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两人跳上岩石,转过身来,背朝着山岗深深地呼吸着,边朝东面远望过去。只见到,他们往林子里面走了才大约三到四哩远的距离,树林的前部顺着山坡往下朝着大草原扩展而去。就在那边,在大森林的外围那儿,高高地腾起了一股螺旋状卷起来的黑烟,黑烟颤颤巍巍地朝他们漂浮过来。
“风向变了,”梅里说道:“又转为东风,这高处有点凉。”
“是的,”皮平道:“我担心这景色只是昙花一现,接下来的一切又会得变得灰昏昏的。真遗憾!这个未经雕凿的大森林在阳光底下看起来是那么的千姿万彩。
我觉得自己快要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你觉得快要喜欢上这个地方!那太好了!你真是不同寻常的好,”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转过身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的脸,我险些有点不大喜欢你们俩呢,不过,咱们先别着急,转过身来沪两只指节突出的大手分别拥在两人的肩膀上,接着指头轻轻地但又不可抗拒地弯了起来,接下来,两只大手将他们举起。
他们发现,在他们面前是一张极其特别的脸,这脸长在一个像是很大的普通人类,甚至像特洛尔巨人那样的身躯上。这巨人至少有十四尺高,非常壮实,长着一个长长的脑袋,几乎没有脖子。至于他是否穿着绿色物料的衣着抑或是由灰色树皮做的衣物,抑或那是他本身的皮肤呢,很难说。不管怎么说,两只手在离身躯不远的地方没有褶皱,不过上面覆盖着一层光滑的棕色皮肤。两只巨大的脚各有七只脚趾头。长面孔下部布满了浓密的灰色胡须,胡子的根部不太纤细,而胡子的末端却显得稀疏而毛茸茸的。可是这会儿两个霍比特人光顾着看巨人的两只眼睛,没顾得上留意别的。
眼下那两只深沉的眸子正一本正经、慢慢地审视着他们,眼光却是非常的锐利,这双眼睛是棕色的,里头泛着绿色的光泽。后来皮平常常竭力跟别人描述他第一次看到那双眼睛时的印象。
让人觉得仿佛两眼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水井,水里满满地装着许多年代的古老记忆和恒久、缓慢而冷静的思考,但是眼睛的表面又闪耀着对现实思考的睿智,仿如阳光照在一棵长着庞大的树冠的大树外层树叶上,亮晃晃的,不然就像阳光投射在一个非常深的湖面上那样波光闪耀。我木大明白,可是这让人觉得仿佛是某种长在地下的东西——某种沉睡之中的东西,你也许会说,或者是觉得它本身就像某种介于树根末梢与树叶末梢之间、介于树深层土壤与天空之间的东西:突然间它苏醒过来,以同样慢吞吞的关注打量着你,它以这种慢慢悠悠的方式思量自家内部的事情已经有数不清的岁月了。
“呼隆,唔。”那声音含糊不清地嘟哝着,听起来像一管音色非常深沉的木管乐器发出来的声音。“真的好奇特!别着急,这是我的格言。不过,如果我曾见过你们,在听到你们的声音之前——我喜欢你们说话的声音,可爱的、小小的声音,这声音使我想起某些记不起来的事情——倘若我是在听到你们的声音之前见你们的话,我准会将你们认作是小妖怪并将脚踩踏在你们身上的,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弄错了,你们好奇特,真的,从根部到树枝,非常奇特!”
皮平不再感到害怕,虽然还觉得惊讶。从那双眼睛里头,他感觉到一种好奇而不是可怕。“请告诉我,”他说:“您是谁?还有,您是什么呢?”
苍老的眼睛里现出一线奇异的神色,一种审慎的神情,那对深送的并给盖上了。
“呼隆,这个嘛、”那声音答道:“唉,我是一个恩特,或者说这是人们称呼我的名字。是的,就是‘恩特’这个词儿。以你们说话的方式来说的话,你们可以说我就是恩特。‘方贡’也是我的名字,有些人是这么叫我的,而另一些人给我取名为‘胡子大树’,你们就叫我‘胡子大树’吧。”
“恩特?”梅里不解地道:“那是什么?可是您是怎样称呼自己的?
您的真名是什么?“
“呼,现在!”胡子大树答道:“呼!这就告诉你们!别那么着急。
是我在提问题哪,你们是在‘我的’地盘上哪,我不明白,‘你们’是什么?
