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侠剑 - 第六回

作者: 张杰鑫136,739】字 目 录

的时候,黄昆将自己的地也就卖净了。这一日黄昆叫道:“赵得胜!杭州府赵家村你还认识吗?” 赵得胜说道:“出来这些年啦,我不准认识,我母亲大概都能认识。想当初我母亲被驱逐之时,我只六七岁,所以我记不清楚了。”黄昆说道:“咱爷俩也该离别啦,我的地也都卖完啦,再往后连我都没有吃的啦。我自己也得想法子动一动了。我先给你出一个主意,杭州府镖行里我有的是好朋友,我给你写一 封信,你同你母亲回奔杭州。先住在店里,将书信投到镖行,然后前去赵家村,找你的当家族人,他们若要打官司,随他们之便。要讲私打,镖行里有的是人,去五十位六十位的。要打官司,杭州府、钱塘县,你就自己去告状,背地里叫镖行的人帮着你。你母子到在赵家村,就说随娘改嫁,自古有之,我幼时不知事故,我母亲老实,被你们驱逐在外。现在我已长大成人,回归故里,子承父业,父债子还。前者霸占我母子田产的,地算白种啦,房子算白住啦,赶紧物归原主。你们若是不服,动文的就告状,动武的就打。”赵得胜一听,也很欢喜,去到黄母那院,和自己母亲一商议,他母亲也只好依从。于是黄昆叫账房的先生写了三封书信,俱都是杭州府的镖局子,信封上面写明某处某镖局子某人。赵得胜遂与他的母亲由江苏起身,够奔杭州而来。到了杭州,将书信递到镖局子,镖局子里众人打开书信一看,原来是黄昆的义子,所有赵得胜家务之事,俱都写得详详细细。镖局子的人哪位不知道黄昆是三太的亲叔父呢?大伙俱各替赵得胜抱不平。于是由镖局子里一约会,果然约会了七八十位,全都各擎单刀、花枪、双手带、手叉、匕首刀、三节鞭、齐眉棍,拥护着赵得胜母子的车辆,来到赵家村。 到了赵家村,先将村中有名的人请出几位来。此村赵家是大户,姓赵的最多,约出来的人,内中有赵家的族长,由赵得胜对族长将原委说明。族长一想此事,一点不错,想当初这一群穷当家子,将赵得胜的产业完全瓜分了,实在于理不合。如今人家长大啦,同他的母亲又回来啦,并且又有镖行好几十位,俱都是帮着打架来的。族长明知此事不好了解,决不能善罢干休,族长遂将当初夺赵得胜产业的人,俱都唤至面前,与大家商议此事。其中就有胆子小的,一见这宗光景,明知理亏,情愿将所占的产业交出,但还有强横不准备给赵得胜产业的。族长说: “你们要是不给赵得胜这项家产,你们是自栽筋斗。把赵得胜跟他母亲挤走,这是人所共知的事。自古随娘改嫁之子,就有承继产业之权,临到打上官司,也只得将产业退归赵得胜。你们白住十数年房子,种十数年地,还不便宜吗?”众人一看赵得胜这宗形势,这一方面又屈于理,不得已只得将房产退回,仍归赵得胜承继。 得胜将家产承继之后,遂给黄昆写了一封书信。黄昆接到了书信,甚为喜悦,遂有够奔杭州之心,一来是喝酒也不富足啦,二来是也要到杭州看看徒儿,有了机会在镖局子再作一份事,好赚酒喝。黄母虽然累次派家人给黄二爷信,告诉黄二爷,要没钱花到黄母那院去取,无奈黄昆是一个固执人,他能受穷也不去向嫂嫂要钱去,故此才奔杭州。转过年来,黄昆遂到杭州镖局子,镖局之人谁不敬奉掌柜的叔父呢?皆因为胜爷一回家,将镖局子一切事物俱都交派了黄三太。黄昆到镖局子,一言说要做一份事,大伙遂说道:“现在镖局子俱都是你侄子为掌柜的,还能叫你出来做事吗?”黄昆说道:“你们大家还不知道我的脾气吗?我侄子不论多阔,我也不愿花他的钱。我自己赚自己花,倒觉着痛快。”大伙一看黄昆非要做事不可,遂有人说道:“如今杭州府的焦公子要聘请教师,去了一位不是焦公子的敌手,请了几位俱都不成,黄二爷若是应焦公子之聘,必然能胜其任。焦公子现对于求武学,如大旱之望雨。”黄昆说道:“要能成,大家就给我帮忙。只要供给我酒喝,钱之多寡还是不用提。”遂有人告诉了焦公子,焦府公子果然递名帖,聘请老师。黄昆到在焦府,焦公子对于黄昆如同长辈看待,每饭烧酒管够,恭敬得黄二爷无以为报,遂将黄家三十六手进手拳,完全传授与焦公子。焦公子更加敬重,黄二爷也真尽心竭力的传授他功夫。