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弥天的官司。那时节再弃暗投明,可以无忧无虑。”
张玉龙当时说道:“你这妇人大不贤了。你这几天说话总是山大王无有下场,你既看不起大王,你那时应当与你天伦说不嫁山大王,谁叫你嫁于我呢?白老寨主是我义父,待我恩高义重。
再说白老寨主与我天伦又是八拜结交,焉能背之?我意已决,今夜晚间探菊花村,活着是九龙山的人,死了是九龙山的鬼。”
杜氏娘子一想,劝不了自己丈夫,也就不再劝了,遂说道:“我们妇道人家是随夫贱随夫贵。今夜你一人前往,为妻我放心不下,我愿与你同去,为你指臂之助。你看如何?况且此时天气尚早,你我夫妻再喝几盅酒,你再休息休息。”内寨有婆子做饭,杜氏娘子帮助做了几样好菜。张玉龙本是下坡酒,带着醉又喝起来,杜氏娘子成心不喝,把张玉龙灌了个酩酊大醉。杜氏娘子将他安置在床上,张玉龙醉醺醺地睡去。杜氏娘子打开立柜,捡细软对象包了一个小包袱,金银包了一个小包袱,耗到掌灯之时。杜氏叫道:“寨主醒来。”张玉龙翻身爬起来,问道:“什么时候了?”杜氏说道:“现已掌灯之时。”张玉龙说道:“晚了晚了。”杜氏说道:“才掌灯,焉能晚了呢?”
此时杜氏娘子已然扎绑停当,汗巾扎腰,将分量重的包袱自己背着,轻的给张玉龙背着。张玉龙问道:“带包袱何用?”杜氏说道:“老娘们出门你不晓得,必须带着鞋鞋脚脚的。”张玉龙在前,杜氏娘子在后。杜氏娘子问道:“在什么地方上船?”张玉龙说道:“武松崖下早预备了小船,崖上还有喽卒
等候咱们。”
在聚义厅上老寨主告诉张玉龙不叫由钢铁闸走,并未明说是武松崖。天刚黑的时候,老寨主便打发几名喽卒,到武松崖坠下小船去等侯张玉龙。张玉龙往这边走着,喽卒一看是两个人,走到切近,有认识张玉龙的妻子的,一看是杜氏娘子,也不敢多问,遂用藤筐将张玉龙夫妇坠将下去。夫妻二人到了船上,杜氏便与张玉龙铺好了,个毡垫子,玉龙躺在船上睡去。
武松崖距东河坡二十多里呢,走至半路张玉龙醒了,他口中干渴,便与杜氏讨水。杜氏遂用盅与玉龙舀了碗江中的凉水,又解渴又解酒力。张玉龙喝下几碗凉水去,躺下再睡。船到了东岸,杜氏唤醒张玉龙。夫妻二人各背着小包袱,下了小船往东去。走了有二里之遥,前面有一片大松林,杜氏叫道:“夫君,咱们休息吧。”玉龙说道:“好。”夫妻二人遂进了树林子休息,杖氏问道:“此处离菊花村尚有多远?”张玉龙说道:“这儿离着菊花村有二里多路。”夫妻二人俱都坐着小包袱,杜氏说道:“我跟你干什么去?”张玉龙说道:“行刺去呀。”杜氏说道:“夫君此言差矣!哪有少妇行刺的道理?你还不改邪归正,脱离大罪?咱们回到杜家庄享福去吧。这两个小包袱就是咱们当寨主所分的金银细软,一点儿没损失。”张玉龙闻听,大怒说道:“下贱的东西!你离间我们义父子的感情,我是生死无二志。非报答老寨主知遇之恩不可!你要不愿跟我张玉龙,你回你的杜家庄。我张玉龙是奇男子大丈夫,我要上杜家庄找你,我就不是大丈夫。”杜氏唉了一声,遂说道:“你要到菊花村行刺不成,你还有脸面回九龙山吗?那时节咱夫妻回归杜家庄,你我夫妻无忧无虑,夫唱妇随,岂不美哉?何必说绝话呢?咱俩行刺也不能背着包袱前去,你上树把包袱系在树上,省得累赘。”张玉龙遂爬上树去,将两个小包袱拴在树上,夫
妻二人才奔菊花村。
进了西村口,踩盘的喽卒早已报告过了。本村首户财主王宅座北向南,门口有四棵门槐。来到门前,杜氏说道:“朋友借居必在前院,你奔前院,我奔后院。你若举事不成,我就在后院点起一把火来,他们必然救火,你我夫妻便逃奔树林聚会。”
张玉龙点头,夫妻二人拧身形上房。杜氏奔内院去了。此时二更多天,张玉龙到了西跨院,看了看清静无人,由房上又到东跨院,往下一看,北房五间,隐隐有灯光,不明不暗,东西厢房,南客厅,俱无灯烛。张玉龙飘身落在房檐下,一伏腰奔北上房,将明间隔扇纸打了一个月牙小孔,里面就是一盏蜡烛,蜡花都结成了蕊啦,足有一寸多长。上房屋中有五七位老者,年青的十数余人。再看正当中八仙桌北面,面南背北,胜爷在那里打盹呢,晃晃悠悠。西面神刀将李刚,手托着腮睡着了。
