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就是活佛,何必烧香还愿呢?’我们二大娘说道:‘不能失信于神佛。’遂雇了一辆车,前往白莲寺还愿。这白莲寺离我们这儿六里来地,母女前去烧香。白莲寺庙宇广大,有门头僧,有值日僧,有侍客僧,有掌院僧,共二百多和尚。母女烧香,先奔五层观音殿,老太太问值日僧有女厕所没有,值日僧说道:‘观音殿西就是女厕所。’叫姑娘在观音殿等候,老太太去厕所出恭,老太太回来再找姑娘,踪迹不见。问值日僧,值日僧说道:‘姑娘也跟着老太太您去了。’老太太闻听,遂在庙内遍找,并没有姑娘。将掌院僧请出来,又在各处寻找,也不见姑娘。老太太痛哭一场,自己赶紧回家,将此事与老先生说明,老先生急速又到白莲寺大闹一场,掌院僧同着老先生又在斋堂、厕所俱都找遍,仍不见姑娘。老先生遂在县署起诉,县太爷派马快三班搜查白莲寺,并不见奚家小姐。官人搜查了三四次,回禀县太爷,并无姑娘的下落。莫老先生在县署公厅大闹不休。 县太爷大怒说道:‘莫老先生依仗身为秀才,骚扰公堂。既为秀才,就不该叫姑娘去降香。家教不严,自获其咎,本县还得赔你姑娘吗?’将老先生赶出县署。老先生回到家中痛哭一场,又想起法子,前去托人情去啦。”金头虎说道:“托谁的人情呢?”伙计说道:“杭州府跺脚乱颤,专管各官厅,安乐村贺家堡赛专诸贺照雄的便是。”金头虎一听,一把将伙计抓住问道:“老先生是贺照雄的什么人?”伙计说道:“老先生是贺 照雄的岳父,姑娘就是贺照雄的未婚之妻。”金头虎闻听,将伙计向后一推,伙计闹了一个仰面朝天。贾明叫道:“黄三哥! 此事怎么办吧?”萧银龙长叹一口气,说道:“你不是专管用事吗?”贾明说:“要了我的命啦,我也没有主意啦。”伙计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银龙说道:“我们这位哥哥有点半疯。老先生烦人情怎么样?”伙计说道:“烦人情去到了贺宅,只见贺宅大门上有杭州府的封皮,贺宅一人皆无。老先生回得家来,又是一场闷气,老夫妻非要寻死不可,众街邻谁也不能老在后头跟着。”银龙长叹了一声。伙计说道:“我方才不叫您问,问了也是白添烦恼而已。”贾明叫道:“黄三哥,萧银龙,此事怎么办吧?”萧银龙说道:“你看怎么办吧?”贾明说道:“黄三哥将刀借给我吧。”三太说道:“你要刀何用?” 贾明说道:“我要自刎。”三太一笑说道:“贤弟就是这个能为?”萧银龙说道:“伙计,你将你们掌柜请来。”伙计前去请老掌柜的去,工夫不大,掌柜的来到屋中。萧银龙说道:“老掌柜的,我们与贺照雄是磕头弟兄,请您将莫老先生请过来,我们弟兄要舍命找小姐。”金头虎喊道:“贺照雄为我们封的门!”老掌柜一听,心中甚为欢喜,当时叫伙计到西隔壁,将莫老先生夫妻请来。老夫妻来到店房,哭的得同泪人一般。黄三太六位英雄迎上前去说道:“伯父伯母,小侄男三太、香五、茂龙、李煜、贾明、银龙拜见伯父伯母。”老夫妻衣裳褴褛,自觉赧颜,见此光景,不知所措,急忙答礼相还,说道:“寒儒不敢当。”三太说道:“我们弟兄六人与贺照雄是金兰之好,令婿打官司封门,俱都是为我等连累。令爱在白莲寺还愿,何能失踪?必然是庙里僧人隐藏不献。因亲者亲,因友者友,小侄男可不敢放肆,姑娘必是姿容秀丽。”老先生眼泪汪汪的说道:“小女倒有几分姿色。在此时我也与贺宅结不上亲事,皆 因为前二十年我学生在杭州府开了两处小生意,现时与贺大人相善,故才结下儿女亲事。那时我的小女尚在怀抱,我家姑爷才会行走。要不然早已过门啦,皆因贺大人病了一年多,然后去世了,我家姑爷守服,未能完婚。今年小女已二十二岁,到如今失去,将来叫我怎样见我的姑爷?小老儿自买卖收拾之后,又多蒙我家姑爷周济与我。有小女是亲戚;若没有小女,还是什么亲戚?我夫妻必至冻饥而死。”三太与萧银龙向老者说道:“白莲寺距此多远?”老先生答道:“在此屯正北偏点西,约有六里之遥。”三太说道:“老伯父千万不要行拙志,我们必然寻找姑娘,去探白莲寺,以报答贺照雄待我弟兄之恩。