后来焦公子又请了大管家、二管家、野鸡溜 子王七之辈,黄昆一看,焦公子不与好人相近,终日与宵小在一处,打成了一团,遂有退志。后来又听说野鸡溜子王七要叫焦公子抢男霸女,焦公子唯命是听,老头子可就恼啦。有心要管教焦公子,自己又一想:“我一不与他沾亲,二不与他带故,我若教训他,他听了还好,他要是不听,岂不自找没趣吗?” 老头子自己越想心中越气闷,长叹一声说:“可惜我黄昆将黄家三十六手进手拳传授匪人。幸他此时学坏,他要再等三年二年学坏了,我将武学再都传授于他,那岂不更糟了?”老头子思索至此,遂辞事不做,焦公子不论如何挽留,也是不成。焦公子无法,临行时另送盘费。老头子说道:“我在外面卖艺或是保镖,都能赚钱,我不要钱啦。”于是由焦公子私宅里将行李携到镖局子。闲暇无事,到自己干儿子赵得胜家去。赵得胜便劝黄爷在家里居住,说道:“您老人家不用走啦,就在孩儿家中养老吧。”黄昆说道:“得胜,你不明大礼。男子无妻谓之鳏,女子无夫谓之寡。你母虽五十岁,究竟是守寡之人,我岂能长久住在你家?你三哥现在镖局子当掌柜的,我住在那里倒也方便。”且说镖局子的人,就怂恿着黄爷再说一个后老伴,他们暗地里也未与黄爷商议,便给黄昆说妥啦,说的是陶家村陶寡妇的姑娘,也是寡妇。说妥了之后,就要过门了,遂在杭州府东门外置了一所小三合的房子。媳妇也说妥啦,房子也买啦,三百两银子也花完啦,万般无奈,遂将赵得胜唤至家中,对赵得胜说道:“我现在又说了一个后老伴,花费太多啦,手中空虚,也娶不了啦,你借给我一百两银子吧。”赵得胜说道:“一百两银子,义父您够用的吗?”黄昆说道:“够用的啦,以后我有钱再还你。”赵得胜遂由家中拿了一百两银子给义父送去。黄昆遂择了日子迎娶后老伴,焦公子、赵得胜等都去拜见师娘。娶过之后,黄昆手中仍是不富裕,遂到镖局子里与大 伙要求,打算保一回镖。镖局子里的人说道:“黄爷您来着啦,现在有一趟北口外的镖,就是有点儿危险。这一趟买卖要是作完了,足够你过几年的。正愁着没有人呢。”黄昆说:“好,好,大家赏给我碗饭吃吧。”三言五语,定规妥了,批了合同,黄昆遂起身保着镖向北口外而去。临走的时候,将家务之事俱都托付了赵得胜。 黄昆走后,赵得胜遂时常来到师娘家中,不过与师娘买些东西等事。这日赵得胜与师娘买完了东西,陶氏将饭做好,叫道:“得胜!你也在这里吃吧。”赵得胜说道:“我到外面吃去吧。”陶氏说道:“你何必外面吃去呢?我是你的师娘,师徒如父子。再说你还是我的干儿子呢,这还有什么嫌疑吗?” 赵得胜不忍拗师娘之意,遂与陶氏共桌而食。吃着饭陶氏问道:“得胜,你今年十几岁啦?”赵得胜坐在炕沿上,站起身躯说道:“师娘,徒儿今年十七岁啦。”陶氏说道:“你怎么这样客气?跟我说话还用站起来吗?你是我的螟蛉义子,怎么你总呼我为师娘呢?”赵得胜说话:“义母你不知道,称呼师娘顺口,我从自幼呼我义父为师傅,习惯成自然了。”陶氏眯缝着眼说道:“我听说你家里很有财产。”赵得胜又站起身躯说道:“要提起我这点财产,都是我的师傅一人给办的。”陶氏说道:“你有多少地呢?”赵得胜又要站起身躯说话,陶氏一伸手将赵得胜拉住说道:“得胜,咱娘儿俩说话,你不必起来坐下的,家无常礼。”赵得胜遂坐下说道:“我现在有三十多顷地。” 陶氏说道:“浮财呢?”赵得胜说道:“浮财倒不多。先前的浮财被恶当家子都分散了,现我自己出了点地,也就有千八百两的。”陶氏说道:“你那么大的财主,你给过师娘什么?如今你给我打一副镯子吧。”赵得胜说道:“师娘,候我师傅回来之时,咱们爷儿三个到金店去打镯子,你要什么花样的都 行。”陶氏说道:“不用叫你师傅知道。你孝敬师娘,还有什么说的吗?”赵得胜说道:“这宗事情,背着我义父,我不能办。 还是等我义父回来办的为是。”陶氏说道:“我今年也十七岁,你今年也十七岁,你怎么管我叫师娘呢?”赵得胜说道:“你年轻,我师傅年纪比你大,我师傅今年五十余岁啦,你就是十五岁,不也是我的师娘吗?”陶氏眯缝着眼一笑说道:“我们是受了媒人的愚弄啦。当初媒人说的时候瞒了岁数啦,说你师傅三十八岁,到了男家这头说我二十四岁。