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内,向正座上躬身,口中说道:“天伦老寨主,曹二叔,我弟兄已将下书人请到,现在垂花门外。”银龙在外面,就听里面一声大笑说道:“这必是效苏秦、张仪故智,前来下说辞来了。你就将下帖之人请进。”二少寨主白俊出了垂花门,叫道:“萧镖头,我家老寨主有请。”萧银龙正一正壮帽,掸一掸身上的尘土,大摇大摆进了中平大寨 聚义厅。银龙留神一看,但见正当中面南背北,两张金交椅上并肩端坐二人,东边这位,头上带银灰色虎壳脑的老虎帽,顶门颤巍巍的素芙蓉花,面皮皱纹堆累,白云缎的大氅,银灰色短靠,腰系十字绊,一巴掌宽的英雄带,颔下银髯飘洒胸前,精神百倍,七十余岁的年纪腰板不塌。银龙看罢,便知上座必是大明朝末科的武状元。西面坐着的这位老者黑脸钢髯,银龙认识,这位正是台湾省的三千岁曹士彪,此人在台湾,除去张奇善、石朗,就属着他了。他为何落在此处呢?皆因他不遵台湾的法律,不论何人,他要一不顺气,就用擂鼓点金锤碰死,石朗出主意,叫张奇善多给他金银,叫他离开台湾。张奇善说道:“有何法可使他离开此地呢?”石朗说道:“我自有良谋。” 这一日曹士彪与石朗闲谈,谈到凡人莫不思想故土,曹士彪遂亦露出思回祖国之意。石朗说道:“贤弟如有归意,我与王驾千岁商议,多与三千岁金银珠宝,三千岁可以回归祖国,骨肉团圆。”曹士彪有三个侄子,俱都在九龙山,曹宝江、曹宝海、曹宝河。石朗这样一说,将曹士彪心说活了,遂禀明千岁,他愿回祖国与侄子相聚,于是张奇善赠了他几只船,船上满载金银细软之物,另外是一船风磨铜,赠送白玉祥的。曹士彪来到九龙山,见了白玉祥,遂将离开台湾之意,告诉了白玉祥,交了风磨铜。白玉祥心中明白,人家这是暗着取消他的三千岁了,白玉祥遂说道:“贤弟既愿与愚兄相聚,你就为九龙山的二老寨主。”因此曹士彪落于此处。闲言叙过,书归正传。萧银龙扭项回头向东一看,东敞厅下有八个大红油漆栅栏,上面有黑地金字匾,每栅栏上的镖上有三个小字,上书前八寨第一寨,向下看第二块匾,上书前八寨第二寨,直至第八寨;西面八个红字油漆栅栏,匾上三个小字,后八寨第一寨,直至第八寨。 两面共合十六块匾。北面的东边有三小寨,就是曹家哥儿三个; 北面的西边也有三小寨,就是白家哥儿三个的小寨。前八寨南边有四个红油漆栅栏,上头挂着黑面金字匾,中平第一寨,中平第二寨,中平第三寨,中平第四寨;后八寨南边有四个红油漆栅栏,也挂着中平第一寨,第二寨,第三寨,第四寨。每寨之中都端坐一位正寨主,寨主后面站立十余家寨主的,有站立二十来家寨主的,真是穿红的红似血,穿白的白似雪,一个个精神百倍,器宇轩昂,胖胖,瘦瘦,高高,矮矮,丑丑,俊俊,等等不一。 萧银龙看罢,向北面抱拳说道:“老寨主,下帖人拜见。” 聚义厅两旁站百余名削刀手,俱都手擎朴刀,叫道:“下书人跪下!这是老寨主。”银龙佯作未闻。削刀手说道:“你怎么不言语?吓傻啦?快跪下呀,一句话将汝剁成肉泥。”老寨主文韬武略之士,心中明白,站起身躯,手捻银髯说道:“你们不要一齐喊叫,俱都压言。”又对银龙说道:“少镖头来到敝山十海岛,有何言下教?”萧银龙说道:“老寨主,十三省总镖头我胜伯父遣我前来,在下不避刀斧,拜见高明,怕误了老寨主的呼唤,斗胆进了大厅。现因绿林道有不法之人,目无国法,在江苏省院衙门盗去钦差大人的宝印,刀杀二命。老寨主请想,我们是保镖的,以作生意为本,不能管这些闲事。皆因盗印之后在墙上留下诗句,写的是:'民子斗胆拜天颜,叩禀大人虎驾前。皆因胜英实万恶,苦害黎民真可怜。愤气来到院署内,携印暂归九龙山。三侠若到十海岛,大半子川不归还。皆因为王大人是一国的忠良,恐怕屈枉了民人,未便锁拿我胜三大爷,这才委派我胜三大爷为原办,追拿盗印之人。我胜三伯父,久闻老寨主占据九龙山,开垦为业,并不作非礼之事,命我前来,请问老寨主一言,黄金印若落在九龙山,我回镖局子回复我胜三伯父;如其未落在贵山,我胜三伯父好到别处找盗 印之人。