要论能为,我们可如白莲寺僧人,我们虽然没有能为,尚可以拼命呢。姑娘若果然在白莲寺之内,我等必将姑娘接回来;姑娘若有不测,我们也将尸首取回,然后老伯父再与僧人成讼。老伯父万不要行短见。三日之内,必然有姑娘的下落。”萧银龙又低声问道:“黄三哥,您腰间还有银子吗?”三太说道:“只有十几两。”银龙说道:“您拿出一锭银子,我这里拿出一锭银子,先与老先生度日。”黄三太伸手取出一锭银子,交与银龙,银龙托着两锭银子,交与了莫老者,遂说道:“老伯父,此银子拿去暂为度日,候我等救出小姐,必有办法,不能叫您生活艰难。”萧银龙又问了白莲寺的佛殿共有几层,奚老者说道:“白莲寺是五层佛殿,头前有钟鼓二楼,西南有十三级宝塔,东院有东禅堂,西院有西禅堂,观音殿在后院,此寺甚为广大。”萧银龙问明白了庙中的情形,记在心中,遂说道:“老伯即请回家,我们六人就要起身。”莫老者是千恩万谢,遂出离小店,回到家中不提。 弟兄六人够奔白莲寺,萧银龙在路上叫道:“黄三哥!咱们这就是舍命交友。咱们六人也不是一个和尚的敌手。在擂台 咱们都看见啦,欧阳大义士都被和尚所败,咱们众人到庙,可是专为找奚家的小姐,千万可别打仗,打仗是自找其祸。”说着话过了树林子,看见十三节宝塔,高耸耸直插霄汉。走到了白莲寺切近,只听得风吹铜铃响的声音,庙的西面是山,陡壁山崖,庙后距小西湖岸不远,前面迎门一块匾,上面写的是“万历重修”。字样看不甚真切。众人看完匾,周围绕了一匝,由西面再向北去,是白莲寺的后墙,此墙最矮,庙后东西俱是苇塘,北面是一片大树林。看了看地势,真是清静,连犬吠的声音都没有。萧银龙说道:“黄三哥,庙里的和尚武艺高强,咱弟兄是两个一拨,我与黄三哥一拨。”张茂龙说:“我与李煜一拨。”金头虎一笑说道:“杨香五小子,咱两一拨。可有一样,谁探哪儿,可得依我分派。银龙与黄三哥探东禅堂,张七与李煜探西禅堂,我与杨香五探后禅堂后院。”傻小子这一回为的是便宜,反倒上了当啦。萧银龙叫道:“三哥!就这么办吧。”语毕,二人由后墙纵过去,由东院向南走。见有广大的二所花园子,九月初间的时候,一看里面真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青之草。此时正在三更时分,二人进了东禅堂北院,就听禅堂屋中有法器声音,灯烛明亮。屋中虽点着灯,可是鸦雀无声。二位舐破窗纸往禅堂屋中窃看,见墙上俱画着武术的姿式,屋中坐着和尚,手打着问讯,盘膝养神。再看各屋中,有念经的,有练武的,再向南去是东禅堂的东院,宽阔之甚,房舍甚多,再向南去是东禅堂的南院。弟兄二人走到钟鼓二楼,轻车熟路又返回来。走至花园子,刚才走到翠竹林当中,粉壁墙咔嚓一响,开了一道木门,打木门里面转出一个和尚,手掌着一个白纱灯,出了门回身将门一带,砰的一声双门关闭,此和尚打着灯笼向北去。银龙低声叫道:“三哥,咱们跟着他。” 到了花园东北角,有十数间见楞见角的大灰棚,由平地起,高 有一丈七八,里边俱是堆的劈柴,一垛一垛的俱都有八仙桌儿大小,相隔二尺来远的档儿。这座庙本是阔庙,长年有打柴的和尚,此庙真可称的起干柴细米,不漏的房屋。小和尚打着灯笼在头前走,二英雄蹑足潜踪在后面跟随。和尚到了劈柴棚的东北角,灰棚中有三间矮禅堂,内有灯烛之光,门上挂着青布单帘,小和尚站在门外,念道:“阿弥陀佛。”就见由屋中出来一个和尚说道:“师弟你是诚心顽皮,快进来吧。若叫老方丈知晓,焉有你的命在?”小和尚进了屋中,萧、黄二人蹑足来到窗外,打破窗纸向里观看,只见东西坐着两个和尚,里面有两个少妇,满头的珠翠。方才进来的小和尚说道:“二位师兄跑到这儿乐来啦,我说里面十三个,怎么短少了两个呢?原来在这儿呢。”屋中这两个和尚说道:“师弟别大声怪叫的,倘被师祖父知晓,焉有你我的命在?师祖父在后禅堂,要养一百天锐气不见天日,吃喝都是四位师叔照料。明天叫你师嫂嫂陪你喝酒,你别胡喊。”小和尚一抚自己的脑袋说道:“师兄许愿可得还愿,咱们可是出家人,说哪应哪。”萧银龙一看这三个小和尚,最大的年纪不过在十七八岁,俱都将头皮剃的铮光且青。