到双龙山见兄长一面,不料行至此处,四肢无力,两腿难行,故此要行拙志。”老英雄说道:“你要见了你兄长之面,你打算怎样呢?”姑娘说道:“我要见了我的兄长,我劝他改邪归正,回家承乏宗祧。他要不听我言,我便死在他的面前。”老英雄问道:“这些话你早先 与你兄长提过没有?”姑娘说道:“劝其无数良言,总是忠言逆耳。”老英雄问道:“姑娘前三年打莲花峪之时,姑娘你在山上没有?”姑娘说道:“那时难女正在莲花峪。”老英雄问道:“那位姓胜的待你等如何?”姑娘说道:“他老人家心慈面软,大量海涵,我兄长嫉妒之人,与胜老者岂能同日而语。” 老英雄留神一看姑娘,一脸正气,是一个真正的好姑娘。又听姑娘说道:“南北英雄会,我哥哥要放地雷,事先我跪倒在地,劝我哥哥不要行那样毒计,他仍然不听,岂知地雷早被他人破了,众人大怒,追赶我哥哥。胜三爷追在莲花湖交界,上了我兄妹之船,胜老者因念我哭的可怜,遂放了我兄妹。难女在莲花湖又累次劝我哥哥,勿与胜三爷为仇,谁知我那兄长,良言难劝。”老英雄听姑娘说话合情理,遂说道:“真乃一母所生,有贤有愚。姑娘,老夫实不相瞒,我乃是东路镖头石俊山,胜英是我盟兄。我同你到双龙山找你哥哥去,他要听你良言相劝更好,他要不听你良言相助,你也不必死,我必安置你一个栖身之处。”姑娘说道:“多承老人家盛情,但是我是二十岁的女子,我与你非亲非故,怎能同行?”老英雄一想,也在情理之内,遂说道:“我今年七十岁啦,我情愿收你为义女,你意如可?”姑娘点头应允,就见老英雄将树林中土堆了三堆,插草为香,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姑娘说道:“难女名叫林素梅。”老英雄面北而跪,说道:“黄天后土,过往神灵鉴:草野之人石俊山,今收林素梅为义女,如若不当亲女看待,必遭恶报。”林素梅赶紧跪在老头身后道:“难女素梅拜石老英雄为义父,如不当亲生父母看待,叫难女死无葬身之地。”语毕,又叫道:“义父请上,受孩儿一拜。”石爷说道:“儿呀,有人之时,你就叫我为义父,我呼你少爷;背地里你呼我为父,我叫你姑娘。”说着话,由树上将腰带摘下来,说 道:“姑娘不要伤心。” 老英雄用毒龙杖挑着小包袱在前,姑娘在后跟随,走到小镇店中,爷儿俩吃了点东西,一打听奔桃柳营去,离双龙山七八里地,爷儿俩吃完东西,奔了桃柳营住了店。石爷说道:“我们少爷爱清静,有跨院没有?”伙计说道:“有一个南跨院,你住吗?”石爷说道:“清静便好。”爷儿俩进了店,姑娘坐在床上,眼泪不干,思想一双父母,叔叔婶娘,骨肉无情的哥哥。从此住在店中,可就有了病了。石爷比亲姑娘还疼爱,亲身服侍病症,过几天病体痊愈。这日晚间,老英雄说道:“姑娘你的病也好啦,今晚我探双龙山,看看你哥哥去。”姑娘说道:“义父多要留神。”老英雄说道:“晓得。”遂收拾利便,带好兵刃暗器,越过店墙够奔双龙山而来。顺河沿向东,一看双龙山,真不愧双龙之名,曲曲弯弯,真似两条龙一般。 老头由山下而上,一飘银髯,日行千里。有一个喽卒看见一道白线,喊道:“你们看见没有?一道白线。”那个喽卒说道:“别说别说,怕是仙家吧。”