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艾道爷一看,原来是欧阳大义士。艾道爷一打稽手,贺照雄说道:“都回弟子之家吧,此事已都挑明啦。” 大众遂归安乐村贺家堡而来。 家人背着蒋五爷,工夫不大,来到贺宅,预备了软塌,将蒋五爷背到张旺一处,并床而卧。艾道爷看看张旺,遂说道:“无量佛,家人快取无根水来。”艾道爷打开小包袱,取百草转阳丹两粒,叫家人快将丹药研细,与张旺、蒋五爷二人各灌药一粒,张、蒋二位将药咽下。因何艾道爷也有转阳丹呢?诸葛道爷的良方还是从艾道爷手中所得的呢。张旺方将药用下去,就觉精神加增,蒋五爷已能保住性命。贺照雄叫道:“师祖父! 斋饭已摆好了,请师祖用饭吧。”老少三辈这才够奔大客厅而来。进了客厅,当中摆着一个大圆桌面,老剑客在上座,胜英在左,欧阳大义士在右,下面是小弟兄八位。贺照雄给艾道爷预备的是鲜果,又煮熟了一碗大米粥。艾道爷叫道:“子川! 你看贾明与濮德勇满脸的煞气,明天老方丈摆阵,必是少林寺的绝艺梅花桩,他是六十年的整工夫。此梅花桩是四角四棵柏木桩,当中一棵竹桩,俱都用刀削得利锐锋芒,每一个梅花桩是五棵桩,共合是一百单八座,五百四十棵竹木桩,一座上一招,一桩上一招。他要不是六十年的整工夫,焉能在这一百单八座的竹木桩上运用工夫呢?上此桩时,还得脱去鞋袜,以脚心踏桩尖,气一提不住便穿透脚面,金钟罩横练的工夫俱都蔽不住。到在桩上我们二人,他留我的神,我留他的神,一团精气神俱都放在个人与敌人的身上,无暇他顾。我们俩人一上梅花桩,不是贫道带重伤,就是老方丈死于非命,倘一疏神,就有性命之忧。到在了那个时候,子川你千万照顾着老方丈的余党,恐怕有暗算贫道之人。贾明与濮德勇二人脸带煞气,恐有灾危及身,明日不去观阵才好。”胜三爷闻听点头称是,叫道:“恩师请放宽心,桩下有我们众人留神照顾。”艾道爷又叫道:“贺照雄!凡事不可大意。贫道我想,焦公子必然以势力欺人。 明明知道伯芳及我们众人都在你宅中居住,他必然动势力前来抄没你的家产。为防患未然计,你家中有什么细软的东西,房产契纸,俱都存在一旁,所有下人们俱都打发他们暂且回家。 如果焦振芳没有意外的举动,那就更好啦。”胜爷叫道:“照雄!你将此意禀知你母,速作计较。”贺照雄奉师祖与师傅之命,回到内宅,进了内上房,一提大氅,双膝跪倒叫道:“娘亲,孩儿罪该万死!”贺母叫道:“吾儿照雄!何事这样惊慌?” 照雄说道:“已往之事,孩儿未敢与娘亲说知。皆因我师叔与师兄黄三太等,与咱们都是世交,他们在八月庙上,遇有知府的少爷抢秀才之妻,黄三哥打抱不平,惹了是非,我五叔蒋伯芳赶到,棍打焦公子,误伤恶奴之命。焦公子言说我五叔是明伙强盗,我五叔一怒,抢去焦公子的白龙驹,我黄三哥大伙来 在咱家中避难,我未敢回禀娘亲。焦公子现在派两县一府的官人严拿,又请陀头和尚来咱家行刺,多亏我师祖老剑客,将和尚引出宅院,把和尚杀了。焦公子复又立擂台,明着是立擂访英雄豪杰,暗中是为捉拿黄三哥众人。明天老方丈又在擂台东面摆阵,我师祖与师傅,命我回禀您,杭州府的官宦之家,俱都是非亲则友,老娘暂且躲避躲避,倘若平安无事,我再将娘亲接回家来。”贺照雄心中思索,老太太一定难舍家业逃往他处,哪知道老太太乃深明大义之人,遂叫道:“照雄!你师兄打抱不平救人,乃是好事,可称英雄豪杰。你师傅是侠客,你师祖是剑客,你要作轰轰烈烈奇男子。为娘无所不从,我妇人家随夫贵随夫贱,汝父去世,随子贵随子贱。你要作了奇男子大丈夫,为娘随你寻茶讨饭,甘心乐从。为娘虽不敢比贤母,我也是诗书门第之女,遇事我还跟你商议呢,你何必面带为难之色,怕为娘不依?现有你姨父姨母在京为官,常常打发家人接为娘前去,你姨父本是江苏省的原籍,你也知道,他们来接,为娘以孝服未满,未便前去;为娘此时孝服已满,我借此上你姨娘家去,住些日子,岂不好么?”贺照雄说道:“如此很好。 