小和尚说完了,转身形打灯笼掀帘出去。黄三太与萧银龙见小和尚出来,遂躲在劈柴垛后。小和尚走远,黄、萧二人又来到窗外窥看,就听屋中两个妇女说说笑笑。黄爷性急,低声叫道:“银龙贤弟,我先杀了这两个和尚。”萧银龙说道:“咱为找奚家姑娘来的,赶紧追小和尚,看他向哪里去。”黄三太耐着性儿,与银龙追下小和尚去了。只见小和尚仍然来到翠竹林的当中粉壁墙,左手一拉粉壁墙上的铜环子,右脚尖一蹬古铜月牙钉,唬吸一响,双门开开,小和尚转身进去,一带双门,仍然是粉壁墙,荷叶门就看不见了。萧银龙走到近前,用手一摸,墙上平平整整,南面是一片竹林。萧银龙晃着火折 子一照,此门高有五六尺,宽有三尺,上面画着福禄寿三星,不知道的决看不出门来。萧银龙用手轻轻一敲,门的两边俱是砖墙,小侠客叫道:“黄三哥,您在这边给我看着点,我到那边看看。”黄三爷点头,银龙挎身形上墙,到上面一看,此墙有六尺宽,小英雄纵到墙的东面一看,是一所大跨院,用手一拍当当乱响,俱是磨砖对缝,由西面看是粉壁墙,由东面看是大墙。萧银龙纵过了粉壁墙,叫道:“三哥!小和尚方才在劈柴棚那儿所说的有这么一句话:‘十三个剩了十一个啦,原来你们在这儿取乐呢。’大概那十一个必都在这里。此墙乃是夹壁墙,上面六尺余宽。贺大哥未过门之妻必然在这里,我们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对这消息埋伏倒也略知一二,我想里面必有危险。小弟进夹壁墙之中,倘若平安无事,我就不言语啦;倘若有了差错,说一句不幸的话,小弟若被获遭擒,或被消息埋伏所伤,小弟必给您一个信,我若是在里面遇险,必然啊呦一声,那就是出了事啦。到那时您可千万别救小弟,您赶紧出白莲寺,寻找胜三大爷与欧阳大爷,他们二位若来一位,就可救小弟出险。您要不这么办,您就不是疼兄爱弟了。倘若您不那么办,您伸手救我,不但救不了我,您也得饶上。”语毕,萧银龙扎绑了一番,摸了摸判官双笔,左手一抓青铜环子,右脚尖一点底下的月牙钉,就听咔嚓一响,荷叶门一转,人随着门进去了。三太侧耳细听,工夫不大,就听里面咯哧咯哧的声音,紧跟着童子音,“啊呦”一声。黄三太擦拳磨掌,咬牙切齿,心中暗想:“我兄弟轻者带伤,重者殒命。萧银龙并不认识贺照雄,都是我的介绍,萧银龙为朋友能舍命,我三太岂能畏刀避剑,放下好朋友逃走之理呢?”三太思想至此,勒十字绊,紧英雄带,左手一拉铜环,右脚尖一点月牙钉,咔哧一声荷叶门一转,人随着门进里面去了。三太转到里面,脚一触地, 底下四寸宽的接脚石,用脚一点,实地一般。第二层也是如此,这是倒下台阶。到了第三层接脚石,黄三太的手可就松开门上的铜环子,下到第四层,是平坦之地。原来,地下是一块转环板。刚由台阶下来之时,正踩在转轴的中心,这是有尺寸的,再一迈那条腿就踩在板上了,觉着向下一歪,想要向上纵可就来不及了,英雄一抱头,就觉身落在网兜之上。萧银龙叫道:“黄三哥吗?”黄三太答道:“是我。”萧银龙说道:“我怎样嘱咐您?您偏这么办,只落得哥俩被获遭擒。您看看这个窨子,有一丈多深,咱们这是在半悬空的网子里。您可别动,要一动弹,可有倒须勾,必扎入肉内。”黄三爷此时焉能听这一套?在网上两膀一晃,倒须勾果然围住身躯,串铃当当一阵乱响,就听北面上有人说道:“这是哪个这么慌呀?进了荷叶门,向南一纵六尺远,就有倒下接脚石。”此地窨子三十余丈长,一丈二尺宽,若由荷叶门进去,向南纵出六尺远,就脚踏实地了,有台阶可下。小和尚喊着,由北面而来,走到网兜的切近,“啊呀”了一声,说道:“原来不是咱们的人。”语毕,转身回去,与二当家送信去了。这位二当家的就是梅花桩下被胜爷打了一镖的法慧,小和尚走到法慧的面前说道:“师傅不好了,咱们庙里有人,是俗家的打扮,还带着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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