我没办法将你们对上号。在我年轻时得来的旧名单里头好像没有你们。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说不定人们已弄出新的名单来了,让我来看看!让我来看看!
这名单是怎么回事?
生灵万物有学问,请君听我细细讲!
先说世间自由人,四大种类先报上:最久远数小精灵,小小娃儿历史长;洞穴为家是侏儒,隂暗地道有殿堂;天生地造有恩特,古远大长如大山,寿命有限普通人,辽阔草原,牧马郎。
呵,呵,呵!
勤建家园有河狸,高高跃起是羚羊,饥饿如狼猎狗猛,闻风溜号野兔逃;蜜蜂猎手大狗熊,凶猛强悍野猪狂。
呵,呵!
高山峭壁有雄鹰,公牛骁勇草原上,头顶犄角是公鹿,隼鹰疾速在翱翔;洁白羽毛白天鹅,体温冰凉是蛇蟒。
呵,晤,呵,唔!这名单是怎么列的?隆通,隆通,隆啼统通,单子挺长的。
可是无论怎么对照,你们好像哪儿都对不上!“”过去的旧名单好像老是将我们遗漏掉,还有那些古老的故事传说,“梅里说道:”可是,我们在这世上已活了相当长的时间了,我们是‘霍比特小矮人’。“
“霍比特人个小子,安居洞穴作住房。将我们放进四类人里头,排在普通人‘即大种人’的后面,这就是了。”
“唔!不错,不错,”胡子大树说:“那就对了,这么说,你们是住在洞穴里头的,嗯?听起来非常正确非常恰当。尽管如此,是谁把你们称作‘霍比特小矮人’的?在我听来不像是小精灵的叫法,所有的旧词是小精灵编造的,是他们起的头。”
“没别的人这么叫我们,是我们自己取的名字。”皮平道。
“喔,晤!好了!别那么着急!是你们称‘自己’为霍比特人的?
可是你们不该将它告诉任何人的,倘若不小心的话,你们的真名就会泄露出去了。“”我们不介意,“梅里道:”实际上,我是布兰迪巴克家的,名叫麦里亚多克布兰迪巴克,尽管人们多半只叫我梅里。“
“我是图克家的,名叫佩里格林。图克,人们一般称我皮平,或者干脆叫我皮皮。”
“唔,你们就是那种做事匆匆忙忙的人了,我明白了,”胡子大树说道:“我为你们对我的信任感到荣幸,但你们不该一下子大过轻松,你们知道,这里有许许多的恩特们,或者可以说有恩特们,还有长得像恩特但又不是恩特的东西,假如允许的话,我就叫你们梅里和皮平——可爱的名字,因为我不打算将‘我的’名字告诉你们,不管怎么说,现在说还大早。”说着他的眼里流露出一种奇怪的、似懂非懂、半似诙谐的神色,伴随着若隐若现的一丝绿绿的光泽。“一来,那要费时间,因为我的名字一直在长,再说,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所以,我的名字就像一个故事,真正的名字用我的语言,以你们的话来讲,即是用古老的恩特语来说的,这些名字会告诉你们所有故事当中的事情。恩特语是一种可爱的语言,但是,要用这种语言说任何事的话,需要很长的时间,因此我们不用它来说任何事情,除非值得花那么长的时间去说和听讲。”
“可是现在,”那双眼睛变得明亮而且“现实”起来,看来是眯起来变小了而目光几近是敏锐的。“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两个在森林里究竟在干什么?我会看、能听(还会嗅和感觉),从这里头、从这里头、从这里头看到和听到好多东西,‘啊——拉啦——拉啦:隆巴——卡曼嗒——里纳——哦:布鲁米。’请原谅,那是我名字的一部分,我不晓得用别的语言是怎么说的,你们知道,咱们现在就在这儿,在一个美好的早晨,我站在这儿观望周围的情况,想到太阳、想到森林前面的草原、马群,想到片片白云、想到这个展露一切的世界。到底发生什么事啦?甘达尔夫上哪儿去了?还有这些一‘布啦隆’,”他发出一种深沉的隆隆声,听起来就像一架巨大的管风琴发出的不和谐音响。“那帮妖怪,还有在伊森加德的年轻的萨鲁曼怎么了?