东边一位老者虎抱头趴伏桌上睡呢,正是人地昆仑邱三爷,还有两位靠着墙睡的,老少共二十余人俱都和衣而睡。张玉龙看罢,提腰围子抽匕首刀,将头道门闩拨将下来。刚要拨底下的门闩,就觉背后有钢锋声音。好张玉龙,真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能。急忙闪身形,一只亮银镖咯啷一声,打在隔扇之上。
张玉龙借着星斗一看,南房上纵下一人来,声音不大,口中说道:“好大胆的贼人!”走至跟前哗啷一声,十三节亮银鞭裹脑缠头打来。张玉龙用匕首刀一蔽,被十三节鞭把刀磕飞。张玉龙接架相还,二人战了五七个回合,十三节鞭的鞭法精奇,张玉龙无心恋战,纵出圈子外,败到西房下。使鞭的英雄将鞭一擎,站在东面并不追赶。张玉龙拧身形上了西房,刚稳住脚尖,由后坡来了一道黑影。张玉龙看此人歪带透风巾,一扬手说:“下去,少爷。”张玉龙躲闪不及,正打在脑门子之上。
张玉龙就觉着似火烧的一般,遂流下血来,一仰身由房上栽将
下来。张玉龙掷了藤子蛇,离地三四尺一个燕子翻身站住。这道黑影好似风摆荷叶一般,由房上纵下来。此时月光不甚明亮,张玉龙刚要走,被此人一脚踢倒,晃着了火折子一照,说道:“原来是熟人啊。”张玉龙一看是贾七爷,心中已经明白上了当啦。方才挨的是石头子儿,彼此全认识。张玉龙明知走也走不了,惟有闭目等死。贾七爷说道:“猴儿崽子,前三年我给你留下一个记号,未忍要你的命,你还敢上菊花村闹鬼来?”
说着话,抽出秋风落叶扫,明晃晃耀眼锃亮,真乃无价之宝!
眼看着玉龙要头尸两分,就听贾七爷背后有人痰嗽一声,双隔扇已开,叫道:“贾贤弟剑下留情!”胜爷走至近前,晃着火折子一照,说道:“七弟后退,胡景春你将他捆上,我有话问他。”此时老少二十来位,俱都站在胜三爷身后。胡景春过去,解张玉龙的英雄带,将张玉龙双手捆好。胜三爷叫黄三太搬出一张椅子来,叫道:“欧阳德李煜,将贼推上来!”欧阳德来到张玉龙面前骂道:“混账王八羔子,你也来到这里闹鬼?再练十年你也是孙子辈!”胜三爷摆手说道:“不要骂人。”欧阳德李煜将张玉龙推至胜爷面前。胜三爷说:“朋友,你姓什名谁?我的宾朋你也许认识。”张玉龙说道:“我姓张,名叫张玉龙。”胜三爷问道:“你由哪里来?”张玉龙答道:“我由九龙山来。”胜三爷问道:“来此何干?”张玉龙答道:“刺杀你老胜英。”贾七爷说道:“三哥,前三年我将他从背后挑了一道血槽,此人是贼心不改。留他何用?”贾七爷语至此,掌剑要杀张玉龙。张玉龙面不改色,引颈受戮。胜三爷说道:“七弟且慢!”贾七爷止住了手。胜三爷说道:“张玉龙你仪表不俗,可惜身归绿林,若是送到当官,决无生路。我要将你放了,你能改邪归正吗?”张玉龙冷笑说道:“姓胜的你不必假慈悲,收买人心,我活着是九龙山的人,死了是九龙山的鬼。
大丈夫生而何乐,死而何悲。要杀快杀,要放就放!”胜三爷叫道:“香五,将他的绑绳解开,叫他逃命去吧。”张玉龙说道:“胜老者你不伤我,我可走啦。”拾起藤子蛇,拧身形上房。贾七爷揠剑要在后面跟随,胜三爷说道:“贾贤弟欲待何为?”贾七爷说道:“我怕染污了王宅的宅院,到外面杀他去。
让他走出去一里地,我也能追上将他杀死。”胜三爷说道:“贤弟不可!不论是谁,咱们老少全都算上,谁也不准杀他。我跟下他去,我有要言问他。”胜三爷刚要上房,后面婆子一阵大乱。来了一个婆子,叫道:“胜老管家的,内宅有一个女贼在厢房放火,正是于家二位姑娘的值夜,于家姑娘先动的手,我们少奶奶与袁小姐俱都惊醒了,现在后院内与女贼动手呢。”
胜三爷说道:“众位千万别乱,于贤弟与屠大哥同我前去。”
站在月亮门往里观看,婆子丫鬟打着灯笼。三位姑娘一位少妇,围着一个少妇,是四个打一个。金凤手使一对鸡爪镰,银凤也是一对鸡爪镰,袁红玉手使一口柳叶刀。本家少奶奶也是一口柳叶刀。这个少妇手使的也是柳叶刀。五个人的家伙,带着风声嗖嗖直响。