老英雄来到聚义厅一看,金漆八仙桌,三张金交椅,坐的俱是江洋大盗,林士佩器宇轩昂,老英雄等了多时,至三更来天,喽卒寨主各归下房安歇,林士佩、程士俊、铁戟将方成、宝刀将韩殿魁,四五个人坐在一处,老英雄不便向外诱林士佩,石爷心中说道:“明天我再来。”遂出了聚义厅。上西寨墙出来,西山坡依山靠水,有一只小船靠西山根走,船上有一个灯笼,顺山坡小船又向南去。为何三更后还有行船呢?老英雄仔细一听,船上有男女的声音,老英雄爱管闲事,顺山坡向南去,留神细听,船上男女说说笑笑,老英雄一路跟将下来。向南走了有四五里地,老英雄暗道:“向东南去,是通黑水洋去台湾,此小船不能过洋啊。”正在思索,船已止住,抛下铁锚来,并没搭跳,三个人跳下了船,有背小 包袱的,顺着小道而行,三个人说话的声音更大啦。老英雄避在山环之内,借灯光一看,有一个落发尼姑,一个少妇绢帕绷头,汗巾系腰,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背着小包袱,打着灯笼,三个人说说笑笑,言语不堪入耳。老英雄一看,心中不悦,暗道:“这三个狗男女是干什么的?”他跟着他们看看究竟,就见坐北有一座庙。原来向南不远,山坡下波浪滔滔,此庙乃镇江龙王庙。就见那男子将灯笼交与妇人,纵身形上庙墙,到了里边,开开庙的角门,尼姑与妇人进了庙,又上好庙门,老英雄随后越墙而过,三个人在佛殿前绕着进了东跨院。东跨院有北房三间,是一明两暗,南有敞棚两间,东有小房两间。三人开开上房屋门,进了屋中,点着蜡烛,尼姑与妇人打开抽屉桌,取出熏鸡、熏鱼、酱肉,俩人切菜,三人预备了杯筷,喝了会子酒,在西暗间,老尼姑独自睡觉去了。这老尼姑正是水月庵救秦尤的慧善,妇人正是救秦尤的袁王氏,男子是一个江洋大盗。石爷候三个人都睡熟之后,将门撬开,老英雄将一男一女绑在一处,用棉被一卷,把尼姑也捆上,用被一卷,开开庙门,扛着俩,挟着一个,扛到庙外南山坡上,下面长江波浪滔滔,用匕首刀一刀一个,将人头尸身,俱都抛在长江之中。老英雄回庙一看,上房屋中,家俱什物应有尽有,南敞棚之中有油盐柴炭。后山轻易没有人向此往来,晚晌尤其清静。老英雄心中思索:“这是一个清静所在,我若能引出林士佩来,叫他们兄妹在此相见。”老英雄遂将零碎东西收拾好了,将灯熄灭,把庙门上好,越墙而去。往西去,走到依山靠水之处,将小船的锚提起来,老英雄上了船,老英雄行侠作义,已然七十岁啦,所有水旱两路之事皆通,驶船本是明白。老英雄摇动船橹,不大工夫,到了北河坡,河坡上下长的水旱苇子,将小船渡在苇塘之中,下好了锚。老英雄翻身够奔桃柳营,进了招商店,已 经鸡鸣犬吠。姑娘因为心中有事,未得睡熟,等候多时,才见石爷回来。姑娘问道:“义父你回来啦,我那狠心的兄长,落在双龙山没有?”老英雄说道:“你兄长现在双龙山,因为未得其便,我不得往外叫他。好在他既落在双龙山,这就好办啦,白天我先休息休息,夜晚我再想法子往外引他。”爷儿俩说完了话,老英雄养了养神,天光已亮,爷儿俩随意吃了点吃食,老英雄叫道:“姑娘,双龙山后山有一个清静的所在,我把你送到那里,你先在那里安身,一来比店房清静,二来我也好引你兄长在那里相见。