我喜欢听消息,不过眼前先别太着急。“”发生了好多事情,“梅里说:”就算我们尽快地讲,也要费好长一段时间。而您叫我们别着急。那我们是不是该一下子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呢?要是我们问,您会把我们怎么样,还有,您是站在哪一边的?您是不是觉得我的问题有点冒昧。再说,您认识甘达尔夫吗?“
“是的,我认识他,他是一个真心诚意关心树木的巫师。”胡子大树说道:“你们认识他吗?”
“是的,”皮平忧伤地道:“我们认识,他是一个伟大的朋友,曾经是我们的向导。”
“那么,我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了,”胡子大树说:“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假如你们指的是未经你们许可就对你们做什么的话,我不会的。也许咱们会一起做些什么,我不懂什么‘哪一边’的事情,我按我自己的方式做事。不过,你们走的路说不定有一段跟我是同路的。可是你们说到甘达尔夫先生,好像他是一个讲完了的故事中的人物。”
“是的,我们说起他了,”皮平难过地说:“看样子这故事还没完,不过我担心甘达尔夫已经不在这故事里头了。”
“呼,那么!”胡子大树说:“哦,晤,哎哟。”他停了一下,久久地看着两位霍比特人。“晤,哦,啊,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噢!”
“倘若您愿意了解更多情况的话,”梅里说:“我们会告诉您的,不过这需要时间,您是不是将我们放下来?趁太阳还没落地,我们可以一起在阳光下面坐在这里吗?您将我们举起来,一定累了。”
“唔,累?不,我不累。我没那么容易累的。而且我坐不下来的,我的身子,晤,不太好弯曲,不过在那边,太阳就要下山了,让我们离开这个——你们有没有说过这是怎么说来着?”
“是山岗?”皮平猜道!“凸岩?梯级?”梅里猜道。
胡子大树思索着将几个词复述了几遍。“‘山岗’?对了,就是它。
可是它这个名称不够完整,因为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作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它就一直站在这儿了,这个嘛,你们别在意,咱们离开这里,走吧!“”我们去哪儿?“梅里问。
“上我家去,或者说去我其中的一个家。”胡子大树答道。
“远吗?”
“不知道,也许你们称之为远,也许是的,可是那有什么关系?”
“唉,你知道,我们所有东西都丢了,”梅里说。“只剩下一点点食物。”
“唔!这个嘛,你们不必担心,”胡子大树道:“我会让你们喝一种饮料,它会使你们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青春焕发、茁壮成长的。如果咱们决定要分手,我会将你们放在我家乡以外你们指定的任何地方,走吧!”
轻轻却又牢牢地将两个霍比特人拥在两个臂弯处,胡子大树先抬起一只大脚,接着是另一只,将两个小矮人移到凸岩边上,他那树根似的脚趾头紧紧地抓住岩石。
接着小心翼翼、一本正经地一步一步走下去,走到大森林的地上。
旋即他从容地迈开大步在树林里头穿行,往林子里越走越深,绝不走得离河流太远,稳稳地顺着山坡走上去。看起来大部分树木正沉睡着,要不就是将他看作是偶尔从这里经过的随便哪个不认识的生灵,不过有些树抖动起来,还有的在他走近时将树枝举过他的头,行走当中,他自始至终自言自语着,说话声音如同一长串上下波动流淌着的音乐旋律。
两个霍比特人沉默了一阵子,他们感到奇怪得不得了,且感到既安全又舒适,还有不少让他们寻思猜疑的事情。终于,皮平大着胆子又开口了。
“胡子大树,拜托您了,”他说:“我可以问些问题吗?为什么塞莱博恩警告我们要小心您的森林?还告诉我们别冒险在森林里头耽搁。”
“唔,他是这么说的?”胡子大树嘟哝道:“你们要是走了另一条路,我也会说类似的话,别冒险陷在‘洛勒林朵里南’森林里!那是小精灵过去常用的名字,可是现在他们把它缩短了,他们称之为‘洛思洛连’。也许他们是对的。说不定森林正在消失,而不是长大,从前这里是鸣金山谷的地方,现在是梦之花。啊哈!这地方古古怪怪的,不是谁都能冒险走进来的,令我惊讶的是,你们居然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而令我更惊讶的是你们竟然又进到林子里头来。多年来没有哪个陌生人有过这种境遇的,这地方真是奇怪咧。”
“事情就是这样。人们来这儿就出事。唉,他们出事了,‘洛勒林朵里南,林德洛赖因多尔,马利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