一过门我这么一看,你看够多么堵心哪?年纪大点要是有财产也可行,听说娶我的时候,还是借你的钱呢。”赵得胜说道:“我师傅花我的钱应当的。他老人家脾气太滞啦,现在何必又要去走镖?用多少钱我都能供给,他老人家说自己赚的花着硬气。别看我师傅在杭州府没有财产,苏州府我师傅家中比我的财势可大得多。你可别以为你没有财产,我黄三哥就是自己一人,我师傅无儿无女,将来回家的时候,我黄三哥决不能错待了你。”陶氏将嘴一撇说道:“指亲不富,看嘴不饱。他跟他侄子分家另过,人家有千顷房子万顷地,还当的了他的?”语至此,又问道:“得胜,你娶了媳妇没有?”赵得胜说道:“我将家业要回来才一年来的,所有一切的事还都没办理就绪呢,对于这宗事还没有工夫进行呢。”陶氏说道:“你十七岁啦,全都懂的啦,你不想媳妇吗?”说着将手一伸,你看我这个镯子,是定亲的时候你师傅给我打的,是万字不到头,都老掉了牙啦,还是包金的。好徒儿,你现在就给我一副镯子吧。你师傅回来的时候,徒儿给师娘打镯子还有什么说的吗?”将胳膊腕子放在得胜的面前,犹如白莲藕一般,紧跟着用手一提裙子,特意露出金莲来,将腿向得胜身前一伸,遂说道:“你看我这件破裙子,绛紫色的,现在都没有人穿啦,你师傅也不是打哪儿买来的?你要给我打 一副镯子,就势再给我置一条裙子。我一带镯子,一穿裙子,必然想起你的好心来。”赵得胜听陶氏说话语音不正,方要站起身躯,放下酒杯,酒也不喝啦,哪知道陶氏未容赵得胜站起来,伸手将赵得胜拉住,遂说道:“傻孩子,你怎么什么也不懂得?十七岁啦,怎么装傻呀?你看我也十七岁,你也十七岁,你师傅上北口外去保镖,至少也得三四个月才能回来呢。你要是好徒儿,你就与师娘作伴吧,也省得我一个人怪冷清的。昨天黑夜,院里噗咚一声,吓了我一跳。”赵得胜一看陶氏这宗光景,英雄一甩袄袖,站起身躯说道:“我从今后永远不与师娘共桌食饭。我师傅浙江绍兴府黄昆,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我赵得胜也是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作出对不过天理良心之事? 我师傅由破庙中将我母子救出,由七岁收我为螟蛉义子,教授武学,虽然亲父子也不过如此。师娘这一来,岂不叫赵得胜难以登门?”语毕,一甩袖子,出离了黄昆的宅院。陶氏方才卖弄风姿,对赵得胜说了一大套不堪入耳之言,以为赵得胜正在青年,必然上他的圈套,哪知道赵得胜竟将他数说一顿,拂袖而去。陶氏见赵得胜走去,自己颇觉无味的下了地,对着穿衣镜照了照,遂说道:“好你一个赵得胜,给脸不要脸。就凭我这个容颜,哪一点比不了你呀?”陶氏自言自语,桌子上的残席也没有撤去,无精打采走到大门之外,站在胡同口里向外观看来往行人,心中暗恨赵得胜。 正在此时,忽然由胡同外面来了五七匹马,马上有一家公子,年在二十余岁,长的眉清目秀,白脸膛,人材楚楚,后面五六个家人。陶氏娘子由胡同里出来,故意咳嗽一声,马上的公子一回头,见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美貌的妇人。这位公子本是色中的恶鬼,又加以陶氏故意卖弄风流,二人眉目传情。后面的家人一看,公子的马忽然不走啦,对着那妇人痴呆呆的不肯 往前行走,遂故意的扬起马鞭子,照定公子的马屁股打了一马鞭,这匹马才奔腾而去。陶氏与公子正看的出神的时候,被家人一鞭打散,陶氏由胡同走到院中,暗骂用鞭子打马的这个家人。这位公子是上哪儿去呢?隔着陶氏住房这条胡同,不远有一个尼姑庵,这个尼姑不是好人,自幼专走大宅门,后来在这个尼姑庵半路出家,专引诱青年子弟。他有两个徒弟,一个叫法善,一个叫法慧,俱都是十七八岁,每日一般狂蜂浪蝶的少年,不离尼姑庵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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