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文献丛刊067 郑成功传 - 鄭延平王受明官爵考

作者:【暂缺】 【10,778】字 目 录

」)在七年五月。由此言之,冊文中所謂「戈船浪泊,轉戰千年」者,指自永曆三年以來,成功轉戰漳、泉、潮、揭言也;所謂「蠟表興元,間行萬里」者,即海上見聞錄所謂「七年五月,賜姓著監督池士紳以蠟丸齎帛疏,由陸路詣行在敘功也」;所謂「絕燕山之偽疑」者,即指永曆七年正月鄭芝龍差周繼武令成功就清和議,而成功差李德復書絕之也;所謂「覆虎穴之名酋」者,即指敗固山金礪等也。冊文中所敘功績,皆訖於永曆七年五月,則封延平王不在七年五月以前,可斷言也。蠟丸之疏在七年五月敗固山金礪後始發,封王之冊文又敘功至七年五月止,故監督池士紳固在七年五月起程赴行在,而兵部主事萬年英齎敕來封,必在七年五月以後,然不能出八年以外,亦可斷言;蓋其時帝在安隆,池士紳由中左所(廈門)詣行在,至少須兩月左右,中間經朝議之斟酌酬功,或加增使命,必又幾經時日,加以敕使途程,又經數月,然後可以到達中左,故楊英從征實錄、阮旻錫海上見聞錄、夏琳閩海紀要皆繫此事於七年五月者非是;惟記其遣使詣行在而附記行在遣使來封以終其事,如閩海紀要固無不可,然決不可如楊英從征實錄之遂以七年五月即為封延平王之月也。

統觀各書記載,自以行在陽秋及存信編二書所記為是。行在陽秋云:『永曆八年七月,遣內臣至廈門島,冊封朱成功為延平王』(行在陽秋下)。存信編云:『永曆八年七月,遣內臣至廈門,冊封漳國公朱成功為延平王』(存信編卷四)。

考行在封成功為延平王之動機,固不僅基於「絕燕山之偽款,覆虎穴之名酋」。絕偽款乃當然之臣職,覆名酋亦僅復絕少之疆土,非有震世之功勳,宜乎成功之不敢受也。而行在之所以封之以王者,實欲成功率師勤王,會合李定國之軍於廣州,共同北伐,以圖恢復耳。故封冊之文曰:『其矢志股肱,砥修矛(原誤作茅)戟,還建犁庭之業,永承胙土之庥』。詩秦風曰:『豈曰無衣,與予同仇』,『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冊文正用此意,以勉其與李偕作也。

考行在陽秋:『永曆八年二月,安西王李定國(案劫灰錄,永曆四年封李定國西寧王,此言安西王,誤)率兵入高州,張月來歸。夏四月初十日,李定國兵至雷、廉,遣將攻復羅定、新興、石城、電白、陽江、陽春等縣』(行在陽秋上)。南疆逸史永曆帝紀略云:『永曆八年五月,進圍新會』。

考李定國於永曆七年夏攻肇慶,七月,復取化州、吳川、信宜、石城(見小腆紀年卷十八);當時曾致書於成功,約會師廣州(書見楊英從征實錄四十七葉),成功不赴。至八年四月圍新會時,定國又致書成功請會師(見楊英從征實錄四十五葉)。定國致成功書云:『孟夏遣使帆海詣鈴閣』,且詣鈴閣』,且約婚姻(見楊英從征實錄五十五葉成功復書),行在冊封成功為延平王,當亦在此時;(蓋兵部主事萬年英由安隆發,當在八年五、六月,抵中左所則在八年七月杪。定國致成功書中亦言:『七月中旬又接皇上敕書,切切以恢東為計』(楊英從征實錄四十六葉)。又言『孟夏遣使帆海詣鈴閣,擬閱月可得旋』,則自新會至廈門海道半月可達,一月可往復。竊疑萬年英七月中旬至新會,齎敕至定國營,七月杪至中左所,齎敕封成功延平王,同為一使約會師期,成功雖表辭王爵,然行在如此隆恩,重以定國之約婚姻,自不得不出師勤王,以與定國會。楊英從征實錄云:『八年十月,差效用官林雲璿賫勤王師表詣行在,並持書會晉王(案當云西寧王,晉王之封在永曆十年,此誤)書云:「季(秋幸接尊使,讀翰教諄諄修矛戟而奏膚公,大苻夙願,又重以婚姻之約,竊聞方、召並駕而獫狁於襄,秦、晉締盟而周邦咸賴,古人美績何多讓歟』(見實錄五十五葉)!由此觀之,成功第一次勤王,因封漳國公;第二次勤王,因封延平王。且八年二月,清遣鄭、賈二使齎海澄公印來招降,八月,清又遣葉、阿二使齎興、泉、漳、潮四府安插兵將敕來招降,延平王之封至,則招局為之頓挫。於此可見八年二月,延平王之封尚未有也,故清使得以公爵為餌,若早知成功封王,則亦必以王爵相餌,如平南王、靖南王之例。則延平王封爵之來,卻逢適當之機會,一以破壞清廷之招局,一以激起成功之勤王,不可謂非幸事也。惜乎成功因和議之使在泉州,而令李定國之使暫住金門(見楊英從征實錄四十七葉),致誤師期,李師敗回,而勤王之師遂為空行耳。