如果官兵一到,老寨主纵有惊天动地之能,老寨主也不能与官兵抗衡,作违背国法之事。老寨主,自古皆有死,民无情不立,想老寨主决不能妄言,有则言有,无则言无。并且钦差大人他又是个一国的忠良,清似水明如镜,老寨主必不致暗害忠良,恐怕老寨主被他人朦误,故此我胜三伯父才命我前来下帖,请示一切。”老寨主闻听萧银龙所说之话,声音洪亮,字句清楚,谈笑自若,老寨主手捻银髯微笑无言。二寨主曹士彪站起身躯说道:“萧银龙,前三年你在萧金台说服天下的英雄,如今你又来到九龙山动说词,你胆量真不小。”遂站起身形,赶奔进前,劈胸一掌,抓住萧银龙的英雄带,一仰手萧银龙离地三四尺。萧银龙在山口钻刀时面无惧色,此时银龙桃花脸儿一红,沈了沉气说道:“老寨主,吾以情理而来,请问老寨主这是怎的?”曹士彪哈哈一笑说道:“我是爱你英雄盖世,你敢进九龙山,我敬你三杯美酒。”语毕,遂将银龙放下,叫道:“左右,酒上来呀!”敞厅的西暗间有盛酒的器具,预备山外来人使用,兵卒答应,急忙将酒送到,曹士彪接过酒来说道:“我敬你三斗。”您道这杯是锡的,约有小茶杯大小,这一斗没有十二两也有半斤。满斟一杯递与银龙,银龙说道:“谢过老寨主的美意。”双手捧酒斗叫道:“老寨主!厚承错爱,我萧银龙量浅,请老寨主恕过。”白老寨主在座上说道:“二寨主,且敬一杯吧,银龙年幼。”曹士彪说:“一杯吧。”银龙看此酒杯外面是锡的,比银子还白,里面可是景泰蓝的,此物乃北京所造,但是酒在里面看不出清浊。银龙心中暗想:“景泰蓝的酒杯里,倘酒内若有毒物,杀人不用刀。”银龙又看白、曹二公不像暗昧之人,自己一咬银牙,心中暗想:“既来之,则安之。”一仰脖,一杯酒入腹,叫道:“二位老寨主!酒杯干了。”曹士彪在座上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老子英雄儿好 汉。看菜来!”左右端过来一盘,大块豆腐一般的一块烧羊肉,这是曹士彪打台湾省带来的厨子做的,他专好吃此物,伺候他的人,将此物端在曹士彪面前,盘中放着明亮亮的刀子。曹士彪拿起刀子,切了一块四方块儿,用刀子挑起,对银龙说道:“你来这块。”银龙心中暗想:“我从来不爱吃酱羊肉,要是在盘里,叫我自己吃,我可就不吃啦,如今他用刀子扎着,我可不能不吃。”思想至此,赶奔进前先说:“谢过二老寨主。” 然后一张口,接过羊肉,整块的就咽将下去了。曹士彪一看,虽然长得像女子,吃东西犹如虎狼一般,遂说道:“好小子! 好小子!”此时白老寨主已然想起答复之语来了,遂对银龙说道:“少壮士,黄金印倒是落在我的九龙山了。因何落在我这里呢? 皆因为他们在我这里住着,常常言说胜老者害的他们家败人亡,他们要到院衙内递状子告胜老者,我以为告状焉有不可,哪知他们是这么告法,将黄金宝印盗来,带在九龙山。黄金宝印,是国家的制度,虽然在我这里,我决不能损坏,容某与大家相商,必叫少义士好回复胜老者。少义士你看,现在天已平西,水路出山,有三十余里,天色已晚,少义士在九龙山下榻一夜,明日再送少义士出山如何?”老寨主语至此,遂叫道:“白义、白俊!将少义士陪到光辉寨上宾馆安歇。” 过来两个童子年皆十四五岁,在头前带路,白义、白俊奉陪银龙,出西垂花门,向西北而去,有三丈余高,汉白玉石头台阶,左右有汉白玉的栏杆,向西北去有一所大寨,进寨子犹如楼台一般,北面是明五暗七的上宾馆。非老寨主至亲至友,不能向这里陪。银龙一进上宾馆,清香朴鼻,红油漆架子的花盆,摆定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当中养鱼缸,四犄角设有如同大水缸似的大瓷盆,里面有醉仙桃,醉仙桃有一围粗。 此时两个童子掀软帘,里边秉灯烛,萧银龙一看,后檐墙花梨 紫檀的条案,条案上古瓷盘中摆设着各样翠玉的玩物,有翡翠盘中摆着雕成的桃梨等果品、翡翠的白菜、翡翠的西瓜,真是希世之宝。西暗间挂着茶青绸子帘,上面悬挂一块横匾,黑地金字是“光辉寨”。东暗间也有一块黑子金字匾,上书“上宾馆”。