您道,二位姑娘是怎么来由呢?皆因为在孟家寨银凤吐血,红玉受了毒药箭。正在危急之时,幸亏蛮子在胜宅偷了道爷两粒百草转阳丹,故此救了二位姑娘。不论什么病,服下百草转阳丹,十八天就能复原。二位姑娘病好了之后,遂商议回江苏打听众位老人家的事情。姑娘都够了岁数啦,在胜宅之时红玉与银凤为的是借房子就亲。茂隆与银龙趁着胜奎娶媳妇,也打算办喜事。因为淫贼镖打屠小姐,火焚胜宅,遂把此事耽搁了。
姑娘们又请二侠孟凯归孟家寨,也为的是婚姻事。不想好事多磨,姑娘们又受了一回伤。小弟兄们又有杭州之行,到现在是九月中旬,火烧孟家寨,是七月间的事。事隔两月,茂隆与银
龙不知下落。二位姑娘不言而喻,都是一样心思。互相商议,要到江苏探视众位老人家的下落。明着是探望老人家,暗着却都是不放心自己的未婚丈夫。姐儿俩议好此事,遂通知了孟氏老太太。孟氏老太太也不能拦阻,于是打发一个年老的婆子,一个年老的管家,同三位姑娘由孟家寨起身,径奔江苏省。到十三省总镖局子打听众位老人家的下落,才知道都在菊花村王宅呢。因此三位姑娘又到菊花村,在菊花村王宅住了两三天的工夫。今天偏偏又赶上姐儿三位与王家小奶奶正围战杜氏娘子。
胜三爷叫道:“众位姑娘别伤他的性命。”要没有胜老英雄的这句话,今天杜氏娘子休想活命。慢说是四女战杜氏娘子,就是一个人也足可与杜氏娘子战几十个回合的。四女因为有胜爷之命,故鸡爪镰将柳叶刀捋住,杜氏娘子正抽刀的时候,银凤一抖飞爪将杜氏娘子肩头抓住,杜氏娘子掷了柳叶刀躺在尘埃。
银凤过来就势用飞爪的绒绳,将杜氏娘子倒捆了二臂,又要捆杜氏娘子的腿,胜三爷说道:“姑娘不必捆她的腿啦,将她推过来吧。”此时杜氏娘子青丝散乱,狼狈之极。推到胜爷的面前,有女仆搬过一条板凳来,放在月亮门之内,胜三爷在当中落座。上垂首是屠大爷,下垂首是于丰恒,三小站在三老的背后。金凤、银凤二人搀着杜氏娘子站立在胜三爷的面前,婆子打着灯笼照着。银凤说道:“小老婆,你也敢到这里放火?快跪下吧!”胜三爷摆手叫道:“别难为姑娘。”杜氏娘子低头不语。胜爷捻银髯一看,杜氏娘子不像下流之女,遂说道:“大娘子,我胜英与大娘子素不相识,又无仇无恨,你为何来到我的朋友家里放火呢?”杜氏娘子说道:“你就是十三省总镖头胜老达官吗?”胜三爷答道:“不错,正是老夫胜英。”杜氏娘子说道:“胜老达官你不必多问啦,良善之家的娘子还能黑夜给人家放火吗?杀剐任之,速求一死。”胜三爷是何等人物,
一看这个妇人,早知是好人家之女,其中必有隐情。胜三爷说道:“大娘子,我在前院拿住行刺的张玉龙,他本是男子,我都不能加害,何况拿住你这女子反倒杀害呢?”杜氏娘子问道:“您是将前院行刺的放了吗?”胜三爷说道:“大娘子,胜英不说妄言。”杜氏说道:“前院行刺的那是我的夫君,你将他放了,我速求一死。”好一个节烈的杜氏娘子,始终不提娘家姓字,她要一提是金叉飞刀将杜云杜子明的女儿,焉能捆着呢?
那杜云杜老镖头,乃是胜三爷联盟的兄弟,无奈杜氏决不言娘家姓氏。胜三爷说道:“前面那人我既放了,岂能不放你呢?
我若将你杀了,使你夫妇半途分离,我于心何忍?你与你丈夫既然同来,必有聚会之处。”胜三爷语至此,叫道:“姑娘将杜氏娘子放了。”银凤那是多伶俐的人,当时口称:“原来是张大嫂子,小妹不知,多有得罪。”银风是莲花湖的人,张玉龙在莲花湖当过水八寨的寨主。银凤知道,每至年节各寨的寨主都与于丰恒拜年去。银凤也看见过张玉龙,故此银凤今天才送假人情啦。杜氏娘子说道:“小姐不要这么称呼,我是贼妻,你是金枝玉叶。”银凤给杜氏解开了绑绳说道:“嫂子你有所不知,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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