延平王所封年月,既以延平王冊文及李定國書考定為八年七月,茲又得永曆帝敕徐孚遠文二則,以為旁證如下:『永曆八年正月,定西侯張名振復以朱成功之師入長江,望祭孝陵』(見小腆紀年卷十八)。時永曆帝敕諭僉憲臣徐孚遠等云:『漳國勳臣成功亦遣侯臣張名振等統帥舟師,揚帆上北』。是永曆八年正月,尚未封延平王而稱漳國公也。又敕諭聯絡閩、浙勳義官兵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孚遠云:『今朕既進封賜姓成功為延平王,命其出師恢取東粵,靈我指臂,且一面聯合直、浙義旅,以窺金陵心腹,以成朕分道北伐、扼吭拊背之勢。在延平王感蒙異數,受此知遇,當必聞命就道,投袂興師,以直抵廣省。是用特敕諭爾,俾知朕今秋必督諸王侯各路,大舉北征,爾其贊助行間,指揮進取(,與延平王朝夕黽勉,用建奇勳』(二敕文均見陳乃乾等徐闇公先生年譜)。此敕所謂(「今秋」者,即(指李定國取高州、圍新會以圖廣州之秋,亦指鄭成功出師潮、惠以援廣州之秋,蓋在八年五、六月已使兵部主事萬年英齎冊印就道之後,其時稱成功為延平王,則延平王之封在八年五、六月、而成功在中左所接此冊則在八月杪,更確有證據;其他諸家之說,皆不攻自破矣。

五、潮王

封潮王之年月,僅有二說:楊英從征實錄謂在永曆九年四月,查繼佐魯春秋、阮旻錫海上見聞錄、夏琳「閩海紀要」則謂在永曆十一年,而其月又不同。茲分列於下,以便考證:

甲、永曆九年說:楊英云:『永曆九年四月,勦撫伯周金湯、太監劉國柱自行在至思明州(中左所改思明州在九年三月),齎敕印頒發勳爵,晉封藩主潮王』(從征實錄六十七葉)。

乙、永曆十一年說:查繼佐云:『永曆十一年春,桂主自安龍馳敕封國姓成功為延平王,成功謙,但以招討將軍行所屬諸文武,什襲王印不一行。或曰,桂王以成功不行王印,疑二字封不稱,改封一字為潮王,成功益謙不受』(魯春秋)。阮旻錫云:『永曆十一年,遣漳平伯周金湯、太監劉國柱從海上至思明,齎延平王敕命至晉封潮王,賜姓欲恢復南京,然後稱王,故文書告示,只稱令旨』(海上見聞錄)。夏琳云:『永曆十一年十一月,明主遣漳平伯周金湯晉招討大將軍延平王成功潮王』(閩海紀要上)。

案封延平王,蓋有二次。第一次萬年英齎敕來封,成功上辭表不敢受。楊英從征實錄云:『遣監督張自新同萬兵部繇水赴行在,回奏題敘海澄殺虜功次,請敕各鎮勳爵,後即敕封甘輝為崇明伯、黃廷永安伯、王秀奇慶都伯、赫文興祥符伯、萬禮建安伯、馮參軍監軍御史,餘各陞級有差。另遣監督池仕紳齎表繇路(陸)詣行在,並會平西等兵馬行軍事宜』(實錄三十三葉)。當是時延平王印冊必遣使繳還,惟代甘輝等題敘海澄殺虜功次,請封爵耳。第二次蓋行在得此回奏,即遣漳平伯周金湯、(太監劉國柱於永曆九年四月至思明州,賫敕印頒發勳爵(楊英從征實錄);所賫敕印即延平王敕印也,所頒勳爵即甘輝等勳爵也。楊英云:『忠振伯(洪旭)加少師,晉甘輝崇明伯、王秀奇(慶都伯、赫文(興祥符伯、萬禮建安伯、黃廷永安伯、參軍馮舉人(馮澄世)監軍御史』(從征實錄六十七葉)。

案海澄殺虜在永曆七年五月,題敘功次在永曆八年七月後,則頒發甘輝等勳爵,至遲必在九年四月,此時並齎延平王冊印重來。臺灣外紀云:『遣漳平伯周金湯、太監劉國柱齎延平王印冊由粵東龍門航海來廈,成功率甘輝等諸文武恭迎海埏,拜受延平王冊封,遂拜謝表』(外紀卷十)。惟外紀繫此事於十一年七月,自行在起程,十二月抵廈門,則誤以周金湯第二次來封潮王至廈門事附之於此事耳;蓋此事必在九年四月,楊英所記年月本未有誤,惟以封潮王事與第二次齎延平王印冊來封並為一事,是其誤耳。由此可知,明季遂志錄、三藩紀事本未、東南記事、西南紀事、南疆繹史摭遺等皆言遣漳平伯周金湯等航海封成功延平王,皆誤以第二次為第一次耳,且其年月亦或誤為十一年,或誤為十二年也。