咱们护庄河通大江,可以直抵江苏,咱家有五七只船呢,用一只大船多载细软对象,派人护送老娘,娘亲赶紧派丫环婆子,快快收拾收拾细软对象吧,就此起身。”母子商议已毕,贺照雄回归前院。胜爷问道:“照雄,你与你母亲商议如何?”贺照雄便将母亲之话对师祖师傅说了一遍。艾道爷闻听,叫道:“子川,贺母去江苏,可将张旺、伯芳两人,用一只小船顺便带到江苏镖局养伤。”贺照雄唯唯而退,预备小船,将蒋五爷、张旺二人用软榻搭在小船之上。贺母上了大船,贺照雄对于老娘,有恋恋不舍之状,贺母叫道:“照雄!你不要如此,只要你作了奇男子,为娘死也瞑目。”语毕母子分别,贺照雄回归本 宅。艾道爷说道:“照雄,你房契地契,汝母可曾带去?”照雄说道:“业已带去。其余重要之物,对过有一家小杂货铺,那是再晚生拿的本钱,后来将买卖便送与掌柜的啦,掌柜的是山西人,非常老诚可靠,再晚生将要紧的东西存在那里,决无差错。现在家人、婆子、丫环,无用的都打发走了,每人另外给五十两银子,存薪者照给,男女下人有不愿走的,再晚生俱都未敢容留,全都是洒泪而别,现在只留下厨师傅及精明强干的男仆,尚有二十余人。”艾道爷闻听,长叹一声,遂说道:“不想累及汝贤母子了。”第二日天光将亮之时,众人起来梳洗已毕,又将里外各屋门户锁好,大家用完了早饭,收拾应用对象,兵刃各自带好,大伙出了大门。杨香五在院内又将大门关好,然后由梯子上墙纵下来。大家走到大门外的时候,贺照雄仰面一看迎面“乐善好施”的匾,自己不由的一阵伤心,心中暗想:“我家四辈积善,今日怎么落得这般光景?”思索至此,所以伤心。艾道爷眼神好,早就看见贺照雄面带悲泣,艾道爷叫道:“照雄!你岂不闻楚昭王还国,有萍实之祥?当初昭王出亡在外,一时群臣尽散。焉想后来再兴楚国,回国时在大江中得萍实,文武大臣食之甘美,为散而复聚之征。贤契只要心存济物,将来自有散而复聚,萍实之征可为贤契预卜也。” 贺照雄道:“师祖,再晚生非伤心也,因见此情景,不觉悲惨。” 闲言不表,众人由大道中走到外面,出了安乐村西护庄桥,奔擂台而来。到庙场一看,人是一次比一次多,老少三辈及贺宅的家人,都在茶铺门口一坐,观看擂台,纹丝儿未动。擂台东面设立梅花桩,四棵柏木桩,当中一棵竹桩,土中埋着多深不知道,露出土外是六尺六寸。真是官面的势力大,梅花桩外面,俱都是倒立牛耳尖刀,土外露着半尺余尖刃朝上。再看梅花桩东南,高搭彩棚,彩棚口红绿蓝黄的绸子扎着彩球,彩棚 里边,有八仙桌、六人桌,对桌有琴桌,老方丈当中正坐,众教师与焦公子、王七在南北陪坐。胜爷师徒大伙一看,两县一府的官人俱在彩棚左右,一日比一日的势派大,这次是一百马队,一百步队,都是预备弹压的。此时尚早,众英雄喝茶,耗到巳分时,艾道爷在前,胜爷在后,黄三太等在胜爷之后,贺宅的家人,俱都站在四外,各带小包袱及手使的兵刃。艾道爷来到彩棚,口诵一声:“无量佛,师兄请了。”老方丈站起身形,打问讯说道:“道友言而有信,不愧出家之人。”老方丈用手向西北指点,叫道:“道友可见过此阵吗?”艾道爷说道:“出家人未曾见过。”老和尚说:“出家人不许妄言。”艾道爷说道:“我见过图上画的,未见过真的。”老和尚说道:“道友,咱二人上那一百单八座桩上,或在柏木桩上,或在竹子桩上,比赛动手。”胜爷和黄三太等一看,这一百单八座柏木竹桩,相隔最远的一丈六,最近的也有五尺,若打上面掉下来,就落在中耳尖刀之上。艾道爷叫道:“大师兄!咱们二人是六十年的朋友,何必如此?谁要打上面落下来,不是死于非命,便是破去工夫,却不可惜。你我俱都是百八十年的苦工,难道不可惜吗?师兄容让贫道了罢。”老和尚说道:“阿弥陀佛,道友不必多言,我意已决。天下好武之人,都不是贫僧之敌手,就是道兄与我可告平平,咱们二人正可借此一分胜负,也使天下武术家知道知道谁强谁弱。”艾道爷念了一声:“无量佛,大师兄既不能让,贫道便与师兄上桩。大数来临,谁能脱过?神人尚有遭劫之时,何况你我一凡夫哉?”老方丈叫道:“王七何在?”王七在彩棚中答道:“再晚生在此。”