三位英雄相让,遂分宾主落座,有从人献过香茶,茶罢搁盏,厨役擦抹桌案,从新又摆上等酒席,三位喝酒,谈古论今。大少寨主白义忠厚朴诚,是位志诚的君子,二少寨主白俊,通今博古,与萧银龙谈话,一问一答,倒很投机,真称起交友投分。二少寨主问厨役:“酒菜预备齐了吗?”厨役答道:“酒菜均已备齐。”二少寨主屏退左右,如有呼唤再进来伺候。 厨役等退出去,二少寨主说道:“萧义士,我兄弟有不好启齿的两句话。”银龙说道:“二位少寨主有话,只管赐教。”二少寨主说道:“我兄弟要高攀,与少侠客结义为友。”萧银龙站起身躯,控背躬身,遂说道:“多承二位兄长的美意。但公事尚未蒙老寨主吩咐,今若与二位兄长结为金兰之好,恐老寨主嗔怪。一俟公事完毕后,我萧银龙与二位兄长结盟,是求之不得了。”二位少寨主又道:“我们暂先为兄弟,以后再为磕头如何?”银龙当即应允。虽结为口盟弟兄,银龙可不问印的事,从此再说话,可呼兄唤弟了,不以义士、寨主呼之了。您道这也是天命,胜三爷不该遭难,钦差大人的洪福,要不然,焉能打得了九龙山呢?偏偏银龙来下书,结拜了盟兄弟,先占了人和。闲言不表,话说白俊叫道:“贤弟!你的酒少喝吧,你进寨的时候,我看有对你不悦之人。”银龙说道:“我知道。 我一进大寨聚义厅的时候,有林士佩抱着狼牙钻,程士俊抱着方天画杆戟,他们二人在第一排。第二排,白莲寺的长院僧法蓝在左,右面上有-位道人,背后背着八口宝剑,年有六七十岁,此道乃是七星真人的师兄、八宝真人李士宽。三排有一老一少, 老者是宝刀将韩殿奎,少者是黑脸面,正是铁戟将方成。他们六个人,俱都怒容满面,对也不对?”二少寨主说道:“不错,不错。但是我家老寨主说明天送你出山,那是言而有信。然而大伙公议之事,无论怎么办,你不要驳回,驳也是白费事。” 白义又说道:“子不言父过,我天伦向来未作过错事,如今招了这干人,竟闹的我们家务不和。”萧银龙回答道:“二位兄长,小弟这条小命,在二位兄长掌握之中,二位兄长也不要多喝了,就此安歇吧。”白家弟兄放下酒杯说道:“我弟兄尚有公事,贤弟你就自己受点寂寞吧。”于是走出了上宾馆。萧银龙送白氏兄弟走后,下役将残席撤去,两个童子伺候萧银龙喝茶,萧银龙说道:“二位小童,你们也去吃饭去吧。”两个童子掀起东暗间的软帘说道:“少爷您要夜间饿了,里面有食盒,内有各种食物,您渴了暖壶中有茶。”然后又将西暗间床帐与银龙收拾齐整,两个童子这才走出了上宾馆。萧银龙进西暗间一看,屋中的陈设完全不是山大王的气派,犹如官宦人家的势派一般。银龙看明,将隔扇对好,将灯熄灭,自己安歇,小侠客雪亮眼,透明心,自有准主意。一进东垂花门的时候,看见三四个人打西垂花门出去,就看见一个后影,可没看真切。 这四个人正是太仓三鼠与张德寿,当时闻听老寨主要接萧银龙,这四人赌气而走。他们为何来到这里呢?皆因崔通的父亲与白玉祥是联盟,由崔通的引线,老寨主白玉祥才收留他们,既将他们收留之后,见他们品行不端,遂将他们安置在下客所。 这九龙山内有上宾馆、中宾馆、下客所,上宾馆是老寨主的高朋贵友,中宾馆是各位寨主的宾朋居住的所在,下客所是喽卒们招待朋友的所在。因四个人品行不好,故此安置在下客所,如今张德寿见萧银龙来到,老寨主排队迎请,遂对崔通说道:“咱们来的时候,不恭敬咱们。”崔通说道:“你别这么挑眼 啦,要不是老寨主与我父有联盟之谊,还不收留咱们呢。”四个人又听将萧银龙安置在上宾馆,气更大啦。因何九龙山这么待宾朋呢?皆因为白老寨主最敬慕战国时孟尝君之为人,每看史记,看到孟尝君有三千食客,待宾朋按上中下三等,上宾上席,出入车马;中宾中席,出入无车马;凡下宾亦不却之,只有粗茶淡饭,并无酒席车马等事。白老寨主因羡孟尝君之为人,故此修造了上宾馆、中宾馆、下客所,凡有朋友往来,按其资格人品而安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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