我设法引他出寨,对他言明,你兄要有兄妹之情,你兄妹便在那里相会,卸了我的肩责。”商议已毕,老英雄叫店家算清店饭账,多赏了一两银子酒钱,爷儿俩收拾好了零碎东西,出离招商店。到了双龙山西面,绕道进了苇塘,老英雄同姑娘上了小船,石爷摇动船橹,向南贴着山坡走,走出四五里之遥,将船湾住,爷儿俩弃船登山,往东南走出一二里地,到了那座庙宇。此处本是后山,轻易人迹不到,那巡山喽卒也不到此处巡查,故此石爷父女安然来到此处。石爷越过庙墙开开庙门,然后又让姑娘进了庙,仍然把门上好。爷儿俩够奔东跨院,庙中应用的物件无一不备,都是那老尼姑备办下的。西暗间不大洁净,东暗间干净,石爷自己住了西暗间,叫姑娘在东暗间住。从这天起,石爷每晚去探双龙山。无奈林士佩与程寨主左右不离,一连三夜,不得其便,引不出林士佩来。 老英雄自觉劳乏,到了第四日,在西暗间养神,略一迷糊,姑娘悄悄的由东暗间来到西暗间,轻轻呼唤道:“义父。”石爷睁眼一看是姑娘,遂问道:“何事?”姑娘说道:“义父,你老人家再辛苦一趟,或者有机会得便,就许将我哥哥引出来。” 石爷说道:“好,我就去吧。”老英雄说罢,遂收拾好了兵刃暗器,出了庙,够奔聚义厅而来。 越过两道大岭,方到大寨的西大墙外,有一片卧牛石,石爷在此稍息,就听有人说话,老英雄仔细一听,原来正是秦尤与林士佩述说刘云的事情。就听秦尤说道:“林大哥,你也不认识这个小冤家,他吃里爬外,他与我盟兄的兄长张德福他们是盟兄弟,吃过横梁子,抢过船,开过黑店,后来又与镖行的黄三太拜了盟兄弟,勾串苏州府的官人,将连云山的大寨主擒住。这个小冤家是西路镖头钱士忠的义子,所有武学都是跟钱士忠学的。”老英雄一听,心中暗道:“这可巧啦,这个人乃是我盟弟的干儿子,我可得救他。”又听秦尤说道:“小冤家的姐姐刘凤兰,乃是南侠王灵的干姑娘。”石爷在卧牛青石后一点头,心中说道:“是我大盟兄的干姑娘的兄弟,我更得救他啦。”又听到姐弟认祖归宗,回家之后与老胜英走动甚近,他们姐弟大概是与胜爷行人情去啦,小冤家乃是宜化府镇台刘玉书之子,回家被绿林道将船砸翻。老英雄一想:“此人与四大镖头有三位有关系的。”又听说聚义厅还拿住两个呢,老英雄心中说道:“我先救这二个吧。”这时老英雄一看,秦尤正要手起刀落结果刘云的性命,老英雄赶紧咳嗽一声,喊道:“秦尤孺子不要逞强,老夫来也!”秦尤以为胜爷来啦,抹头便跑,林士佩倚仗自己武艺高强不惧,这才与老英雄交手,又不认识石爷,老英雄责备林士佩的过错,他不但不服,动起手来,被石爷打了一子午问心钉,才知道老英雄的厉害,逃往聚义厅报信而去。 老英雄打完了林士佩,背起刘云,这才赶奔龙王庙而来。 刘云正在年轻力壮,老英雄爬山越岭,力气费尽,到了庙外,背着人就不便越墙啦,遂用手敲门,叫道:“姑娘开门来!姑娘自己因庙内非常清静,女子穿男子的衣服,不甚舒适,可就将男子的衣服换下来了,鞋子也脱啦,短衣襟小打扮。姑娘听外面叫门,心中暗说,每天义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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