摇着小脑袋瓜喜乐非常。这小子这一来,害了两个知县一个知府,皆由他一人所起。闲言不表,王七答应完了,就见老方丈一指红绒毯,王七遂将红绒毯铺在尘埃。老和尚脱去灰布僧袍,在 绒毯上一坐,打开绷腿护膝,脱去灰布僧鞋、僧袜,将底衣挽到膝盖上面。有家人托着四方托盘,里边是八寸宽七八尺长的白绫子两条,老和尚用白绫子将底衣绑住。为何用白绫子呢? 皆因为白绫子这宗东西,它不缓扣。老剑客也是预先有备,在贺宅早都预备好了。艾道爷见老和尚打扮完毕,说:“我也借借光。”语毕,也坐在绒毯上,脱去蓝布道袍,脱去白袜、云鞋,蓝布的底衣又肥又大,将底衣向上一卷,卷到膝盖之上,叫道:“子川!拿过应用之物。”胜爷由大氅中一伸手,取出一条白绫子,整匹的绫子一扯两条,有一丈二长,艾道爷绑住底衣,蝴蝶扣一系。胜爷将艾道爷的白袜、云鞋、绷腿、护膝、道服等,打成一个小包袱,叫杨香五一背。金头虎此时还是忘不了砸锅,在旁说道:“老和尚要闹大光溜。”胜爷狠狠瞪了贾明一眼,他才不向下说。艾道爷与老和尚并肩一站,老和尚叫道:“道友!你先上梅花桩,还是我先上梅花桩?”艾道爷叫道:“师兄!尊敬不如从命,任凭师兄吩咐。”老和尚说道:“道友,贫摆的阵,贫僧先上去。”此时僧道俱都站在梅花桩的东南角,老方丈丹田一运童子功,气儿向上一提,纵在梅花桩正当中竹子尖上,脸朝北,一粒混元气一提,转脸朝南,犹如蜻蜓落在木桩上一般,一个童子拜佛式,手打问讯说:“道兄,贫僧恭候指教。”道爷在桩下,叫道:“子川!”胜爷走向进前,叫道:“老恩师呼唤弟子,有何事议?”艾道爷说:“你看见过此阵没有?”神镖将胜英叫道:“老恩师,弟子没看见过。”艾道爷说道:“这叫九宫八卦连环阵。你看那梅花桩当中的竹桩,削成刀刃,锋利无比。你莫轻视那竹刀,当年韩信中计,命丧未央宫,就用竹刀将韩信诛死,今日竹刀林立,焉可轻视?”胜爷点头会意。艾道爷又叫道:“你附耳过来。” 胜爷低头附耳,艾道爷说:“子川,我在贺宅所说的话,你千万 可不要忘了。我二人到在梅花桩之上,谁也不照顾外面,你千万可谨防暗算贫道之人。子午绝命弩,那是少林寺所兴,前者你在家中中弩,就是那物,金钟罩铁布衫,全都避不住。防备他们暗算我,可不许咱们暗算他们。”胜爷诺诺连声说道:“弟子遵命。”胜爷把守东南,欧阳大义士把守东北,黄三太、张七、李煜等把守西北,贾明、杨香五、濮德勇把守西南,正南、正北、正东、正西贺宅的家人把守,前文表过,贺宅的家人都带着家伙来的。 艾道爷此时已纵上梅花桩,僧前道后。何为僧前道后呢? 老和尚脚踏竹尖,用脚心前边,艾道爷脚踏竹尖,用脚心后头,谁要踏错地位,竹尖子穿过脚心去,就算输啦,落在中耳尖刀上,必得死于非命。僧道在梅花桩上,由左边这棵竹桩纵在右边竹桩之上,由右边这棵竹桩再纵在左边竹桩之上,二人在一百单八座梅花桩上,各用一招工夫,猫蹿狗闪,兔滚鹰翻,鹿伏鹤行,二人亚赛两个飞燕相似。老方丈璧和僧,由几岁时,身入空门,如今九十余岁,周身的童子功;艾道爷由六七岁上,身入玄门学艺,现在一百零几岁,练的通乎神道,真是练什么有什么。老和尚在梅花桩上,练了一百单八手,返回来仍然落在由地下纵上去那棵桩上。艾道爷心中欢悦,说道:“你就会一百单八手啊。”艾道爷在梅花桩上用的是龙探爪、凤翻身、蟒抖鳞、蛇吐须、虎扑食、豹搅尾,老和尚一看,遂叫道:“道友比我的招数多。”老和尚倒步又背向东北退,这座桩离有四五尺,正退在东南角上,此时东南角上有一僧人,扮作俗家,正是老方丈的二徒弟法慧和尚,年已半百,落发的和尚。三侠剑这套书,在僧人中他算第一大恶,白天募化,看见财主,到晚间前去窃取偷盗,法慧和尚都是扮成俗家偷盗,三年之久,未曾破案。他有香砂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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