延平王之封,雖第二次又遣周金湯等齎冊印至,然或謂成功雖不再辭,仍封固其印而不行用,但以招討大將軍行所屬文武,此查繼佐之說也(見魯春秋)。或謂周金湯齎冊至,成功拜受,始設長史、典膳等官,謝表以恢復無功辭王爵,稱招討大將軍如故,此倪在田之說也(見續明紀事本末卷七)。余以為既受王封,自當稱王,何得視天子之命如土苴,棄置於篋笥中而不行用也?考成功第一次辭王封,固欲表示謙讓之意,以矯孫可望輩乞封之弊,然一方於八年秋辭封,一方於九年春(即改中左所為思明州,設六官,其氣象固已迥不同前。而第二次冊印再頒,自當行用而無疑。觀其南京戰敗時,遣(使奉表請貶王爵,後其使因道阻反命,諸將請仍王號(見沈雲臺灣鄭氏始末卷四),即(可知延平王冊(第二次實未辭也。

永曆九年四月既為第二次封延平王,則潮王之封,自當以永曆十一年之說為是。夏琳閩海紀要云(:『永曆十一年一月,明主遣漳平伯周金湯晉招討大將軍延平王成功潮王』。阮旻錫海(上見聞錄、查繼佐魯春秋皆主十一年說,然不言在何月,不若閩海紀要明確簡要也。

考潮王之封,因永曆十年四月帝狩雲南,晉封西寧王李定國為晉王、南康王劉文秀為蜀王,當時雖偏安西南一隅,然仍欲使東南鄭氏出師長江,進取南都,使清師之攻黔、滇者回救江南,則滇師與閩師亦可收夾擊之功,故以一字王封成功以鼓勵之。蓋當時成功未有恢復兼省疆土之勞,又無保衛車駕出險之勳,故不能與李、劉同以大國賜封,故潮王之封雖為一字,表面似可與晉、蜀等王並駕齊驅,然仍為郡王,一如延平王也;若攻取南都,則必封以吳王或閩王,亦末可知。此頗斟酌至當,鼓勳功勳之中,仍寓鄭重名器之意,成功之辭,一如延平王之例,非必視為與延平郡王相等輕視之,而不屑受也。觀定國、成功往復二書,即可以證明此說之不誣。定國書云:『六飛夙駕,以四月如滇,時廣宣聖澤,丕暢皇靈,潛躍依光,鼠狐改步,聖恩廣大,賞格逾涯,如不榖者,不督其長年之徒勞,(再酬其一日之蹇負,甚而桂、衡薄績,冊以丹書,顧此非賞,益增悚駭;公嘉猷茂伐,頻達朝廷,奚煩饒舌,惟東事輔車之誼,潮、惠疊奏之勳,是固不容已於對揚者,上每召問,拊髀久之,用特專敕遙頒(此敕蓋即封潮王),冀公於咫尺天顏,枕戈靡懈耳。宸居鞏定,撻伐亟申,拜成命以天威,分誼攸篤,先內安而即外攘,時勢維宜,公其整帆飭旅,布號宣威,待我於長洋把臂,擊楫論心,一償夙願,不亦快哉』(楊英從征實錄四十葉)!成功復書云:

『(聖駕蒞)滇,狐鼠改步,東西南北,共帶宗周,此社稷之靈,而實老親翁撐持之勳。今宸居既云鞏固,而帝業未可偏安,況中原有可乘之機,胡運值將盡之時,宜速乘勢,併力齊舉。茲不佞現提水陸精銳,收復閩、浙,薰風盛發,指日北向,願老親翁卷甲長驅,鼓行迅擊,首尾交攻,共焚濟河之舟,表裏合應,立洗腥羶之穴』(楊英從征實錄四十一葉)。考定國來書,當在十一年與封潮王敕書同時至思明州,而成功復書,當在十一年九月復閩安鎮攻取溫、臺之後,書中言「收復閩浙」是也,且在十二年五月大舉圖江南之前,書中言「蕙風盛發,指日北向」是也。確切言之,蓋在十二年春耳,蓋敕使至思明州已在十一年十一月,時成功已在溫、臺軍次,故其復書必須在十二年春也。

潮王之封敕使,蓋為周金湯、黃事忠,而進謝表辭封及會師江南疏,其報使則為張自新,徐孚遠亦隨行,陳乃乾等徐闇公年譜云:『永曆十二年正月,永曆帝遣漳平伯周憲洙金湯、職方黃臣以事忠間行由廣東龍門航海至思明州,封成功為延平王,晉先生為左副都御史;成功遂進謝表並會師江南疏,使先生偕都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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